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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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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当天,裴洛渊赶到了荨菰域,在婚宴开始之前成功进了内城。
荨菰域多山,地形崎岖不平,城主府更是直接建在悬崖之上,距离城门口远之又远,进出十分不便。
荨菰域内城相对繁华,街道山林全都挂上了红绸,满城红绸翩然似火花。
本该是庆贺荨菰域域主成婚的喜礼,却不知为何好似笼罩着一层阴霾,就连遍地的红绸都无法掩盖这其中的寂寥。
进入内城后,裴洛渊的马只能拴在山下,接下来的路只能步行。
他未曾来过荨菰域,不认得路,但跟着人群走总没错,现在这个节点,大家应该都是去参加域主的婚宴的。
裴洛渊随便找了一众正在聊天聊得火热的宾客,静悄悄地跟在他们身后。
要到域主府,得先经过一条仅一人通过的索桥,没点底子的人不敢轻易走上这条道,有些玄力低薄的人还得靠自己的同伴带着一块过去。
裴洛渊也踏上了这座桥,站在索桥上俯瞰底下的万丈深渊,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一不小心跌落下去便是粉身碎骨。
裴洛渊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荨菰域存在这么久,他以为这桥至少也已经有几百上千年的桥龄,可如今看来,这桥倒是像新建的。
疑惑在心中一闪而过,他没有细想,继续跟着人群往前。
域主府很大,外观看起来十分崭新,不知是否才翻新过不久。
或许是因为要成亲,所以把府邸也收拾得更好看一些。裴洛渊心想。
来往的宾客很多,都拿着请柬在门口验明身份。
裴洛渊也从袖子里将自己的请柬拿出来,他的请柬被送到星渡城,是上次见面时江晚黎拿给他的。
负责记录来观礼的宾客的人是黎筌。
多年不见,那个咋咋呼呼的年轻人此时已经变得成熟可靠,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轮廓也更加明显,反观裴洛渊,岁月未能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裴洛渊走过去,将请柬递给他。
黎筌没有多想,接过请柬正要记录,猝不及防见到一个意外的名字,愣愣地抬起头,看的是一个被斗笠掩盖着的身影。
“……裴少主?”他近乎不可思议地喊了一声。
片刻后,裴洛渊将斗笠摘了下来,露出那一头雪白的长发,以及那张再不会有任何变化的俊俏脸庞。
黎筌忽觉眼热,颤抖着手将他的名字写下,又将请柬还于他,轻声问:“多年未见,少主可还安好?”
“还好。”裴洛渊微微点头,不欲多言。
他那一头雪白的头发太具有标志性,玄界所有人都知晓界主府中有一位少主少年华发,又见黎筌对他这般恭敬,不出意外都能猜出这少年的身份。
若是此时能够跟少主攀上关系,那便是能够同界主搭上话,日后飞黄腾达不还是眨眼间的事。
然而裴洛渊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拿回请柬后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域主府内走进去,可以说是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们。
走过域主府的大门便是主楼的前庭,瑶台之下铺满了红毯,部分宾客已然落座。
瑶台上仍旧空无一人。
这时,有人碰了碰裴洛渊的肩膀,回头一看,是一位温和谦逊的姑娘。
好似有些眼熟,裴洛渊想不起自己是否在哪曾见过她。
对方看出来了裴洛渊的的疑惑,主动开口道:“少主这是将叶栀给忘记了?”
叶栀?
这个名字也很耳熟!
片刻后,他想起来这个名字的由来,这是当初他同贺景珩他们在星渡城救下的那名女子,后来在沉垣宫也有过几面之缘,只是印象不深了。
犹记得当初她还身负血海深仇,也不知她的仇报了没。
叶栀见他眼神逐渐清明,料到他是将自己想了起来,便微笑着将人引到瑶台下的尊位之上。
“距离开宴还有半个时辰,少主可以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叶栀喊来一旁的侍从,吩咐下去多给裴洛渊取来香糯的甜点。
叶栀也在不远处坐下,微笑应对前来搭话的宾客。
这些宾客大多有些心不在焉,提到这场婚宴更是目光闪烁,跟叶栀说话时更是不怎么敢提起域主的婚事,好像是担心会招惹她不高兴一般。
怎么都奇奇怪怪!
