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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58.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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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战局一团乱之际,有的人动了留得青山在,把别人当柴烧的心思,趁着无人注意,慢慢挪动着脚步就往观音庙外撤去。这种想法的不少,只是都不敢当出头鸟,有那么几个心急浮于表象的人做了带头的榜样,效仿者便越来越多。
眼见走尸跟随着这些修士就要跑出观音庙的范围,江澄怒从心头起,不由得痛骂造成这个现状的罪魁祸首,“聂怀桑!看你们干的好事!”
聂氏宗主躲在蓝氏附近,被门下中人保护的周全,江澄的怒骂让他一缩脖子不敢辩解,他身边不远处的蓝启仁脸色一僵,只咬紧了牙关埋头奋力厮杀。
聂氏蓝氏是指望不上了,江澄无法,只得运足灵气,挥起手中三毒,对着观音庙大门斜劈一剑,一道凌厉的剑气将直线上所有的走尸一斩为二后,重重砍在门房建筑之上,轰隆一声巨响,寺庙的大门以及两侧的门房小楼都在这声闷响中垮塌下来,废墟挡住了那些出逃者的去路。
顶着冲天的怨气,他勉强御剑爬升至观音庙上空,手中紫电灵光暴涨,耀白刺眼,灵器本身的雷属性经过江澄灵力的催化,噼啪作响,甚至隐隐有引来天雷的征兆。他劈手以紫电抽飞几个已经爬至围墙附近的走尸,紫电去势之快,只能看到几团紫色光雾笼罩上那些走尸,待紫光退却,走尸已经化为一地碎渣。
江澄以这一手震慑住百家众人之后,对着脚底的仙门修士厉声喝道:“只要有一只走尸窜入云萍城,今日临阵脱逃者,江氏一定灭他满门!”
修真界谁人不知,云梦莲花坞的宗主江澄从不放空话。
三毒圣手,言出必行!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江家,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江澄!
这两句流传已久的箴言威慑住了已经半只脚都踏上观音庙院墙的那些人。留下一拼也许能活,逃出去,孩子还在莲花坞扣着呢。再说逃得了今日难道还能逃开江氏长年累月的追杀么?拼了!
各家修士被灭门的利剑悬在头皮上,所有人都为了身家性命拼死一搏,这使得他们爆发出了超出自己想象的战斗力。
前日金子轩写信求助支援金氏的附属家族们也经由金凌指路,陆续赶到此处补充了战力,慢慢,场面得到控制,经过半夜的厮杀,最终,只剩下了一个聂明玦,它实在太强了。
而这时,聂怀桑也不敢再多话。这一夜,前期因为怨气,接连不断的有死去的修士被催化为走尸。后来怨气逐渐稀薄下来,走尸才总算是断了补给。他已经不知道他大哥和那些走尸们一共杀了多少修士。
终于,江澄看到江氏增援弟子带来了法器,在他的指挥下,弟子们再度合力开启了那个霸道的法阵,这次江氏多出了一倍的人手。法阵一旦完成,镇祟效果立竿见影,怨气再度被收束围困在那口由灵力铸就的大钟之下,聂明玦几次突击,都被固若金汤的灵璧挡了回去。
不再犹豫,江澄带领弟子运起灵符打入阵中,其他尚有余力的修士也纷纷自发助阵,三昧真火经由众人充沛的灵力支撑,瞬间暴涨为一团耀白的火焰将聂明玦团团裹住,燃烧。
聂明玦如同铁塔般的身形在火焰张牙舞爪的跳动中左突右冲,挣扎不休,凶尸的嚎叫声震撼得所有在场之人都心颤胆寒。最终,随着天界至暗之时的流过,包裹住聂明玦的那团三味真火渐渐收缩,逐渐熄灭,在那团火烧过的地方,只留下了一捧破碎的骨渣。
