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余》不周山音

14、跆拳道赛

　　进入12月份，松亭市连续降水，天气愈发阴冷，眼看有几天气温有跌破零度的趋势，可在中旬左右又谜一般回升，搅得整个城市都陷在感冒的漩涡里，甚至引发了小规模的流感，松亭的初冬有些不太安宁。
　　钟余刚才四级考场走出来，就接到了徐女士的电话。
　　“乐乐，你比赛那两天，我和你老爸都去不了了。”徐女士略带鼻音的委屈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听得出来也中招了。
　　钟余本来就没想兴师动众，毕竟是第一次参加大比赛，估摸自己的水平就是上场刷刷经验：“行了老妈，你好好养身体，我打完比赛就回家。”
　　母女俩又腻腻歪歪地说了好一会儿话，徐映澄不停地提醒钟余不要受伤、不要勉强、实在不行就认输，让钟余有些无语，心想自己没有这么弱吧。
　　可其实她还是有些发怵的，听教练说，这次的邀请赛虽然没有吸引到国内一些顶尖强校的核心队员，但像钟余一样的大一新生力量非常强势，而且首次引入了国际生，说不定就有可能碰上体格和技术都过硬的强敌。
　　钟余以前在道馆里打的比赛跟这种规模相比，那是天壤之别的两回事。
　　【状态如何？】
　　钟余正趴在宿舍的瑜伽垫上盘腿拉伸，她脚掌相对，叶时青狠狠地踩着她的大腿上，整个人压在背上，“嘶嘶嘶”的抽气声不绝于耳。
　　“啊啊啊！叶时青你给我轻点儿！”钟余忍不了了，压就算了，还蹦跶着跳着压，有点过分。
　　“哈哈哈！”顾君迟死命地把她的手往前拉。
　　“君君啊！我这是手，不是鸡爪啊！”手臂很爽是没错，可也很疼啊！
　　苏绎心没有加入，在一旁看戏：“这好像是你自己要求的吧。”
　　“我错了，错了，快，放过我吧，不行了！”钟余直喊饶命，那两人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蹂躏”。
　　“怎样，是不是特别爽啊？服务还满意吗？”叶时青一边收瑜伽垫，一边调笑。
　　钟余气得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凳子上：“哼，等本姑娘比完赛，一定好好收拾你们。”
　　“噫，过河拆桥？”顾君迟在喝着水轻飘飘道：“那我们不去给她加油了吧。”
　　钟余败了，一个怨念的眼神投过去：“君君你个大腹黑，太无情了。”
　　“君君这不叫无情，这叫爱恨分明！哈哈哈！”苏绎心鞭辟入里地总结。
　　笑闹了一阵，钟余才看到程知筠发来的消息。
　　【身心舒畅。】她无奈地回了四个字，虽然拉伸的感觉真的很舒服，但她的柔韧度不算太好，痛感也更明显。
　　【嗯？】程知筠正打算洗漱休息的时候，等到了回复。
　　【室友狠心痛下杀手，美其名曰帮我拉伸，我怀疑是趁机报复。】
　　【你这么说，也不怕伤了人家的心？】
　　【哈哈哈，她们几个的心，用奶茶就可以救回来的，一杯不够就两杯。】
　　程知筠想到她关于一顿火锅不够就两顿的笑语，原本有些担心的情绪逐渐舒缓。
　　【还会开玩笑，说明状态不错。】
　　【嗯，暂时不太紧张了，尽力而为。】她的心情确实比刚回宿舍的时候好许多。
　　【那就早点休息。】
　　【好，老师也是。晚安。】钟余发完消息，看着宿舍里各自忙碌的室友，心里有着一股暖意流淌。能认识她们，真好。
　　【晚安。】
　　比赛前一天一大早，校队的全体队员就乘着大巴一起前往松亭市奥体中心，今天虽然不是正式比赛的日子，但需要签到、称重、领取参赛证。
　　钟余顺利完成赛前流程，等她回到大巴上的时候，教练把对战表拿给她，脸色有点不太好看：“钟余，你这个级别一共十六个人，没有轮空，一天两场。”
