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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温柔 “好暖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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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暖和,真舒服啊。”高柱用力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昏昏沉沉的,脑袋里已经一团浆糊。
自从入冬以来,天寒地冻,他和妹妹在家缺衣少食,出来后又挨饿受冻,许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温暖了,仿佛回到了阿娘还在的时候。
他惬意得跟踩在云端上一样,但是有一团阴影始终笼罩在他的心里,散发着淡淡的黑气。他突然的有些不安,似乎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儿。
屋内火炉旺盛,热气一熏,让人有些口干舌燥。李云初特意将窗口开了条缝,寒风吹的人清醒了些,看高柱睡着不太安稳,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他出了好些汗,想来没有什么大碍了。”
沈言之正在煎药,药包早就配好,按照大夫的嘱咐,在小锅中煎上半个时辰就行。
锅里黑乎乎的冒着气泡,散发着苦涩的中草味儿。
他嫌味儿难闻,还在鼻子下绑了个布条,说起话来嗡声嗡气的:“这小子也是能耐,大雪天里带着个小姑娘到处蹦哒,脚伤成那样,昨晚赶了那么久的路,竟然也一声不吭,是个干大事的。”
李云初闻言有些惆怅,有些出神道:“他们也吃了不少的苦,这世道,都是可怜人……”
高柱的眉心跳了跳,恍惚中,那些话争先恐后的钻进他的耳朵,每个字都能听懂,连在一起又想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他们在说什么,我受伤了吗?文文呢?”
对了,文文!
霎时间,高柱脑中仿佛一道雷电劈开,昨夜那可怖的一幕又重现,黑乎乎的茅草屋,地上毫无生气的小人儿,滚烫的额头,凌冽的寒风……
他猛地惊醒,条件反射地从床上跳下:“文文……”刚一落地,左脚腕上传来钻心的疼痛,低头一看,上面还缠着好些绷带,他伸手摸了摸,屋内两个大人诧异地盯着他。
“瞎蹦什么呢,真当自己是铁做的!”沈言之皱起眉头,这小子一醒就咋咋呼呼的,没看云初也被吓了一跳吗?
高柱一脸焦急,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我妹妹呢?她在哪里?”他刚从梦魇中摆脱,满头大汗,内心有个极为可怕的想法,声音有些不稳。
李云初见他急成这样,连忙安抚道:“你妹妹没事了,你看看旁边。”说完眼神示意了一下。
高柱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一张床,上面有一团小小的凸起,文文正安稳的睡在上面。
他不顾李云初的阻拦起身,单脚一蹦一蹦的来到文文的床边,摸摸额头,脸蛋已经没有那么红了,小小的呼吸声也很匀称。
“昨晚还好我们就医及时,若是再拖上一会儿就晚了,现在你们俩好好的,都没事了。”
李云初见他眼圈红红的,有些于心不忍,主动说道。
昨晚可真是惊险,也是这两个孩子命大,不是遇上他们,只怕……
高柱紧紧握着妹妹的手,脸上不知是哭是笑,用力的说了句:“谢谢,谢谢你们!”他此时后怕起来,心中有些自责,本来以为可以带妹妹脱离苦海,却差点害死妹妹。
沈言之总算把药煎好了,小心地盛出一小碗,将药端了过去。
李云初将文文半抱在自己怀里,轻轻换了下她的名字:“文文乖,喝药了。”
他唤了好些声,直到文文迷迷糊糊的应了一下,他才舀了一勺,吹凉后慢慢地喂文文喝下。
文文还在半梦半醒中,是个极为清秀的小女孩儿,她身体还很虚弱,却听话的紧,那么苦的药水儿,一口一口的喝了。
高柱征征地看着这一幕,大气也不敢喘,自从阿娘去世,文文便乖了很多,喝药的时候也不缠着要吃糖了。
沈言之瞧着,啧啧了两声也没有说话,他看着温柔的李云初,眼神也慢慢柔和下来。
过了好半天,李云初总算哄着文文把药喝光了,又轻手轻脚的将她放下,把被子盖好,一抬眼,就见这一大一小望着自己,眼神亮晶晶的。
他有些疑惑:“都看着我做什么?”
高柱脱口而出:“你好看。”
沈言之食指弯曲,敲了一下高柱的脑门儿:“话都让你说了,我说什么?”