聂怀桑自他大哥被三味真火煅烧时起,就再没有发出过声响,只对着那团明亮耀眼如正午烈日的火团默默流泪。
江澄再三确定,法阵中的聂明玦以及怨气都被彻底烧干净,再无残余,这才小心翼翼嘱咐弟子们收回灵力,撤阵。
怨气既散,天空中的乌云随着雨水落地,东边天际中一缕缕阳光斜刺射了过来,照出了现场的一片惨烈。昨日还香火鼎盛的庙宇,已经化为一片残垣断壁,满地的血水混着雨水泥水,四下横流,到处都散落着断肢尸块,横七竖八的尸体,遍地狼藉。
很多修士因为被怨气催化成走尸,同僚们不得不将他们大卸八块分散丢弃,以防它们死而不僵继续伤人。泥泞里,一些劫后余生的修士抱着家人同门的尸体痛哭失声。
得清河修士舍命保护,聂怀桑并未受伤,他脱下外袍,一身狼狈得跪在泥泞之中,将地上属于他兄长的骨渣一点点捧起兜入袍子里,低垂的头上,宗主冠已经不知失落于何地,散乱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脸,没人知道他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
江澄曾和魏无羡并肩伐温,又经历过不夜天城的惨烈以及乱葬岗上的梦魇,这种场面再度勾起了往日的回忆。对于聂二,早年大家在姑苏也是有过几分同学情谊的,不知不觉地,各人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饶是知他做派低劣,江澄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也不由的生出几分酸涩。
早在江澄煅烧聂明玦之时,金子轩就摸到了他身边,经过一夜厮杀,金宗主早就已经灵力枯竭,他守在江澄身边,帮不上什么忙,只是为了安彼此的心。此刻看到江澄的苦涩,不禁伸臂揽住了这个身形比他瘦了一圈的人,让他能在自己身上靠着歇息片刻。
江澄从来都像是他母亲家乡的青竹,坚韧,顽强,百折不挠,生机勃勃。但无论他如何坚强,他都是个活生生的人,他会乏会累会软弱会伤感。作为江氏的宗主,他有自己无法推脱的责任,金子轩无法代替他抗下重担,可是,倾尽所能,给江澄一个可以放心倚靠、歇息片刻的胸膛,还是可以达成的。
夜里,众人都分不出精力去挖那堆废墟,只有金氏的门客在废墟外围挖出来了几个奄奄一息的僧人,拖到角落里给他们喂下灵丹续命,后来金子轩处境危险,金家人没空管那些僧侣,他们支撑了半夜还是没能活下来。
死了这么许多的人,起因就是聂怀桑和蓝启仁一定要救人,众家主各怀心思下没有反对,又找不到合适的救助办法,最后拖延出的灾祸。
很多人已经不想再去管那堆废墟了,他们或全力救治伤患,或搬运死者遗体,这一夜,他们有的是死了亲人,有的是死了同门,有的是自己身负伤残,能活下来都不知是靠着几分运气加之祖上保佑,实在分不出心力旁顾他人。
但有些人还在惦记着那块众人猜测中的阴虎符。这些人丢下一地尸首,满地伤残,生怕被别人抢先一般,火急火燎地手脚并用着挖掘废墟。他们翻开断墙搬开木板,陆陆续续又挖出几具尸体,增援来的医修判断这些人早已重伤,后来被浓厚的怨气冲体,终是没能熬过去。
“泽芜君!”忽然有个人失声喊了一句。
原来是他们推开了一堵倒塌的墙,那墙下,由灵力支撑的小角落里歪靠着一个人,正是泽芜君蓝曦臣,他看起来意识不清,浑身上下一片脏污,仙剑朔月和灵器裂冰都别在腰间,发丝散乱,头脸上都是泥灰,甚为狼狈。
蓝启仁听到他们喊出泽芜君之时便推开人群扑了进去,顾不得雅正仪态,几下扒出侄儿。一探,除了灵力有些衰弱,并无大碍。
蓝氏众人也都围了过去。
江澄从金子轩怀里抬起头看向那方,随后二人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心底明了,蓝曦臣在此,金光瑶必定也在。
不过须臾,另外一处,有人喊出了“金光瑶!”