　　“孙教练，这人数好像比咱们预想要多。而且似乎，还有一个韩国交流生。”钟余皱眉。
　　跆拳道选手，除开大体重级别之外，一般都是身高高而体重轻，而且毕竟不是专业的竞赛级运动员，在大学生群体里，女生175已经算是极大的优势，可就目前的情况看来，并没有想象中乐观。
　　孙榕属于差一脚就能踹开国家一队大门的运动员，只可惜伤病的拖累，让他没能更进一步。退役后在主管松亭市女队，去年被仁序大学聘为校队主教练，今年是第一次带队参加大型比赛，领导给的成绩压力虽然不是很大，但是他也有着有自己的骄傲。
　　对于这种竞争压力，他确实有些意外，大赛当前，也只好安慰道：“没事，一场场来吧，现在最重要的是了解对手，调整心态，保存体力。”他拍了拍钟余的肩膀。
　　回到学校各自吃完饭，钟余和队友们集中在训练室，孙榕正用投影播放一些比赛视频，并对每个队员做出针对性指导。
　　“最后我说一下女子57，咱们这个级别就钟余一根独苗，竞争压力相当大”，孙榕打开对战表：“我着重找了第一轮的对手的资料，延南大学并不是传统强校，对手身高172，钟余有优势，但这个选手去年参加了临江市举办的道馆交流赛，看风格是非常灵活的，擅长旋转，常用腿是右腿，钟余你要发挥左向优势，用身高优势近身压住空间，不能让她拉开距离依靠旋转得分……我会让人录下其他的比赛视频，希望你有机会，能在第二轮用上。”
　　孙榕又道：“理论到此为止，接下来我们去操场把步伐、腿法和体能再集中过一遍。”
　　白衣少年们扎着各色的腰带出现在绿茵场上，除了一丝不苟地完成体能训练之外，步法与腿法的组合训练动作干净利落，气势逼人，吸引了不少人围观，甚至还有人喝彩。
　　以前在操场训练，一般都是其他人上晚自习或公选课的时间，人相对比较少。但是今天是周一，人来人往，孙榕深知心理因素对比赛有着怎样重要的影响，想要借此让他们提前适应观众席的氛围。
　　不得不说，效果相当不错，在喝彩和欢呼中，肾上腺素和多巴胺加速分泌，所有的不安和紧张，都渐渐被抛在脑后，年轻人的斗志和信念被激发了出来。
　　过犹不及，激动和兴奋应该留在赛场上，孙榕经验丰富，见好就收，及时放孩子们回去休息。
　　“小鱼回来啦！”叶时青的声音，总是令人觉得提神醒脑。
　　钟余有气无力地脱了外套，晃了晃脖子说：“对啊，刚结束训练，好累哦。噫，我桌上是什么呀？”
　　“刚才放在咱宿舍门口的，上面有你的名字，给你拿进来啦。”顾君迟吃着煎饼，含糊道。
　　“嗯？”钟余一边解腰带，一边查看，字条上只有【钟余】两个字，笔迹清秀，她却并不眼熟。
　　苏绎心飞快地打着字聊天，瞥了一眼钟余道：“不会是……暗恋者送的吧？”
　　一听这两个字，其他人都把目光集中到牛皮纸袋上，想看看到底是什么。
　　钟余彻底败了：“八卦！”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倒也没有人真的要来看。
　　她自己坐下，也带着些好奇打开牛皮纸袋，饮料、饭盒跃然眼前，小卡片放在饭盒上，上面是与纸袋外一样的清秀字迹。
　　【做了简单的轻食和果蔬汁，比赛加油。】
　　钟余皱着眉头，拼命想也想不到这是谁送的。
　　【拿到晚餐了吗？】程知筠的消息。
　　这，是她送的！？
　　钟余急急地回复【啊，是老师你做的吗？】她可知道这人家里的厨房有多干净，一点不像会做饭的。
　　【明天要上场了，希望你有个好状态。】程知筠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但是这变相的承认，让钟余像个傻子一样不知如何回复。
　　一向自诩伶牙俐齿的她，屡屡在这人面前，愣头愣脑，哑口无言。