裴洛渊摁下心中的疑惑,垂眸看着眼前鲜香精致的糕点,索性不再多想。
大约一个时辰后,宾客们都到齐了,一块在瑶台下坐好,等待新人出场。
锣鼓喧天而已,唢呐开路,衣着大红的乐师同舞师走在最前方,托着红烛的礼队缓步走来。
再往后便是他们今日的重角儿,沈既白携新眷上前。
沈既白一身大红袍子,将他整个人衬托得气色都好上许多,不知是时间改变了他,还是这身衣服造成的错觉,他好像比从前温和了许多,身上的冷硬褪去不少。
站在他身边另一位新人,也是一名新郎,身上穿着同沈既白如出一辙的喜服。
他们终究还是走到了一起了吗?裴洛渊心底的略意外。
望着贺景珩平静无澜的那张脸,裴洛渊想起当初贺景珩悄悄告诉他的秘密。
贺景珩心悦沈既白,很小很小的时候便心悦于他,只是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只有裴洛渊知晓他的秘密,他还要求裴洛渊不许告诉任何人。
那时候裴洛渊还太小,即便他说出去贺景珩也能挽回,只是裴洛渊从未将他的秘密透露出去过。
裴洛渊心情有些复杂,如今,贺景珩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看着看着,裴洛渊忽然感觉到一些不对劲--贺景珩好似一丝一毫情绪都没有,眼睛定定地看着前方,神情毫无波澜,无喜亦无悲。
沈既然察觉到他的目光,往他这边看了一眼,随后微微颔首,裴洛渊同样点头示意。
只有贺景珩,他好似不曾发现自己的存在,像是完成一个任务一般,跟随着沈既白将仪式走到底。
裴洛渊心中正疑惑,变故也发生在刹那间,一支羽箭飞速朝贺景珩的心口穿来。
沈既白当即拔出长刀,一刀将羽箭砍断,下一瞬,更多羽箭朝他们穿刺过来。
宾客们纷纷运转玄力自保,沈既白护着贺景珩的同时也得保证自己不出事,渐渐吃力了起来。
“域主小心……”
混乱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几支带着玄力重箭朝他们穿刺而来。
这是铁了心要致他们于死地不成?
域主府的侍卫们心中一凉,正打算以身护主,却见那重箭硬生生停在了空中。
众人还未意识到发生什么,几把大弓的虚影便出现在眼前,竟凭空拉弓搭箭,将那几支重箭原路送了回去。
裴洛渊手指微动,将宾客中暗中下令捣鬼的几人揪出来,扔到沈既白面前去,让他自行处理这些叛徒。
叛徒们并没有自己已经暴露的自觉,茫然无措地瞧着四周:“敌袭,敌袭,赶紧保护域主……”
沈既白利落抽刀,手一扬便直接将其中一员见血封喉,鲜血溅了一地,血珠滑过刀刃,染血的刀尖直指瘫坐在地上那几个人,将他们都吓得僵在原地。
“这场刺杀是你们安排的?”沈既白冷眼瞧着他们。
“不是……”
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刀刃迅速掠过他的喉颈,直取他的性命。
那人捂着自己的脖子,徒劳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不可思议地望着沈既白,最后瘫倒在地上。
沈既白表情冷硬:“今日本是孤大喜之日,尔等偏要来触此霉头,是觉得孤很好欺负吗?”
许是见到身旁的同伴都丢了性命,余下的人中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身为一域之主,为儿女情长所牵扯也便罢了,竟还要娶一男子为妻,你怎么敢的?沈既白,你怎么对得起沈家列祖列宗?”
沈既白刀尖微偏,指着他,冷冷地开口:“所以呢?你要造反不成?”
“许大人只是不愿看到域主大人被蒙蔽心智。”那位许大人旁边的另一位帮忙说话“域主大人此举属实不妥,我等亦是为荨菰域的未来着想,况且若是界主大人得知此事,怕也不好交待。”
不好交待?
