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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愚蠢 ...

  •   何苦?
      他也想知道自己这般磋磨自己究竟是何苦。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求不得又放不下,只能放任自己被痛苦折磨。

      没有人喜欢痛苦,更没人希望自己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若是他能够控制自己的心,又怎可能会这样自讨苦吃!

      月荷也不说话了,小心将人扶上马车,急匆匆将人带回贺府。
      府上的大夫被月荷揪过去为他看病,可把脉过后却什么都没能诊断出来。

      顶着月荷冰冷的目光,大夫只能硬着头皮道:“或许只是因为情绪过激,气急攻心。”
      月荷当然不信,面色不愉:“气急攻心怎可能会这般严重?何况你们身为大夫,怎可以或许一类不定性之词搪塞?贺大人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大夫也是一脸为难,他们弄不清楚贺景珩的情况,更不敢随意下定论,畏畏缩缩地看向月荷,过一会儿又看向贺景珩。

      “行了。”贺景珩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轻叹一口气“别为难他们了,让他们走吧。”
      “可是……”
      月荷指尖紧了紧,看着贺景珩那张苍白淡然的脸,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撇开头让他们离开。

      待那些大夫走后,贺景珩背靠着床梁,微微合眼,不知是在闭目休息还是因为身体太过不适而睁不开眼。

      “大人。”月荷见状声音不自觉地颤了颤,她在榻边跪下,双手抓着他的胳膊,双眼通红“你不能有事,月荷不能没有大人。”
      贺景珩艰难地朝她扯了扯嘴角,并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

      月荷往他身边更靠近一些,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揉了揉,贺景珩温和的声音随之而起。
      “自打有记忆开始便跟在我身边,从来没有去看过外面的世界,若是有机会,你可想去看一看?”
      “大人要赶我走?”

      月荷顿时慌了,唰地一下站起来,紧张地望着他,双眼不自觉蓄满了泪珠,眼泪好似随时都能滴落下来:“月荷愿意当牛做马伺候大人,只求大人莫要将月荷赶走。
      ”
      “说的什么话?”贺景珩微微蹙眉,又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眉心,示意她不要那么紧张“我只是希望你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不必一直困在我身边。”

      月荷摇了摇头,哽咽着道:“月荷不曾觉得被困,月荷愿意永远跟在大人身边,愿大人一世安好。”
      她的命是贺景珩给的,没有贺景珩她早便冻死在乱世的大雪之中,所以她不需要选择,她唯一的愿望便是贺景珩能好,贺景珩能好她自然也会好,如果可以,她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换贺景珩一世安康。

      贺景珩望着她的眉眼,最后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月荷沉默了许久,犹豫着询问:“大人卧床一事可要告知域主大人?”

      贺景珩摇摇头表示不用,他并不想用这些事情捆绑沈既白,如今他们也算是赤诚相见,而沈既白亦是隐晦地给出了他的回答。
      无论他对沈既白是何种情感,那到底是他自己的事,他不该用自己的情感去捆绑沈既白,更不能以此为胁。

      他们之间大抵只能这样了!贺景珩心里清楚,并不是每份感情都能够得到回应,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虽说贺景珩并不想告诉沈既白,可贺家主生病卧床一事还是没过多久便传入了沈既白耳中。

      得知此消息之时,沈既白有打听过贺景珩究竟生了何病,但贺府那边藏得严实,愣是什么都没有让他打听出来。
      为此事沈既白心神不宁了许久,等回过神来时,他人已然站在贺府门外,愣愣地看着贺府门前那块巨大的牌匾,一时间也不知晓该不该进去,又该用何种名义进去。

      直到贺府的家丁发现了他,这才将人迎进府内,此时转身离去也同样无法解释。沈既白只好跟着家丁往里走。

      贺景珩人在庭院中晒太阳,阳光落在他身上,好似给他镀上一层无暇的金光,神圣而美好。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得可怕,没有一丝血色,让看见他的人心中忍不住揪痛。

      好似从沉垣宫回来之后,他的脸色就一直这般差,难道在沉垣宫的地牢中发生过什么他不曾知晓的事情?

      为何不同他说呢?
      这边正想着,家丁已经上前去同贺景珩禀报。

      贺景珩起身瞧见沈既白,恭恭敬敬地朝他行了一礼。
      沈既白呼吸一滞,有些心堵。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从不存在行礼这一说,如今却是越发生分了。

      “我们之间不必拘礼。”
      沈既白感觉不太好受,他不愿同贺景珩这般生疏,他想同贺景珩回到从前那样。

      对此,贺景珩只是低声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过去不可溯,大人何必再自欺欺人?”
      “为何?”

