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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3. ...

  •   33.

      既然已经定下章程,金子轩和江澄不再为难蓝曦臣,痛快放人。蓝宗主强撑着一宗之主的沉稳,略苍白着脸,带领门下弟子向金子轩辞行,匆匆而去。

      待送走蓝宗主,江澄阴着个脸大步流星杀向后院,沿途遇到的仆人门生远远看见江宗主的模样,都纷纷避至路旁。

      在金氏大殿和金子轩一起挤兑蓝曦臣的时候,他便已经知道金凌就在左近,那会儿稍微分了一下神,感觉到他神识稳定,气息绵长便没理他,由着他悄摸摸躲在隐秘处偷看。现在既然大人的正事儿都办完了,也给他留了一个多时辰的缓刑期,小兔崽子,胆儿肥了。

      也难怪江澄这般生气,他是什么人,何等阅历,蓝曦臣一句话就暴露了金凌在清河撒谎的事儿,转念一想,江澄就知道聂怀桑当时也避重就轻隐瞒了真相。若非他二人双双撒谎让自己以为事态不大,也不至于后面叫金凌在义城遭那么一通罪。

      聂二的账,回头算。金凌的账,现在就能算。

      金子轩见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金凌这次撒谎的功夫见长,往日撒谎,三五句话便能被戳穿,这回,要不是蓝曦臣提到行路岭,他和江澄都没想到,小东西居然敢瞒下这么大的事儿,不小心摔了一跤?好大的一跤。

      金凌这会儿在做什么?他正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打滚儿。

      昨夜他是在舅舅怀里睡着的,后来做了个梦,记不清梦见了什么,就是觉得好害怕,好像是要找什么人,哭着到处都找不到。后来他半迷糊半梦的醒来过一次,舅舅正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小小声地哄他睡觉,后半夜才睡踏实了。舅舅给拍拍固然很好啊,小时候就很喜欢舅舅抱着自己摇摇,给自己拍拍,只是,舅舅是不是太久没拍拍,手生了,下次要跟舅舅说一下,拍太重了,要不是昨天太累,他都要被拍醒了。

      早晨醒来环顾一圈,只有他自己一人躺在床上,舅舅和阿爹都不在,吓得他慌慌张张爬起来,随意抓了床边上的一件外衣便往外面奔,下床的时候还踩了仙子一脚。

      冲到门边的时候,刚好和听到动静进来探看的奶娘撞了个满怀。奶娘被这个半大的小子撞了个趔趄,连连倒退好几步,好容易抓着廊柱站稳了身子,惊魂未定的拍着胸口迭声问道:“祖宗欸,我的小祖宗,你这么慌慌张张的要往那儿奔呢你?衣服都不穿,鞋子也不穿。江宗主看到了又要骂你不稳重了。”

      金凌窜上前伸手扶好奶娘,帮她拍拍后背喘口气问道:“我舅舅和阿爹呢?”

      “宗主一早便去正殿了。江宗主天大亮时走的,说要开一个会找人算账,让我们守着你,醒了就去正殿报给他,不必顾及正殿上在干什么。祖宗欸,你看江宗主多看重你,快回房去换衣服,我让点翠给你打水洗漱。我去正殿给江宗主回个话。”

      金凌拉住奶娘让他帮自己找衣服,洗漱打理,醒都醒了还报什么报,他自己去一趟大殿不就得了。然后,他就有幸见识到舅舅和阿爹联手挤兑蓝大伯。

      原来舅舅平日里骂他的话都算轻了,听听这诛心之言“……被含光君打伤……百家共睹……包庇魏无羡……众人所见……百家【都】没事儿……等着含光君驾临呢?”

      阿爹也够坏的 “……蓝宗主已然确认……错在含光君……照章处罚便是……蓝氏家规……处罚。”

      啧啧啧,听听舅舅的话“……八十一杖……一夜也就恢复的差不多了。他打伤的人还需上药,他已经能活蹦乱跳了。”这睁眼说白话的,谁挨八十一杖缓一夜就能活蹦乱跳?除非打的人放水,不向刑杖内注入灵力,否则这东西就能硬生生无视修士的护体灵力,杖杖到肉。

      何谓三言两语斩敌人于口舌之下,这还真真就是三言两语,含光君不光要挨打,大庭广众下被一群人监督着挨打,还要挨一百六十二刑杖,还是他亲哥哥量的刑。

      舅舅,你杀人诛心。

      不过,好痛快涅~~昨天要被气死了,蓝家这么欺负人,这下让他们家长个记性。到别人家别这么嚣张跋扈,当这是哪儿?小叔叔礼遇有加,把他们照顾的妥妥当当,蓝宗主就是这么当人二哥的?还泽、芜、君。我信你个邪哦。

      哼,含光君一贯目空一切,自视甚高,让他公开受罚,比再多打他一百六十二杖都让他堵心,堵心最好了,免得他太舒心了不长记性。

      金凌正自在床上撒欢暗爽,就听到舅舅的声音,“金凌,早晨你都看到了?”