　　感动和欣喜涌进脑海，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快，慢慢地快要窒息一般，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谢谢，我一定全部吃完，也一定会赢。】
　　思之怀之，千山万黛，能诉说者，只有一粒。
　　程知筠询问比赛时间后，就嘱咐她早点休息，如往常一样互道晚安，钟余心中的紧张消失殆尽，一夜好眠无梦。
　　“小鱼别紧张，我们都在看台给你加油！”钟余已经换好竞技专用的跆拳道服，前面还有十组左右，距离她上场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叶时青几个人逃了课在备战大厅陪着她。
　　钟余踢着队友给她拿的靶子，腿法并没有完全展开，只是稍稍活动身体。
　　“程老师给你打电话来了。”苏绎心扬了扬她手里的手机，钟余一把夺过，笑着接起来。
　　“老师，你到啦？！”语气里有些激动。
　　程知筠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进耳朵：“嗯，是三号门进吗？”
　　“是，我现在出来接你。”说完挂了电话，一溜烟跑到门口，不一会就看见哄乱乱的走廊尽头，程知筠正向她走过来。
　　“程老师！”她挥着手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程知筠走到钟余面前站定，看着女孩儿及肩的头发微微扎起，小揪变成小马尾，长发给她多添了份秀气的感觉，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不紧张吧？”
　　“还好。”钟余在心里想，似乎看到你就完全不紧张了。
　　走进备战大厅，室友们惊诧于程知筠的到来，纷纷毕恭毕敬地打招呼，程知筠一一回应，没一会儿，几个女孩儿就和她有说有笑的。
　　“钟余，准备进去了！”孙榕的声音让她们瞬间紧张起来，但钟余却早已准备好，眼中露出自信的神采。
　　程知筠跟着钟余的室友一起，直奔距离B场地最近的看台，她紧握着背包带子，微湿的手掌证明她现在有些紧张。
　　“程老师，您坐这里吧，看得很清楚的！”叶时青主动把最好的位置留给程知筠。
　　程知筠并没有推辞，礼貌道：“好，谢谢。”
　　奥体中心面积足够大，一共有四块场地同时进行比赛。观众却不是太多，周边还坐着一些参赛人员，在看台上观察对手。小众比赛虽然没有人山人海的阵仗，但偶尔爆发出的喝彩和加油依旧非常震撼。
　　半小时后，钟余抱着头盔出场，她是红方，程知筠今天穿了红色的运动卫衣，是有点巧的。
　　室友们铆足了劲：“小鱼加油！”
　　程知筠也喃喃道：“加油。”
　　上场鞠躬致礼，随着裁判一声令下，两个女孩没有立即爆发大战，只是互相试探。
　　钟余有着明显的身高优势，又正好惯用左腿，在初步交手的过程中死死地往前压住，一点机会都没有给对方。
　　突然，钟余快速后旋，左脚直中对方头部左侧头盔，旋转击中头部有效区域，钟余获得4分，对方倒地犯规，被警告一次，钟余加一分。
　　“哇！小鱼加油啊！”叶时青他们瞬间从座位上跳起来，大声欢呼着。程知筠为这精彩的一脚激动不已，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只是钟余的对手并不甘示弱，眼见身高和速度的优势都已丧失，立刻改变打法，与钟余周旋着拉开距离，使用横踢击打腹部，连续获得四分。
　　第一局比赛结束，钟余领先两分，只是一个横踢的问题。
　　孙榕一边拿毛巾给她擦汗，一边指导：“她体力没你好，连续推踢肯定不支，你不用着急，先注意防守再找机会反击。只要她起腿，马上压死，集中注意力！”
