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殇》妖梦铃

156、生辰八字 彭瑞宇

　　彭瑞宇牢记自己的人设，将自私自利又贪财的管家形象表演得淋漓尽致，就连路过的仆人基本都躲着他走。

　　裴暻煜单手抱着裴洛渊，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脸上表情有些拘谨。
　　这一大一小似乎对周围环境充满了好奇，想看却又不敢看。

　　“管家。”
　　经过某一处花园时，忽然有人出声喊住了他们。
　　来人四十左右的年纪，两鬓斑白，身上穿着带着花纹的白袍，一看就身份不低。

　　裴暻煜抱着裴洛渊后退了几步，小心翼翼地朝他看过来。
　　“老爷。”彭瑞宇捏着嗓子，谄媚地喊了他一声“有何事吩咐？”
　　是元老爷。

　　元落烨歪了歪脖子，好奇地望着他身后的两兄弟，抬起手往前指了指，“他们是何人？”
　　“他们是我远房的表亲。”彭瑞宇端出早已编好的话术“兄弟二人可怜得紧，老二刚出世就没了爹，亲娘在不久前也病死了，实在活不下去只能来投奔我。”

　　说着，彭瑞宇凑到元老爷身边，压低声音道：“其实就是两个傻子，让他们在元府干干杂活有口饭吃就行，不饿死就成。”
　　元落烨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子，审视的目光从未从裴暻煜两人身上挪开。

　　相对僵持了许久，元老爷最后还是收敛起自己的恶意，“绝对可信？”
　　管家朝他眨了眨眼睛，一脸真挚，“老爷放心，绝对可信。”

　　彭瑞宇信誓旦旦地夸下海口，脸上半分撒谎的心虚都没有，这演戏的技术也是练得炉火纯青了。

　　元老爷一时间也是让他给忽悠了过去，没再纠结太多，只道：“我喜静，留下可以，但是不能多话，尤其是离我的院子远一点。”
　　彭瑞宇点啊点头，“这是自然，老爷放心，小的自会约束好他们。”

　　“哼!”元老爷冷笑了一声“希望你能在这府中好好活下去。”
　　说完，元老爷猛地一甩袖子，带着瘆人的笑容逐渐走远。
　　“谢谢提醒。”彭瑞宇冲他的背影竖起中指，还想再吐槽什么，却被裴暻煜一个眼神禁言了。

　　裴暻煜冲他摇摇头后低头看向被自己怀里的那个人。
　　裴洛渊已经睡着了，一只手搭在裴暻煜的肩膀，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一边，墨玉镯半遮半掩搭在手背上，头贴着裴暻煜的肩膀睡得正香。

　　彭瑞宇再一次好奇地围着裴洛渊转圈，他很好奇地盯着自己少主，压低声音嘀咕，“少主怎么变得这么心大了？这可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裴暻煜垂眸看了一会儿他的睡颜：“兴许是身体缩小后，心态各方面也跟着有了变化，没事，让他睡吧。”
　　这样也挺好，他已经很久没有安安稳稳睡过一觉了。

　　彭瑞宇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继续领着人往前走。
　　有管家这个身份在，裴暻煜很快就获得了元府中花奴的身份。

　　裴暻煜负责打理元府内所有的花园，裴洛渊只当个吉祥物坐在一旁看着他。
　　令人意外的是裴暻煜这位界主，打理去花草来竟然打理得还挺有模有样。
　　一连几天，他们除了干活之外没有任何机会接近花叙茵。

　　裴洛渊坐在石凳上，看着他在修剪多余的枝丫，看着看着就有些恍惚了。
　　他看见了很多年前，裴洛渊为他照顾院子里的花草……不对，他院里的花草好像一直都是裴暻煜照看的。

　　院里的一花一木全是裴暻煜一点点栽下，亲自照顾长大，从未假手于人。
　　被关起来那些年，裴暻煜也时常会像现在这样，让他坐在一旁看着他照料那些花木。

　　只是那时候裴洛渊戾气很重，想将所有跟裴暻煜有关的东西都毁掉，他也的确是这么干的。

　　裴暻煜时常有公务需要离去，回来时见到的是已经被毁掉的院子，所有心血都付诸东流。
　　他眼底闪过悲伤，却从不多言，只是重新收拾院子，又再次将花木都种上。
　　他对自己似乎一直很有耐心。

　　“你是他弟弟？”一道低沉的声音唤回裴洛渊的思绪。
　　裴洛渊抬起头，看见几天前看见的那个穿着绣有花纹的白袍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

