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交税 沈言之仔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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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之仔细将小麦称重，记好数量，再将称量过的小麦用麻袋封好，确保不会散落。他又将麻袋扛到板车上，一口气扛了5袋才歇下来喘口气。
“云初，准备好了，我们走吧。”他朝屋内大喊，今天是交税的日子，这是每个村子的大事儿。他与李云初都早早的用过饭，收拾妥当，准备出发了。
李云初应了一声，将院子里的房门也一并锁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把想要撵路的大黄留下来，郑重的嘱咐它看好家，便和沈言之一起，推着板车出门了。
田地里的小麦都割得差不多，只留下短短的一截麦茬。丰收的景象已经过去，喜悦却只是短短的留存。路上有不少人，面色沉重，都带着大袋小袋的小麦，朝村长家去了。
气氛有些凝重，这新收的粮食，自家还不舍得煮来尝一尝，转眼就要交出去一大半。怎么一年一年地辛勤劳作，身上的担子反而更重了呢？
沈家村众人，除了原主，干起活来都是一把好手。他们守着祖祖辈辈的田地，整日在田里风吹日晒，盼望有个好收成，却又一年一年地落空。
沈言之见好几个老农佝偻着腰，神情悲苦，裸露在外的皮肤像干枯的树木。他感到心中像压了块重石，丰收的喜悦也被冲淡了很多。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在了沈言之手上。他回过神，李云初眼神坚定，似乎是看透了他在想什么，低声安慰：“别担心，日子会好的，我们现在有肥料了，只要让大家都用上，就再也不会食不果腹。”
这次收成，肥料的功效大家有目共睹。那些没用上肥料的，肠子只怕都已经悔青了。德高望重的那些老者也已经改了口风，村长早就计划召集众人商议肥料一事。
沈言之心中也清楚，沈家村施肥料一事儿，已经势在必行，他不由轻快了些。
“言之小兄弟，你等等，我们一起！”沈虎的大嗓门儿突然响起，他眼力好，一下子就看见了沈言之和李云初，正朝他俩挥手。
沈虎快步来到沈言之身边，拖着七八袋小麦，口气止不住的兴奋：“言之小兄弟，你那个肥料真是绝了！”
“这次真是托你的福，我按照你的法子将田里的小麦都施了肥，收麦的时候吓了我一跳，竟然增产了五六成！”
沈虎一脸钦佩：“言之小兄弟，以前真是我们看走了眼。我代媳妇儿跟你和李哥儿道个歉，她当时对肥料一事儿多有诟病，脸皮子又薄，不好意思见你们。”
沈言之和李云初都不是计较之人，当初村里的质疑声铺天盖地，各种说闲话的人都有，别说其他人，连李云初自己心里都是存了几分疑虑。
沈言之大方回道：“言重了，那些闲话我跟云初都不曾放在心上，让嫂子不必介怀。”
说话间，几人到了村长家，沈言之之还是第一次身临其境，暗暗的打量起周围来。院子里放了一个巨大的正方体米斗，斗的中间设有一根横杠，与口齐平。
王主簿穿一身绿色官服，腰上挂着银鱼袋，头戴一顶乌纱梁冠，正坐在一张椅子上，身后站着几名配刀的官兵。
村长站在王主簿旁边，脸上都笑出了褶子：“官爷，您尝尝，这是新出的碧螺春。”
桌上一杯精致茶盏中冒着热气，几片嫩芽在其中卷曲如螺。王主簿端起浅尝了一口，香气鲜爽，入口回甘。
这茶对他的胃口，他嘴角放松了些：“沈村长，我看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开始吧。”
院子里众人屏声静气，有这么多官兵在场，都自觉排好队，也不敢大声交谈，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贵。”村长念到名字的人上前，王主簿拿出一个账本，核对了家中人口田地情况，便示意沈贵将小麦倒入一旁的米斗中。
整套流程大家已经很熟练了，几袋小麦倒进去，堆高的粮食渐渐冒头，行成一个倒着的圆锥形，旁边有专人用尺子将粮食刮平，防止溢出。
只是到最后小麦超出横杠时，王主簿还没有喊停。
沈贵咬着牙，虽然有点心痛，也不敢反抗，又往米斗里倒了一点。这回，王主簿抬手点点头：“可以了，下一个。”
沈贵这才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走了。