      金凌连忙从床上跳下来,忙不迭的把衣服和头发都整理好,一蹦三跳的跑到江澄身边,狗腿的把他拉到临床的小塌上坐下,又半趴伏在舅舅身上意思意思地给他捏肩,畅快的笑道“看到了~~舅舅,你和我阿爹太厉害了,堵得蓝宗主一点脾气都没有,哈哈哈哈,亲口罚含光君八十一杖呀,舅舅你还给他翻番了。昨天可把他威风的,这是金家,他和他弟弟还有魏无羡居然往我小叔叔和小婶婶的寝殿闯,亏他蓝家还自诩仙门名流,百家礼仪典范,三千家规没有一条教他们何为避嫌么?要是撞见我小婶婶……”说着说着,金凌手上一顿,慢慢趴到舅舅肩膀上哭了出来。

      秦愫的孩子金如松和金凌年纪相仿,那孩子福薄,去的早,秦愫自他夭折后一直没有第二个孩子,平素里对金凌照顾有加。

      她性子绵软,温柔体贴,又被金光瑶保护的有几分稚气,长得也是天真烂漫稍显幼龄,是以,金凌一直把她又当婶婶又当姐姐。

      阿松夭折的前几年,金凌还小,无需避嫌,这婶婶和侄儿俩彼此都把对缺失亲人的感情投射到对方身上,倒是相处的很亲热。

      这些年,金凌长大了,不能再似小时候那样,动不动就在秦愫身上腻。但秦愫感念金凌母亲早逝,担心两个大男人粗心,每每都会给金凌备好他这么大的男孩子要用的生活之需。虽然金家的仆人就能做这些,但这份心,金凌记下了。而金凌怜惜婶婶独子早夭,每次出去夜猎访友都会记得给小婶婶带点女眷喜欢的东西回来。虽说小男孩挑东西,有些礼物让秦愫看了啼笑皆非,但到底这个小人儿用心了。这两个人多年下来,感情很深厚。

      如果说秦愫去世,金光瑶是最伤心的,那金凌就一定是第二伤心的。

      江澄叹一口气,把金凌从自己的背上拉下来,放到腿上坐稳:“你小婶婶的事儿,你阿爹和你小叔叔一定会查明真凶给她报仇的。”

      “那又怎么样?小婶婶也不能活过来。杀来杀去的,也就是多死几个人,死掉的人,没了就是没了。那时候,小叔叔把那个大个子全家都杀了又怎么样,阿松还不是回不来了。”金凌把脑袋埋到舅舅怀里,闷闷的说道。

      江澄再叹了一口气,一群大人还不如个孩子透彻。杀来杀去的,死了的人能活过来么?什么杀了仇人告慰亡者在天之灵,不过是为了满足活着的人自己的想法。亡者若是真有灵,比起报仇,他们大概更想活过来,和他们舍不得人的长相厮守。

      只是,古往今来,除了魏无羡,还没听说过有第二个人能死而复生。而魏无羡,他……他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千方百计进金麟台,却绕开云梦。

      罢了,想他作甚,那个见狗怂,不回来便不回来,离了他,难道还不行了么?

      抱紧金凌,在他背上轻轻拍抚“你既知人死不可复生,以后,就好生的守着你想守的人,保护好他们,叫他们长长久久的活着,活好。人活着,你才能和他吵和他闹,和他一起玩的鸡飞狗跳,和他肝胆相照。保不住的话,就什么都没了。”

      良久,江澄感觉到金凌渐渐不再抽泣,捧起他的小脸,用帕子擦干净,又说道,“你也要保护好你自己,你也是别人想要守护的人。保住了你自己,就是安了他们的心。懂了么?”

      江澄很少这般温言细语,正因为少,才愈显珍贵,金凌贪恋起舅舅这时的温柔。歪在舅舅身上,腻腻歪歪地问道:“舅舅,是谁害死了小婶婶?”