　　元落烨脸上坠着一抹不大自然的笑容：“还记得我吗？不久前我们刚见过。”
　　裴洛渊点了点头。
　　元落烨邀请：“可要随我走，我带你去吃糖？”
　　他热情得很不正常，定是有阴谋。

　　裴洛渊犹豫一瞬，回头看了眼不远处还在看花的人，最终点了点头。
　　元老爷眯起眼，确认裴暻煜没往这边看后果断将人带走。
　　还在修剪花枝的裴暻煜将手中的剪子放下，轻轻勾起嘴角。

　　“可要牵着你走？”元老爷轻声开口。
　　裴洛渊摇了摇头，盯着脚下的地砖，似乎正在数数。
　　元老爷领着他走出元府，一路畅通走到小河边上，途中元老爷履行承诺买了一串糖葫芦给裴洛渊。

　　眼瞧着裴洛渊抱着糖葫芦坐在小河边的石凳上发呆，元老爷开口问：“你和你哥是亲兄弟？”
　　说实话，这两个人虽然生得俊俏，却一点都不像。

　　裴洛渊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那你们家在何方？”裴洛渊随手指了一个方向。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元老爷若有所思，片刻后沉下脸：“你撒谎，那边根本无人居住，你还竟然敢骗我？”

　　裴洛渊眨了眨眼睛，依旧执拗地伸手指向那个方向。
　　元老爷跟他僵持片刻后败下阵来，“或许是我记错了，别担心，我只是随口一问。”
　　裴洛渊点了点头，又垂眸盯起自己的脚尖。

　　“宁管家跟你们是什么关系？”元老爷又问。
　　彭瑞宇顶替的管家身份原来姓宁。裴洛渊心里默默想着，直接无视掉了元老爷的问话。

　　元老爷皱起眉头，伸手到他眼前挥了挥。
　　后者终于抬头看他，依旧还是不说话。
　　元老爷心中无端生出一丝怪异之感，正要继续追问，就听见一道急促的声音传过来。
　　“小渊!!!”

　　元老爷不悦地皱了皱眉，看见那个年轻的花奴朝他们跑过来，一把将坐在石凳上的小孩儿抱起，小心翼翼地嘘寒问暖。
　　他们好似沉浸在彼此的世界里，一旁的元老爷被遗忘在角落。

　　许久，元落烨头上的黑线越来越多，裴暻煜终于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老爷为何会同小渊在此？”

　　元落烨扯了扯嘴角，并不走心地解释着，“我见这孩子没人看管属实可怜，便领着他出来走一走，可是吓到你了？”
　　“抱歉。”裴暻煜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小渊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见到生人说什么都不肯吭声，老爷您多见谅。”

　　“那是自然。”元落烨点点头表示理解“忽然想起府中还有些事要处理，我先回去。”
　　言罢，不等裴暻煜两人开口，果断地大步流星离去。

　　待他走远，身影再也瞧不见，裴洛渊抬手便将他买给自己的糖葫芦丢进了不远处的小河中。
　　糖葫芦太过渺小，一点声响动静都没有就彻底消失在河面上，什么都不曾留下。

　　裴暻煜默默看着他的动作，而后将人放到石凳上，掏出手帕为他擦手。
　　“有什么发现？”裴暻煜低声问。
　　“没看出来。”裴洛渊回答。

　　那人将他带出来应该只是想试探，至于要试探什么无从得知，想必他也不会那么轻易暴露自己的目的。
　　“想吃糖葫芦？”裴暻煜记挂着方才被他扔进河里的糖葫芦。
　　裴洛渊摇了摇头。

　　“真不要？”裴暻煜眨了眨眼睛“我亲手给你做可好？”
　　裴洛渊还是摇头。
　　裴暻煜：“回去的路上看街上有没有小贩。”他可不能输给元落烨。
　　“……”

　　最终还是没有买到糖葫芦，无他，裴界主发现自己身上竟然身无分文，想买都没法买。
　　他决定等从这个怪异的地方离开，要直接买一棵冰糖葫芦树回去，随便他的小渊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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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暻煜没忘记自己花奴的身份，将人带回元府之后，又开始拿起剪子修剪花枝。
　　裴洛渊依旧是那个监工，只是他开始感受到无时无刻从暗处投过来的觊觎的目光。

　　那道目光时不时就会出现，却从不走到他面前，也没再试图将他引诱出去。
　　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但这种一直被人盯着的感觉并不好受，裴洛渊并不知晓自己究竟还能忍多久。