      “你敢说自己还能如从前那般对臣吗?”贺景珩跟他保持着很长一段距离,谁都不曾主动将这段距离缩近“在知晓臣那些不轨的心思之后。”
      沈既白哑然。

      贺景珩的心思已经被摊在明面上,无论沈既白再怎么想忽略,现实都是无法忽略的。
      同样地,贺景珩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不会再向从前那般遮掩,他们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

      “莫要再提让我娶亲一事,这一世我都不会娶亲。”贺景珩有自己的坚持,他知晓自己的心在哪,并不愿意去祸害一个什么都不知晓的姑娘。

      当然了,他亦不会纠缠沈既白,从小培养起来的教养使得他做不出这样的事情:“若是大人不愿见到臣,臣自愿请辞贺家家主一位便是。”贺家依然会是沈既白的后盾,但他贺景珩不是。

      沈既白心中绞痛,他分不清这股疼痛究竟来自何方,最后只当作是失去一个知己好友的不适。
      但让贺景珩辞官是不可能的,贺景珩将贺家打理得很好,即便只是医师,手腕却也了得,是荨菰重要的筹码之一。

      沈既白不傻,不管贺景珩对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有一点始终不会变--贺景珩永远都不会背叛他。

      那日,他们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清楚,沈既白糊里糊涂地来了贺府,连贺景珩究竟生了何病都不知,又糊里糊涂地离开。

      贺景珩家主一职还在,但他却多日不曾出现过在沈既白面前,一次晨会都不曾出现过,派人去问回话永远都是家主尚卧病在床。
      再这样下去,该有人要对贺景珩产生不满了!

      好在在那些臣子们的不满爆发之前,贺景珩终于再一次出现,在那次晨会上力挺了叶栀的改革的折子。

      沈既白坐在高位望着贺景珩为叶栀说话的模样,却没怎么听见他话语中的内容,眼里心里全是他的模样。

      这才多久不见,怎么突然瘦了这么多?
      是没有好好吃饭吗?
      明明自己就是医师,怎么能够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呢?

      沈既白头痛,正想安排人照料他的饮食起居,还没张口就想起他们之间的关系,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不该给贺景珩更多不实的期望。

      贺景珩目不斜视,成功帮叶栀说服那些不同的意见之后,当即对沈既白告退。
      沈既白皱起眉头,带着些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他。

      贺景珩恍若无觉:“近日来臣深感身体不适,恐难继续再为大人分忧,暂且退下,大人若有事再唤人来贺府寻臣便可。”
      话音落下,他抬头看向高台上那人,朝他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随即渐渐退后,最后转身消失在他眼前。

      沈既白心中抽痛,他追了出去。
      贺景珩不是术师,速度不如沈既白,还没走到索桥就让沈既白给赶上了,两人面面相觑。

      追赶上又如何呢?
      如今的他们也不过的相顾无言罢了。

      月荷本搀扶着贺景珩前行,此时也知趣地松手退下,留他们单独说话。
      贺景珩静静地看着他,在等他开口。

      “我们就非得闹成这样吗?”沈既白盯着他的眼睛,心里难受得紧“为何非得走到这一步?”他想回到过去,就像从前那样。
      他就不该踏进那扇门,不该知晓贺景珩的心思,若真是那般,他们便一直都不会变。

      “那大人希望下官如何呢?”
      沈既白噎了噎,声音有些发虚:“……我们还是可以像从前那样当彼此的知己,何必这般生分?”

      “臣……”
      “好好说话。”沈既白忍不住打断他“休要再用敬语。”他实在是听不惯贺景珩这样跟他说话。

      贺景珩有些累,身心俱疲地抬手按揉片刻自己的太阳穴,而后道:“你什么都知道了,却还想我跟之前那样跟在你身后?还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沈既白哑然片刻:“我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难道你不觉得恶心吗?”
      沈既白哽住,他不知贺景珩究竟是怎么得出这样的结论。

      “我喜欢你。”贺景珩抬起头,直视他的双眼“不是对知己的喜欢,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我对你是情爱之喜,我心悦于你,无论你知道与否,这一点都不会改变,既然你已知晓,那我们便再不可能回到过去,永远都无可能。”
      沈既白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贺景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不过有一种方法可以改变现状。”
      “是何方法?”沈既白忙问。
      “大人不妨试着同我在一起?试着做一对断袖?”
      “你疯了!”

      或许吧!这本就是贺景珩预想到的答案,因此并不觉得失望,他后撤了一步跟沈既白拉开距离,朝他拱了拱手:“大人若是无事,可否让开路?”