      “不知道。”江澄淡淡道,秦愫的死,很蹊跷,他知道的太少了,推断不出来谁是凶手。

      秦愫就是个身居内宅的女子,她父亲是金光善的重要部下,但她却未曾修仙结丹,现在的容貌,全赖金光瑶到处给她找驻颜灵丹,她父亲秦苍业已经被金子轩架空很多年了,一直被丢在金家势力的偏远地带守着,金光瑶内宅干净,只有这么一个妻子,也未曾有别的花草,按说这样的女子,不应该结识到什么仇人。

      “不知道?!他们都说是夷陵老祖魏无羡。”金凌差点从舅舅怀里蹦出来。

      江澄连忙稳住金凌歪向一边的身子,抬手在他前额敲了一记,没好气的说道:“稳重点,你屁股上长钉子了?”

      金凌摸摸自己的脑门,瘪嘴嘀咕道:“那也没见扎到您的腿呀……”

      江澄闻言,提起金凌往旁边的榻上一丢,“给我下去,死沉死沉的还往人怀里钻。”

      金凌冷不妨被江澄丢下来,没有坐稳,往后一倒,叫唤道:“哎呦,明明就是舅舅把我拽到怀里的,还赖我。”

      江澄皱眉看着金凌嫌弃道“那还不是因为看你哭了,不抱着你,你能把我衣服都洗一遍。”

      “才没哭。”

      “那我后肩上是啥?”

      “明明是您在大殿上紧张出来的冷汗,还非要栽赃说是我哭的。”

      “谁家冷汗只出在肩膀头上?”

      “舅舅您呀,这不就是证据么?”

      金子轩进来的时候就听到江澄和金凌在斗嘴,江澄用这种方法来转移金凌的注意力。看来,小儿子为秦愫的事情难过了。

      这个弟妹素来与人为善,金光瑶的未语先笑是笑里藏刀,刀刀见血,秦愫倒是个表里如一的好女孩,金凌很喜欢她。金子轩对这个弟妹印象不错,不过大伯哥和弟妹之间要避嫌,所以他们相熟并不亲近。

      “阿凌,今早,你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有什么体悟?”

      “阿爹!”金凌听到金子轩的声音,赶紧站起身来,整理衣衫。金家规矩大,不管父子之间多亲近,金宗主对儿子的礼数还是抓的比较紧,用他的话就是,好歹是个世家公子,也不能太混了些。

      金子轩走过去把儿子挤开,在小榻另一端撩袍坐下,顺手接过江澄递来的热茶,办正事的时候捧杯茶是金宗主的习惯,金凌却不喜欢阿爹这个习惯,特别是对着他的时候。听到茶杯盖在杯沿上刮,就像是阿爹拿了一把刀在他的后脖颈上一下一下刮猪毛一样,刮干净了就开刀。

      看到阿爹斜睨自己一眼,金凌赶紧端端正正站到阿爹面前,把刚才跟舅舅说到话重复了一遍,当然,没敢像对着舅舅那般随意。

      “没了?”金子轩有点不悦,这么大阵仗,金凌若只能看到痛快的话,待会儿罚的可就要加重些了。

      金凌被阿爹吓了一跳,寻思着,早晨出了那么一口恶气,阿爹的心情怎么还这么差?口下不敢糊弄,又想到了些东西,整理一下词句,一一跟阿爹说了。

      “哼”金子轩还没出声,江澄先不乐意了,不轻不重哼了一声,没好气对金凌说道:“就这些?我和你爹一早晨辛苦,你就看了个热闹?你爹专门开了金家正殿,聚集那么一大群人,忙活大半天就是搭台子给你唱梨园春呢?”

      “好了江澄,有话好好说,今日的阵仗,别说金凌,可能很多小宗门的宗主现在都还在云里雾里,孩子么,好好教,以后多给他加些课程也就是了。”金子轩温和地冲江澄笑笑,出手捞儿子一把。

      江澄闻言,一巴掌拍到手边的小几上,气道:“你就护吧,金家早晚得是金凌做主,你现在不让他学,以后课程都堆到一起了,让他添灯熬油么?”

      金子轩叹口气,好脾气的对江澄笑笑“好吧好吧,你也是为了他好。”接着对金凌正色道:“既然舅舅都是为你好,阿凌,以后每日再加学一个时辰的课吧,跟你舅舅好生学学筹谋。”

      听完阿爹的话,金凌有点傻眼,阿爹,是在替自己说话吧?为什么短短几句话以后,每日课程就被阿爹加了一个时辰?自己是漏听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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