　　就这么安安静静过了几日，那道目光再一次出现……
　　“老爷，你在这里做什么？”彭瑞宇幽幽的声音冷不防自身后响起。
　　元落烨脸色一僵，缓慢地扭过头，同身后一脸迷茫的管家对上视线。

　　“宁管家”走上前来，探头望向花园那边，对正在认真做活的“表亲”的表现很满意。
　　他点着头脸上坠满了笑容，“老爷，你也来看他们吗？我就说他们手脚利落，能成事。”

　　元落烨手握成拳抵着嘴轻咳了一声：“我见他们身世可怜，想着多少关照一二，便过来瞧一瞧。”
　　彭瑞宇笑容愈渐灿烂，“我也来瞧瞧，他们能有吃有住就已经是老爷您给的大恩大德，老爷大可不必如此。”

　　元落烨从未发现自己这个管家原来这般啰唆，这张嘴封都封不住。
　　他有些烦躁地握了握拳头，余光瞥见坐在石凳上发呆的裴洛渊，又只能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们是你的表亲，你对他们可都熟悉。”
　　“那是自然。”彭瑞宇理所当然地拍拍自己的胸口“老爷放心，他们都是老实本分之人，绝对不会做出什么损害元府之事。”

　　元落烨并不想要他的表忠，伸出手指指向裴洛渊所在的方向：“你可知他的生辰八字是多少？”
　　彭瑞宇眨了眨眼睛，甚是不解，“老爷，您要他的生辰八字做什么？”
　　“……”
　　元落烨吸了口气，冷冷横了他一眼，“让你说你就说，哪来那么多废话。”

　　彭瑞宇被噎了一下，有些不大高兴地捻了捻自己的手指，“可是……”
　　“你若是不告诉我，我让你们一家子都流落街头。”元老爷冷着脸恐吓。

　　管家唰地一下变了脸，赶紧将那孩子的生辰八字告诉他〈自然是彭瑞宇现编的〉。
　　元老爷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满意地拍了拍彭瑞宇的肩膀，表示他做得不错。
　　拍完肩膀，元老爷转身就走，却不料管家胆大包天地拽住了他的袖子。

　　“老爷，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要小渊的生辰八字，你不说我总不能安心。”彭瑞宇一脸迷茫地望着他。
　　元落烨皱眉：“你不是不在乎他们吗？问这么多做甚？”

　　“好歹是为数不多的亲人，活得如何无所谓，但是得活着。”彭瑞宇是这样解释的。
　　元落烨垂眸思虑几秒，最终摆了摆手，“放心，我只是见他讨喜，想找算命先生看看他的命数罢了。”

　　“当真？”
　　“自然。”
　　“宁管家”信了他的解释，狠狠松了口气，脸色亦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元落烨脚步微抬，经过他身旁时又压低声音，“这事你莫要告诉他们兄弟俩。”
　　“为何？”

　　“天机不可泄露。”元老爷老神在在地扔下这么一句“若是他们知晓我拿了八字，你恐会有大难临头。”
　　“宁管家”被吓得脸色煞白，忙不迭地点着头。

　　元老爷没在他身上看出异样，终是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一刻钟后。
　　“这戏演爽了吧？”一道清灵的声音传来。
　　彭瑞宇抬头看过去，抱着胳膊靠在拱门旁的江晚黎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意。

　　彭瑞宇摆摆手，半骄傲不骄傲地说：“毕竟活了那么多年，岁数可不是元长的。”
　　江晚黎轻嗤一声，转身从他面前经过，朝裴洛渊那边走过去。

　　裴洛渊所在的位置很快便让两道阴影遮了去，索性裴洛渊并不在意，盯着脚下的阴影出神。
　　“话说他想要少爷的八字做什么？”彭瑞宇挠了挠头，实在想不通这其中的缘由。

　　裴暻煜也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一捧去刺的胜春，并将它们轻轻放到裴洛渊的怀里，“喜欢吗？”
　　裴洛渊点了点头。

　　“他是不是想拿少爷的命格做什么坏事啊？”江晚黎轻皱着眉头，总感觉心忧。
　　“拿便拿了，反正没用。”裴洛渊安静地欣赏着自己手里的胜春花。

　　江晚黎不解，“为何？”
　　裴洛渊微微勾起嘴角，“因为无人知晓我的生辰八字。”就连他自己，也不曾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