高柱捂着脑门,“嘿嘿”地笑出来了声,真好啊,他心里流淌着暖意,真像是一家人。
……
李猎户家中,气氛就比较沉重了。
沈松苍自从知道李猎户已经病入膏肓,内心便一直苦楚不已,一直在挣扎着要不要告诉李英英这个噩耗。
如今,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沈家村得了朝廷赏赐的“德善之村”牌匾一事儿,已经传遍了周围的村子,大家都艳羡不已。李猎户越看这个沈松苍,心里越觉得满意。
这不,一来就在院子里劈柴,小伙子干活卖力,老实勤快,话又不多。沈家村民风淳朴,又有牌匾护村,英英嫁过去,不会受委屈的。
“沈大哥,你受累了,来喝口水,歇一会儿。”李英英从房里出来,递了一碗温水给沈松苍。
她今日特意抹了淡淡的口脂,又描了一点眉,沈松苍见了,觉得跟仙女下凡一样,还未开口,黝黑的脸便红了个透彻。
他停下动作,将柴刀放在一旁,端过碗,一口喝了。李英英又递给了他一张汗巾,让他擦擦脖上的汗。
李猎户看着看着,心里就有点不得劲儿了,这英英,平时也没对自己老爹这么好过呀,女大不中留了,他酸溜溜地回房了,给两个年轻人一点独处的空间。
“前些天你没有来,我跟阿爹还担心了一阵子呢,怕出了什么事。”
李英英眼神里有些担忧,不知不觉,她已经对沈松苍上心了。
沈松苍拿着汗巾,抹了一把脸,像下定决心一样,艰难地开口道:“英英,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
他三下五除二就将李猎户患病一事儿说了,说到最后,心情也很是低落:“他叫我瞒着你,但这种生死的大事,还是得不留遗憾才好。”
面前的人半天都没反应,沈松苍正视一看,李英英已经脸色苍白,开口:“阿爹他……”话未落,豆大的泪珠便一颗一颗落下来。
沈松苍急了,被柴火弄脏的手在汗巾上抹了抹,又想去给李英英擦眼泪,突然又觉得不妥,怕唐突了她。
“你……你别哭。”沈松苍早就预料到了会是这种反应,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李英英突然得到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难怪阿爹急着把自己嫁出去,近来又老是咳嗽不止,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这么大的事儿,就压在阿爹一人心里,他打算什么时候告诉自己?等到他真的快要入土那天吗?
李英英心里大恸,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接扑进沈松苍怀里,低低地抽泣起来。
沈松苍傻眼了,看着李英英哭的伤心,一边用手轻拍着她的背,一边安慰道:“别哭了。”
他只恨自己这张嘴跟锯了的葫芦一样,翻来覆去就是这几个字。
李猎户听到动静,也从房间里出来一看,这怎么就又哭又抱的?
“怎么了这是?你是不是欺负英英了?”李猎户面色有些凝重,英英何时这样过?
“我没有,”沈松苍有些心虚,收回拍背的手,还是回应道:“那件事儿,她知道了。”
那件事儿?李猎户一下子明白过来,心里咯噔一下。
“你病了这些时日,今日若不是沈大哥告诉我,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李英英哭花了一张小脸,红着眼睛问道。
李猎户脸上的神情难得有些慌乱,心疼不已:“阿爹这是怕你难受,才瞒着你。生老病死,世事无常,晚一天知道总比早一天好啊!”
李猎户说着说着,也是一阵心酸。
“阿爹,你骗人,你以前说过永远不离开我的。生病了我们就去治,家里还有那么多的银钱,我就不信治不好。”
李英英擦干眼泪,神情有些坚定。
怀里的热度消失,沈松苍心里有些失落,他觉得刚刚李英英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阿爹,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在你的病治好之前,我不会成亲的!”
她一直与阿爹相依为命,小时候阿爹什么都护着她,现在是应该由她来照顾阿爹了。
“唉你,糊涂啊,怎么这么犟呢?”李猎户一拍大腿,他怕的就是这个,有些责备的看了沈松苍一眼。
沈松苍听了那话,内心五味杂陈,但若是让他再选一次,他还是会告诉李英英的,他不想让她抱憾终身。
“英英,这病我已经看遍了镇上的大夫,他们都说没得治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要是你因为我不嫁人,九泉之下,我怎么去见你阿娘?”
李猎户有些惆怅,他何尝不想护着宝贝女儿一辈子,都是造化弄人啊。
李英英闻言,坚定道:“天下那么大,大夫又不止我们镇上有,实在不行我们就去京城,肯定会有办法的!”
这话显得有些天真了,京城路途遥远,一路上又有诸多风险,再说李猎户,也撑不到那些时日。
李猎户也不再与女儿争辩,听天由命吧。不知为何,这桩心事暴露之后,他心中反而觉得轻松了一些。
沈松苍看着他们父女两人,又听到了京城的字眼,心里逐渐产生了一个想法,若是那个人愿意,或许李猎户真的有救,只是事情尚未敲定,还是暂时不宜声张,免得大家白高兴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