　　跆拳道比赛最累的并不是抬腿得分，而是在场上的两分钟内，要不停地用步伐与对手周旋，并寻找机会得分。
　　钟余第一局的体力消耗并不大，而对手因为急于得分，步伐和腿法变化又快又多，所以体力有些跟不上，此时看起来非常累。
　　一分钟的休息时间很快就到了，正如预料的一样，第二局一开始，对手就已经跟不上钟余的节奏，被她连续逼出场地，并判罚警告三次，钟余再加三分。
　　第二局比赛并不激烈，但可以看得出，节奏已经被钟余掌握，获胜是没有问题的。
　　第三局钟余两次横踢有效获得四分，对手脚步幸运地碰到了钟余的下巴，录像回放后证明得分有效，最终钟余15-7战胜对手。
　　下场鞠躬致礼，双方队员向对方教练握手，以礼始以礼终，有礼有节，不外如是。程知筠一直抓着包带的手，在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的时候，下意识松开了，白皙的手掌已经满是汗水。
　　备战大厅里，钟余被室友三人组熊抱到透不过气：“喂喂喂！我要不能呼吸啦，快放开我！程老师，救命啊！”
　　程知筠笑着看她们闹，本来并没有想要阻止，但是看到女孩满头大汗的样子，心想这时候一定很累：“她下午还有一场，放过她吧。”
　　三人这才住了手，叶时青说：“小鱼，下场比赛的对手知道是谁了吗？”
　　钟余摇摇头：“不知道，回头教练会告诉我的。”
　　程知筠笑着走近，递上纸巾：“擦擦。”
　　“好。”钟余接过，散下小马尾。
　　“你需要跟大队集合吗？不需要的话，咱们一起吃饭吧。”苏绎心看着两人，询问道。
　　“不用，我结束比较早，其他人的时间都不一致，没法集合，所以我可以自由活动”，钟余一边擦汗一边说：“我吃完饭早点回来看其他人比赛就行。”
　　校队暂时没比赛或已经比完的都聚在一块，互相说明战绩，互相加油，钟余也过去讲了讲情况，她的比赛好几个人也看了，讨论得津津有味。
　　叶时青眨眨眼，走到程知筠身边，笑眯眯地道：“程老师，您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程知筠本来有些不好意思，但想到自己就是来看钟余的，还是一起活动比较好，便点点头表示同意。
　　一行五人正好一车，程知筠载着她们，听着车里少年人张扬的欢声笑语，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又快活地生活了。
　　钟余依旧在偷偷看着她，这时候她似乎更容易接近，然后突然想到程知筠也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啊。
　　有叶时青这个气氛担当在，五个人一餐饭吃得极开心。
　　“小鱼，下午是现汉和古汉，专业课不能不去。”苏绎心三人站在餐厅门口和两人道别，有些遗憾。
　　钟余摆摆手：“没事啦，你们回去上课，把笔记记好。”
　　“程老师再见！”三人离开，程知筠轻笑出声。
　　钟余疑惑道：“老师，怎么了？”
　　“没，就是觉得你室友都挺可爱的，而且还很自觉，我作为辅导员和老师，非常欣慰。”程知筠看着那三个女孩离去的方向，诚实回答。
　　“那，老师，我可不可爱？”钟余突然走到她面前，挡住视线，俏皮地问。
　　程知筠愣了愣，掩嘴笑出了声：“钟余最可爱，而且读书运动，样样都厉害。刚才场上这么帅，我都快成为你粉丝了。”
　　钟余得意极了，大跨步往停车场走。程知筠注视着她的背影，笑意盈盈地跟了上去。
　　“老师，我真的很厉害吗？”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对啊，钟余最厉害！”
　　是哄小孩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