46、番外·心海（四） “陆幽谷， ...
-
与裴宁分别后，秦窕再一次来到了技术管理中心。
这一次她没有提前到，顾问已经早早结束上一场咨询，将门打开等着她了。
他在门口笑着和秦窕打招呼，秦窕点点头，也微笑回应。
这一次，时间刚好，她没有再见到陆幽谷。
交谈似乎又回到了第一次的顺利。或许是才见过裴宁，心结开解了不少，她今日提起了许多从前刻意忘记或是不敢说起的过往。
这是一个好兆头，秦窕看着顾问始终安静的神情，突然在心中想道。
咨询结束后她跟顾问告别，时间依然走到了那个刻度，她走出管理中心的大门，余晖也如那日一般盈满天地。
秦窕垂下头，拨通了一个号码。
一个她在那日无意间看见，又记住的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接起：“喂，您好。”
这个声音并不熟悉，秦窕略思索了一下，问道：“您好，请问您是？”
对面温和笑了一声，回答滴水不漏，却很清晰：“我是陆幽谷的系统，他最近因为一些情况状态不太好，正在进行心理治疗，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秦窕迟疑了一瞬，想到了些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嗯。我是情绪回收部的秦窕，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他见一面，劳烦你帮我转达。”
.
霸总系统096挂断电话，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情绪回收部的秦窕。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他的宿主在任务世界中苏醒的那一天，嘴里就叫着这个名字。
可那个名字的主人？霸总096查询过相关任务档案，这是宿主任务世界中反派的名字。
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巧合的同名人吗？还是？
霸总096越发难以想清，漫无目的地翻着手持终端时，视线刚好落在了一个联络人的名字上。
对了，回收003之前好像说过她宿主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霸总096的思绪越飘越远。
“哎呀，我家阿窕可厉害了，第一次做任务就完成得这么好！”
回收系统得意的脸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阿窕……
霸总096若有所思。
对了，回收003的宿主不也是叫秦窕。
霸总096突然瞪大了眼，被自己的发现震惊得动弹不得。
这个世界上真有这巧合的事吗？难道她从任务世界中觉醒，恰好进入了情绪回收部，又恰好得知了他宿主的联络号码？
可不对啊，回收003早就绑定了宿主，没听说过做了宿主的人还能回去当角色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霸总096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过载了，那一惯温和得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的脸上此刻隐隐出现了几团乌云。
.
“什么？”回收系统003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重复了一遍对方的问题：“我家宿主叫什么名字？你问这个干嘛？”
回收系统举着手持终端，摸不着头脑。但她难得见到霸总096不太稳重的样子，一时间心情大好，大手一挥便道：“秦窕。”
说罢，像是怕对方弄不清楚，还大方解释道：“统一六国那个秦，窈窕淑女的那个窕。”
她说完，霸总096便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她没太在意，倒是因此想起了一些别的事情。
“说起来，我还记得你宿主的名字呢。”
“陆幽谷。”
“幽静的山谷。”回收系统喃喃，“我宿主的名字里也取了一点幽静的意思，这样一想还挺好记的。”
霸总096的沉默也终于到了尾声，他突然出声，语气坚定：“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见一面了。”
“啊？”
回收系统更加搞不清楚了。
她迟疑道：“你想我啊？”
话还没落地，回收系统便给自己想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于是，在这个暖意洋洋的午后，两个系统“各怀鬼胎”地在一家咖啡店碰了面。
几天后，一个属于三个系统的独立小群聊应运而生。
.