      沈既白不愿让开,他亦不愿同贺景珩就这样结束,还想再说些什么,叶栀同另外几名官员却是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们看见了沈既白两人,忙上前来行礼打招呼。

      贺景珩侧过头朝他们看去:“叶大人可是有事要寻域主谈话?”
      叶栀点点头:“关于改革一事,还有些细微之处还须同域主大人商议。”

      “既如此,贺某不便继续叨扰。”贺景珩朝众人拱了拱手,转身走上索桥。
      他已不再是孩童,不会再向从前那样畏惧这悬空的索桥,不再需要任何人带路,能自在地通过,越走越远。

      那一日,沈既白没有将叶栀所谏之言听进去,满心满脑都是贺景珩的模样。
      他想改变现状,想打破这样的僵局。

      他做了一个最愚蠢,亦是这一生最令他后悔之事。那时他想既然贺景珩不愿意成亲,那成亲之人换成他就好了。

      ……

      沈既白给自己扇了一巴掌,随后双手捂上自己的脸:“我也想不明白自己当时究竟吃了什么迷魂药,竟会做出这般愚蠢的决定。”
      所以裴洛渊他们并没有记忆混乱,多年前沈既白的确传出过婚讯。

      若不是月荷后来对他说了贺景珩那段时间的境况,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晓贺景珩那段时间究竟在经历些什么。
      可是即便是月荷也不知晓贺景珩那时竟已经中了毒。

      他谁都没说,若不是裴洛渊意外得知,恐怕根本不会有人知晓他中毒一事,他只会默默忍受一切痛苦,而后默默离开。

      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裴洛渊幻化出长剑,二话不说就朝沈既白刺过去。
      黎筌及时出现,帮他将剑挡了下来:“裴少主欲在荨菰域行凶不成?”

      他不是裴洛渊的对手,长剑一挥便将人甩到一边,保护沈既白的暗卫们也都反应过来,一窝蜂似的涌上来,最后全被裴洛渊的符咒挡在外面。

      下一瞬,裴洛渊手里的长剑架在沈既白的脖子上,冷眼瞧着他:“为何不出手?男不成孤不值得你一战?”

      沈既白先是看向黎筌,皱着眉头:“为何不继续跟着他?”
      黎筌解释:“月荷来了,她在守着贺大人。”

      沈既白了然,回头无视架在自己脖颈上的长剑,苦笑一声:“我有什么资格同你打?”
      这孩子小时候就护着贺景珩,也最讨贺景珩的欢心,他当然有资格问责于自己。

      裴洛渊眼神一寒,还想再说些什么,忽闻墙外一声惊呼。
      沈既白忽然跃起,当即跳上墙头追过去。
      裴洛渊同裴暻煜对视一眼,最终也追了过去。

      是贺景珩,他想离开域主府,但被沈既白在索桥尽头拦住了。
      月荷站在贺景珩身后,她只是跟在贺景珩身后,并不打算掺和进去,只是看到沈既白时脸上泛出不愉之色。

      沈既白并未在意,望着贺景珩的脸,轻声道:“想去哪?我陪你一同去。”
      贺景珩定定地望着他,一言不发。

      不消片刻,身后也落下两个身影,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对象。
      贺景珩知道自己这一回还是走不了,眉眼顿时染上郁色。

      “景珩。”沈既白朝他走过来,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缓声道“你身子不好,不要随便出门。”
      贺景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所幸沈既白已经看习惯了他这样的表情,最初的难过习惯之后,痛意好似已经麻木。
      他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呢?比起从前那些求而不得,生死两隔的日子来说,此时的所有已是美梦。
      他该知足了。

      沈既白扶上贺景珩的肩膀,回头朝裴暻煜两人点点头:“我先将景珩送回去,待空闲下来再寻两位一叙,主上和少主有事可以让黎筌来唤我。”

      裴洛渊下意识想跟上去,但裴暻煜伸手拉住了他,对他摇摇头。
      裴洛渊皱着眉甩开他的手。

      “贺景珩状态不对,先让沈既白陪着他罢。”裴暻煜轻声道“况且知晓贺景珩情况之人定然不止沈既白一个,你忘了还有一人亦是从小陪伴在贺景珩身边,对他掏心掏肺从未变过。”
      裴洛渊眯起眼睛--是月荷。

      回头一看,月荷已经离开了,大约是看见沈既白将人给带走,不愿再继续留在域主府之中了。

      月荷是除沈既白之外对贺景珩最了解之人。
      不!或许她比沈既白要更了解贺景珩。
      比起沈既白,月荷才是那个不仅了解贺景珩的所有,还一直陪伴在他身边,从始至终对他不离不弃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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