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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菜虫 清晨,整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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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片静谧中。顶着大红冠子的公鸡雄赳赳气昂昂,站在农舍的屋顶上,发出一声堂堂正正的晨鸣。
村庄在晨露的宁静中苏醒,何哥儿一大早就兴冲冲地来叫李云初赶集。这次他准备了一些手工编织的小玩意儿,都是乡下常见的编蚱蜢、小蜻蜓,两文钱一只,挣点零用钱也是好的。
沈言之已经将整齐的豆芽一排排码好装袋,这次发的豆芽比较多,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他将豆芽都背到了牛车上,还多加了几文钱,嘱咐赶车的老伯将人务必送到摊位上。
李云初心里有些甜滋滋的,忙道:“我力气可大了,这点豆芽背得动。”
沈言之垂眸看了看他的小身板,轻笑出声:“真厉害,可惜这趟我不能陪你去了,田地里的活儿还没干完。中午你在镇上吃饭,别饿着肚子回来。”
一旁的何哥儿内心受到一万点暴击,他还不懂何为撒狗粮,酸溜溜地对李云初说:“沈言之真会疼人,不像我家那个木头,眼里就只有田里的活儿。”
李云初认真道:“各有各的好,沈木大哥为人勤劳踏实,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这倒是,何哥儿只是小小地抱怨一下。他跟沈木自小青梅竹马,婆婆当时反对儿子娶一个哥儿,沈木在房门前跪了三天,这桩亲事才成。
何哥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垂头丧气,成亲已经三年了,肚子还是没有动静。婆婆也愈发看自己不顺眼,还好沈木对自己依旧一心一意。
两个哥儿亲密地说着话,牛车渐渐走远了。沈言之看着何哥儿挽着李云初的手,心中有些吃醋,又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
古怪的占有欲冒了出来,跟李云初相处这段时日,沈言之早就将他放在心中重要的位置,自然也希望李云初心里只有自己一人。
沈言之将头中复杂的想法抹去,他往头顶戴了一个宽边草帽,将竹筒装满水,扛着锄头往田里去了。
庄稼汉们都觉得稀奇,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懒汉也有下田地的一天。
沈言之的动作很熟稔,锄头犁入土壤,发出清脆的声音。土壤在锄头的犁动下开始翻弄,一块块土块被掀翻到田地两侧,留下一排排整齐的沟壑。随着锄头的一挥一落,锄头的铁铲掀起一阵尘土。锄头划过方阵田地的每一寸土地,将顽强的杂草连根拔起。
他还不时弯腰下腰,用手悉心地摘除那些钻进田地缝隙的顽固杂草。
很快就晌午了,沈言之肚子唱起了空城计。远处不时传来饭菜的香味,一闻更是饥肠辘辘。
沈木在旁边打着赤膊,两家的田地挨着。他看着沈言之专心劳作了一上午,印象倒是改观了很多,对自家哥儿夸沈言之的话也信了几分。
庄稼汉们纷纷收工回家吃饭,沈木打趣道:“李哥儿跟我家小祖宗一起去镇上卖东西了,你家里中午没人做饭吧,走,上我家吃去。”
沈言之爽朗一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在现代大城市里,各家防盗门一关,连邻居是谁都不认识。他还挺怀念这种小时候去别人家蹭饭的感觉,村里人也得多走动。
沈木上面还有一个大哥,是个木匠,已经娶妻生子。兄弟俩并没有分家,又都老实勤快,家里修得宽敞,算得上村里有排面的家庭了。
沈言之到时,看见一个扎两根小辫的小女孩儿在啃个大番茄,汁水糊了满脸,看见生人也不怕,还伸出小手示意沈言之:“吃——果果。”
沈木一把抱起小姑娘在半空抛了个圈,眼里毫不掩饰的喜爱:“这是我小侄女儿,囡囡,我们去洗手吃饭好不好?”
小女孩儿被逗得哈哈大笑,沈言之正忍不住,想动手捏捏她的小脸。这时候沈木嫂子出来了,是一位中年妇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蓝衣,头发利落地用木簪盘起来。
她见了沈言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并不是很热情,只说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一家子都放下手里的活儿,正方形木桌上炒了几盘热气腾腾的素菜,虽不见荤腥,但每个人碗里都舀了糙米煮的饭。
沈言之察觉到沈木家中其他人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奇怪,暗道这原主虽然不着调,但印象中也没有得罪过这家人啊,何哥儿跟云初的关系不也很好?