江澄心底咯噔一下,怕什么来什么,昨晚上没来得及专门找他,折腾一宿,这混账居然没有趁乱跑掉。此刻,江澄真是宁可他跑了,在别处活蹦乱跳也好过在这里,万一被人看出问题,金家就麻烦了。
他和金子轩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边,几下扒开压在那一个角落上的断梁破墙。扒出来的人还真是金光瑶,他头发散乱,身上的金星雪浪袍子被血水泥污沾染的脏污不堪,身上连一点能识别身份的东西都没有。在他的不远处还扒出来了一个熟人,苏涉。
好了,这下人齐了!
医修推开闲杂人等全力救治,苏涉的小腹有一个大洞,看起来是被聂明玦的拳头打穿所致,手里还死死抓着他的配剑,剑刃已断,受了这般沉重的伤,又耽误一宿,虽然彻底失去意识,这人居然还撑着一口气没有死。
金光瑶就更惨些,他半边身子都被垮塌的房顶压伤,一根木楔子正扎在他右胸口,人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江澄让人马上拿来上好的伤药和灵丹给金光瑶以及苏涉喂下,不清楚他们虚耗这么许久到底知道了多少,但是,最少得把样子做足,希望这俩临死前能回光返照,脑子清醒些给自己找个理由洗一下,否则,他们这么不声不响的一死,就真把怀疑的种子埋在各家心头上了。
“三哥,二哥,这是怎么回事儿,你们,你们不是该在金麟台么?”聂怀桑蹲在蓝曦臣不远处,哭丧着脸问道。
蓝曦臣被喂下灵丹,又有他叔父蓝启仁为他输送灵气,咳了几下后慢慢转醒。
聂怀桑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又问了一遍。
蓝曦臣缓了一下,轻声道:“我被人蒙骗,着了道,灵力尽失,被带至此处。”
蓝启仁眉头一皱,追问道:“何人带你来此处的?”
蓝曦臣微闭双目,沉默了片刻后,抬眼扫了一圈,最后视线停留在了金光瑶的身上。
众人一片哗然,还真是金光瑶拿了阴虎符,他还算计了蓝宗主。
金子轩轻轻放下怀中的金光瑶,站起身,隔着这短短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定定地看着蓝曦臣,道:“蓝宗主不妨明说,到底是谁。这种时刻大家都身心俱疲,猜不出你的哑谜。”
蓝曦臣压着额角,眉间堆满难以言说的郁色,疲倦地道:“……这,算我求你了,金宗主,别问了,我现在不想说。”
经过一晚上厮杀后大难不死却被走尸弄断了一条手臂的姚宗主插嘴道:“还用问么,除了金光瑶还有谁?”
“人命关天之事,蓝宗主,还请把话讲明白。”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顺着泽芜君的暗示猜测,有人抬轿子自然也会有人拆台。
一修士跳出,情绪激动的指着金光瑶说道:“这有什么不明白的?金光瑶伙同苏涉暗算蓝宗主,又以阴虎符召唤赤峰尊的凶尸,不想人算不如天算,百家修士到的及时,他尚且来不及跑,就被江宗主的法阵扣在这片废墟里面了。如今落得这个下场,罪有应得!”
金家也不乏牙尖嘴利之辈,蓝家宗主含含糊糊搞暗示,他不敢说,一个小门小户的无名之辈大放厥词,他们可就没那么客气了,“呸,欲加之罪,敛芳尊若是暗算了蓝宗主,那为何一不废了他的修为,二不缴了他的兵器,甚至不曾捆绑束缚于他?你家这么当绑匪的?”
这……这倒是把现场一些人给问住了。
蓝宗主灵力运转正常,兵器都在腰间,身上也无绑缚的痕迹,金光瑶这绑匪当的倒是客气,再结合上这二人修为上的差距,不只是客气,金光瑶这绑匪简直当的可称作是诡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