秦窕看着手持终端上发来的地址，霸总系统096在其后贴心地补充：宿主现在的状态还不太稳定，请您不要太着急，给他一个缓冲的时间。同样，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也请您多担待！
之后又接连弹出了好几个赔罪的动态表情包，秦窕看着屏幕上那一堆憨态可掬的小动物，心里有些诧异霸总096在通话和网络上的反差。
只是……
秦窕手指点过屏幕，这些表情包怎么有点眼熟？
但她没多想，眼下更加值得她担心的，显然是等下与陆幽谷见面的事。
她该怎么说呢？
说她与他见面只是为了兑现那个心中冰糕的承诺吗？
甚至于，这份诺言只存在于她心中，对方其实从未知晓。
何况陆幽谷的状态并不太好，这几日秦窕想起再相遇时他震惊之下说出的话，才意识到他似乎一直误会了什么。
倘若他始终没有发现自己的任务者身份，那么临别时她说的那些……
秦窕低头捏了捏手里的袋子，花花绿绿的冰糕包装摩挲出一阵细碎声响。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样真的可以吗，我现在有些后悔，宿主现在的状况，如果又被刺激到，情况会更糟糕。”
霸总096皱着眉，不住地搅着面前的咖啡，颇有些坐立不安。
回收003坐在他对面，将冒着热气的布丁往他那边推了推，安慰道：“哎呀，他现在的心结就是阿窕嘛，虽然不完全是，但他一直想见又不敢见，这样耗着自己也不是办法。”
“你也别太担心了，他们都很幸运，能够有机会直面自己在任务世界里落下的心结。”
霸总096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心里却很明白这些道理。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因为走不出来而一蹶不振的任务者，任务易成，心结难解，宿主能有一部分症结落在管理平台，他已经足够庆幸了。
所以他答应秦窕提出的见面，亲手给她发去了地址。
这个行为莽撞且无礼。
霸总096端起杯子，默默给自己下了定论。
只是他还是忍不住担心，宿主能顺利迈过这一道坎儿吗？
他望向远处站着的那道身影，心不自觉提起了。
秦窕按下门铃，心里顿时像是睡醒了一只青蛙，呱呱呱得跳个不停。
好一会儿没有动静，秦窕不由得拿起终端确认了约定的时间，抬起手又按了一次。
时间没错啊。
秦窕不自觉有些焦虑，也许是“风暴”近在咫尺，静立的每一秒都让她觉得有些漫长。
在她胡乱想着如果陆幽谷不在家，手里的冰糕她和系统要吃多久时，门开了，陆幽谷站在门关的地方，像是一具初具人形的木头，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秦窕看着他震惊到失色的神情，一瞬间反应过来霸总系统话中的含义。
嘴比脑子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抱歉，我……”
解释的话还没出口，陆幽谷像是突然喘上了这口气，他僵硬地往后退了一步，秦窕看到他按在门上的手又开始发抖。
“进来吧。”
他的声音也是。
秦窕依言走进去，屋里没有其他人，茶几上只有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温水。
她将手提袋放在温水的旁边，心突然就安定了。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会变得简单不已。
她回过身去看陆幽谷，他还站在玄关的地方，她的视线刚一转到，他便垂下头，飞快地躲开了。
但这里是他的家，秦窕是前来拜访的客人。
陆幽谷的道德显然不允许他继续扮演木头人，他有些无措地抿了抿嘴，还是抬起头，明显不太自然地对秦窕说：“你随便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秦窕点点头，他便很快走向餐桌。
温水入杯的声响在一片寂静中格外突出。
秦窕看向窗外，阳光正好。
也许是确信自己无法再逃避，陆幽谷将水端过来后，情绪一改方才的颓然，竟然主动向她搭起了话。
他很轻地笑了一声，温和地问：“你怎么来了？”
他的眼里依然萦绕着某种阴霾，秦窕想，或许她将要说出口的话会瞬间撕破他们之间这勉强支撑的如常。
但她没打算后退：“我想来见你一面。”
秦窕看着他：“上次走得很急，我们之间还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弄清楚。”
陆幽谷的手猛地颤了一下，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仍然强迫自己看着眼前的人。
秦窕的眼睛很亮，应该是映进了日光。
“你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回答我。”
她的声音与她眼里的光一样坚定，陆幽谷感觉自己又陷在混沌中了，只有她还在天光之下，将一束明亮的光照进自己眼里。
“是你吗？魔尊大人。”
陆幽谷猛地瑟缩了一下，他曾很多次设想过这个场面，但等这一天真正到来时，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克制能力。
“我……”陆幽谷看着她，喉间滚动，却说不出任何话。
但秦窕好像并不执着于他的答案，她轻轻笑了下，声音依然那样温和：
“在和魔神决战的前一夜，我与一个人约定了再见。”
“那夜分别，我在心里想，如果能在茫茫人海中再次遇见，无论冬夏，我要请那人吃一块冰糕。”
“这个心念我从未和旁人说起过，今天在你面前，我说给你听。”
“陆幽谷，你喜欢什么味道的冰糕？”
.