沈言之在队伍后面若有所思，还好李云初提醒，自己多备了些小麦，这给“好处费”的传统，真是到哪儿都少不了啊。
这其实是一项不成文的规定，收粮税是一项好差事儿，油水足。平常百姓惧怕官威，被多征税是常有的事儿。
好在王主簿不是个狮子大开口的人，只要意思一下，让粮食冒尖超过几公分便行。
村长继续叫名，队伍不断前移，也没有人敢搞小动作，都老老实实的。过关的人不得逗留，短斤少两的也要在限定时间内补齐。
称重好的小麦逐渐堆成小山，都用麻袋装好捆严实了，被几名官兵不停运到马车上。
一位老农颤颤巍巍地上前，步伐有些不稳，他定住心神，低声祈祷了一句什么，将小麦倒入米斗中，心里一直跳的慌。
王主簿起身看着米斗被慢慢填满，原本还温和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冷笑一声，看着老农倒入的小麦，茶盏突然“啪”得拍在了桌上。
众人心里一个激灵，他们对这种当官的本就惧怕，如今捏了把汗，以往也没见王主簿发过这么大的火，这是怎么了？
老农惊慌的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求助的眼神看向村长。
村长也很奇怪，小心翼翼地问道：“官爷，这是怎么了？”
“这种东西，也敢来糊弄我？”王主簿伸手抓了一把小麦，众人定眼一瞧，里面竟然混了好些小石子！
老农一下子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官爷，求你开开恩呐！我儿子去打猎时被野猪伤了腿，只好卖了粮食凑银钱，去请大夫，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小麦啊！”
在赋税一事儿上作假，重了可是要被抓去服苦役的。儿子重伤在床，他要是被抓，这个家就完了！
他为人老实了一辈子，儿子又勤快，本以为可以安享晚年，没想到出了意外。实在迫不得已，才想出这种弄虚作假的手段，现在被当众戳穿，吓得面如土色。
村长也有些急了，看着泣如雨下的老农于心不忍：“唉，你糊涂啊！”
他让小儿子沈松苍扛了几袋小麦出来，求情道：“官爷，这事儿是我这个做村长的失职，他差的小麦我这边补上。还请官爷念在他是初犯，年事已高，法外开恩呐！”
那扛出来的几袋小麦份量可不少，王主簿并不是铁石心肠之人，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也罢，念你是初犯，且事出有因，看在沈村长的面子上，这次就饶过你。敢有下次，我定严惩不贷！”
老农千恩万谢，往地上磕了几个头。
村长连忙去扶跪在老农起来，告诫道：“以后可千万别这样了，都是乡里乡亲的，你有什么困难，我们一定会帮衬的！”
村长说的可不是场面话，他责任心重，有事求他的，只要能帮便一定会帮，王婶因此跟他吵了许多架。
他也倔得像头驴一样：“我是村长，村里人有事，我不帮，还有谁能帮？”
沈家村的村风端正，大家平日里比较淳朴，没有什么勾心斗角的事儿，与这位热心肠的村长也不无关系。
后面事情进展得还算顺利，等轮到沈言之称完，天已经快黑了。没排上的人只好回去，等明日再来。
李云初坐在板车上，沈言之推着他往家里赶。
秋税总算是过去了，两人心中都有些放松。家中剩的小麦还够吃几个月，这里小麦一年可以收成两次，马上又要抢种了。
“对了，言之，我们包给沈大的地一共有四亩，也该收租金了，加上以前欠的，共八百文。”
李云初提醒，这沈大是个不好相处的，以往自己每次去收租金，都百般推脱。他心中还有些难言之隐，也不好说出口。
沈言之这才想起还有这茬事儿，他看着李云初脸色有些不对，怕是这租金没那么容易收回来。
他开口道：“明日我自个儿去吧，你在家练练字，我新买的话本儿甚是有趣。”
李云初有些担忧：“我们还是一起的好，这沈大以前当过兵，有些不好的作风，耍起横来你一个人制不住。”
沈言之暗自捏紧了拳头，担心自家哥儿在沈大手下吃过亏。他在现代是黑带一段，也是个练家子，真要动起手来还没怕过谁。
这时大黄摇着尾巴跑过来了，跳上板车上蹿下跳，它耳朵灵敏，一听见主人的声音就从院门口飞奔。
“大黄，有没有好好看家啊？”李云初摸着大黄的头，扯了根狗尾巴草不停逗它。
沈言之低头看着李云初跟大黄玩闹，眉眼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交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