沈木嫂子厨艺不错,这顿饭菜少油少盐,但火候掌控得很好。小青菜炒得翠绿,少一分则生,多一分则老,糙米饭也管够。
这时坐在主位的沈老太憋不住发话了,她放下碗筷,言辞有些刻薄和尖酸:“沈言之啊,就是你怂恿我儿搞那个什么肥料吧。何哥儿也是不像话,孙子没让我抱上,成天在沈木耳边吹枕头风。坏了今年的收成,我看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沈木有些急了,他特意请沈言之来家里吃饭,不是为了给人家难堪的:“娘,你说这些做什么?这全是我自己的决定。人总要搏一把,今年田里什么情况大家都清楚,不想法子找找出路,只怕会一年比一年差。”
沈木大哥长得憨厚老实,也是支持弟弟的:“没事儿,大哥支持你。索性我还有些手艺,真坏了事儿也不打紧。”
旁边的嫂子抿着唇,说得轻巧,自个儿男人就是太傻了,什么都想着给他弟弟留一份。一大家子都指着今年的收成过活,偏偏沈木跟着魔一样,非要搞那个脏臭的肥料,还好只施了几亩,不然家里早就吵翻天了。
原来是这样,沈言之懂了。他看着一脸为难的沈木,给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色,向沈老太保证:“您就安一百个心吧,这肥料是个好东西,到时候只怕你们会后悔只施了几亩。”
沈老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脸色仍是发青:“你们这些后生,就爱瞎折腾!”
用过午饭,沈言之和沈木两人又出发田地,继续上午的活儿。沈言之往整理好的沟壑里洒下一些豆种,又将泥土覆盖在上面。
沈木见了忙劝道:“言之小兄弟,这黄豆多种无益,还是种些家中常吃的果菜比较好。”
沈言之细心将豆种埋好,抬头回道:“这豆类作物是个好东西,能够固氮。后面再种些其他东西,才能长得好。”
沈木听不懂何为固氮,但看着沈言之条理清晰的样子,终于舒了口气:“不瞒你说,这肥料我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但今日观你行事作风,是个靠得住的人,我后面也好交代了。”
他将四亩农田都施了肥料,也看出大嫂心里不满。这些天家里气氛紧张,每晚入睡他都会怀疑自己的做法对不对?现在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庄稼汉们也陆陆续续来了,看这沈言之干活还像个样,也不时交谈几句。
沈虎愁眉苦脸地提起:“这些日子真是越来越难过了,菜园里遭了难。青虫连菜杆都吃光了。每日我家婆娘都去捉虫,人都没得吃。”家里倒是养了鸡,要是放进菜园更是雪上加霜。
沈言之见状出了个注意:“让嫂子把菜青虫或者其他虫尸收集起来,捣烂成浆。在浆加少量水,浸泡一天,滤出虫液,再按一比二的比例加水和草木灰,充分搅拌均匀后即制成药液。可用这些药液防治同类害虫,就不怕虫害了。”
死马当活马医,沈虎性格爽利,朝沈言之抱拳:“我回去试试这个法子,要是真有用,回头请你喝酒。”
田里的其他人也将沈言之的话暗暗记在心里,菜园里的青虫抢食,若真能治上一治,也就不用成天吃腌菜了。
阳光炽热,大地被晴空下的火焰般的热量笼罩,散发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众人的背上沾满了热浪腾腾的油汗,脊梁弯成了一个圆弧,脸庞也被汗水湿透。土地里刨食,没有人抱怨,只盼今年收成好一点,过一个富足年。
沈言之心中有些动容,他也是满头大汗。现代农业技术飞速发展,纯人力的劳作很少见到了。这些汉子挥汗如雨,对脚下的土地及其看重。农业,才是古代立国之本啊!
辛勤劳作了一天,沈言之跟众人告了别,扛着锄头回家了。
他脚步有些快,不知道李云初回来了没,今日卖豆芽可还顺利?何哥儿是个机灵的,陪在李云初身边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仅仅一天没见,沈言之就想自家小哥儿想得厉害。归心似箭,终于明白了何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沈言之刚走到院门,就闻见一股香喷喷的炒肉香味,引人食指大动。
李云初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啦,快洗个手吃饭,今天买了点肉食。”
这场景就像梦里出现过一样,沈言之洗完手,闷声走到李云初身后,轻轻抱住了他:“云初,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