任务结束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陆幽谷都在浮沉，在脑中挥散不去的回忆中漂流沉溺，明知反刍痛苦不堪，依然不受控地一遍遍想起、确认。
他以为时间终究会宽恕他，在某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再忆起那些，只会剩下模糊的感慨。
他按部就班地接受心理干预，一天天看着快穿平台日升月落，时间好像也真的开始对他产生作用。
很多个时刻，他都可以坦然地想起，然后理性地给出一大堆结论，那段过往好像已经驶离，他回头去看，只能望见迷雾中零星清晰的痕迹。
那个下午或许是命运最戏剧的一刻。
那天他对顾问说，自己或许已经有些放下了，哪怕此刻再说起那些，他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哀伤失神。
顾问对他点了点头，陆幽谷抬起眼，阳光很好，心理专用室明亮而温暖，陆幽谷却有些恍惚，以至于记不清顾问那时的神情。
也许，他也没有那么坦然。
否则不会在见到那个名字的时候那样失态。
那个下午，情绪似乎彻底崩坏了。
那些他原以为已经走远的回忆在那一刻排山倒海般淹没过来，原本恍然不清的此刻清楚明白，原本深刻的，此刻径直扎进了脑子。
重蹈覆辙比他所知得可怕得多，他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绝望地被拖进了汹涌的洪流。
他逃跑了。
在那个阳光和煦温暖的下午，在他尚不敢梦见的相遇里，他落荒而逃。
他其实比自己想象得要懦弱很多。
他其实没有放下过那一切。
后来系统告诉他，秦窕是任务者，那些他始终耿耿于怀的东西其实可以不那么执着。
但他已经无力消化这个消息，心念一起，他就不可避免地去想那个雪夜，去想那个世界不属于他的许多。
从一开始就错位的爱意算爱吗？
不够纯粹的爱又算爱吗？
陆幽谷想不清楚。
他似乎又走进了死胡同，一个又一个的声音疯狂从脑中冒出又裹住他，他不断想，或许自己该去见她一面。
也许见一面，他就更够因此得到解脱呢？
他在漫长的时间里斟酌等待，等待自己能够提起的勇气。
而这一日，她敲响了门。
……
不够纯粹的爱意算是爱吗？陆幽谷仍然弄不清楚。
他沉沦过往，纠结身份，在意爱意是否真正纯粹。
如今，她在眼前了……陆幽谷好像从长梦中惊醒，突然便觉得，这一切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
他拿起一支冰糕，葡萄味的。冷气在指尖缠绕不停。
他突然想到。
其实不是魔尊也不是秦窕。
“从开始，便是你我。”
.
又是一日晴，秦窕拉开窗帘，阳光瞬间照了进来。
她遮了遮眼，年节将近，热闹的氛围已经充斥了快穿平台的各个角落。
手持终端突然响了一声，秦窕点开屏幕，看到了两条未读消息。
新建群聊的未读消息正在飞速增长着，而在不断闪动的红点旁边，一条安静的验证消息静静躺在那儿。
是裴宁。
秦窕刚点下通过，系统便出现在了门口。
“阿窕，看我们新建的群聊！”
秦窕看着她雀跃的笑脸，又看了看新建的六人群聊，突然想起了前几天某个系统和陆幽谷的霸总系统一起出现在他家门口的事情。
秦窕眯起眼，直直地盯着某系统。
“回收003系统大人，您老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还没告诉我呀。”
秦窕将字咬得嚼劲十足，回收003脑门上顿时滑下几滴冷汗。
她哈哈笑一声，试图就地掩埋过去躲避来自自家宿主的事后审判。
“阿窕你看群里，大家都在说一起过年呢！”
秦窕还是看着她，回收系统乖巧地将手机举到秦窕眼前。
眨着星星眼道：“我们也一起嘛。”
敌方的攻势实在太过强烈，秦窕没绷住笑，决意下次再另找时间拷问这个狡猾的系统，看向了手机。
群里确是热火朝天，三个系统用千奇百怪的表情包将群里簇拥得像是已经过年。
窗外起了风，透着阳光的纱帘挨到秦窕的肩膀，又慢悠悠地飘了回去。
“那就一起过年吧！”
秦窕笑着说。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番外·心海（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