他沈既白做事何须同裴暻煜交待?
沈既白冷笑一声,果断挥刀向那几名自以为是的叛徒。
肃杀之气在中庭蔓延,鲜血将红毯染成深色,浓重的血腥味逼得在场的宾客们顿时失去食欲。
虽说那几个叛徒的做法不对,但是有一句话却没有说错,沈既白这般大逆不道,若是界主降罪下来,该如何是好?
宾客们面面相觑,显而易见地焦虑不安起来。
沈既白没将长刀收回去,而是盯着在场那些人环视一圈:“可还有人对孤的婚事有意见?”
众宾客:“……”
沈既白提着刀,十足像是刚从阎王殿中爬出来的恶鬼,只要有人敢持反对意见,他当即便能将人送上路。
裴洛渊单手支着下颚,心思没在沈既白怎么处理荨菰域的事务上,而是一心盯着贺景珩看。
从他们进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长一段时间,怎么贺景珩始终没有看过他一眼?
他现在跟从前并未有太大的差别,按理来说早就该认出他来了才对!
不仅如此,沈既白方才面对刺客还有处理那些叛徒时,贺景珩的表情亦未变过半分,好似一个假人一般。
他这是怎么回事?
沈既白难道没发现他的不对劲?还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晓的意外?
这时,有人跑进来通传,说是界主大人亲临。
宾客们顿时脸色大变,想起那些叛徒临终所言,顿时陷入慌张惧怕之中。
沈既白摆摆手,示意他们将人请上来。
作为界主,裴暻煜的排场不小,不过好歹是沈既白的婚宴,他并未太过喧宾夺主。
江晚黎和彭瑞宇照常跟在他身后,走进来后一眼就看到了瑶台边的裴洛渊。
三人眼睛皆是一亮。
不过他们很快就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眼底似无博览,看起来真是那么一回事似的。
裴暻煜目光扫向沈既白。
荨菰域一众顿时高悬起心,就怕界主一个不高兴降罪于他们,皆是他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百官们心中哭嚎--域主大人此举着实糊涂啊!
沈既白也不怵他,抬眼同他对视。
片刻后,裴暻煜问:“怎么回事?”
“处理了几个叛徒。”
“大喜之日见血光不是件好事。”裴暻煜微微蹙眉“处理干净。”
闻言,沈既白摆摆手,示意域主府的侍卫们将那些尸体都拖下去处理掉。
荨菰域的臣子们不曾想过事情的发展会是这样,他们当中有许多是近些年来的新贵,虽不知沈既白同裴暻煜他们的关系,却尊崇老一辈留下来的陈旧腐朽的规矩。
裴暻煜无视那一地血污,抬脚往瑶台的方向走去。
叶栀见状,知趣地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重新寻一个位置坐下。
裴暻煜见状,对她点点头,而后落座。
叶栀微笑不言。
她这个位置同裴洛渊挨得极近,裴暻煜可以借着桌案的掩盖,悄悄去拉他的手。
裴洛渊试着拉了拉,想把自己的手抢回来,发现没有成功后便作罢。
喜宴仍在继续,方才的小插曲好似不曾发生过一般,被人刻意遗忘。
沈既白牵起贺景珩的手,领着他踏过鲜红的长道,一路走上瑶台,这场属于他们的婚宴由此拉开序幕。
司仪第一回为两名男子主持婚仪,尤其是其中一位还是荨菰域之主,得罪了他自己可不会有好果子吃,而另一位作为贺家家主,同样不容小觑。
许久,司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推进婚仪的流程。
“红烛映喜堂,祥云绕画梁,今良辰吉日,高朋满座,鉴两姓之好,承天地之德,顺父母之命,邀四方贵客共证鸾凤和鸣!”
“一拜天地,谢天地造化之恩;”
“二拜高堂,谢父母养育之德;”
“新眷对拜,愿相濡以沫,白首不离。”
沈既白垂眸便能看到贺景区手上缠着的同心结,心中浮起涩意。
他们终究还是叩拜了天地,结成一体,从此生死与共,白首不相离。
裴暻煜勾了勾裴洛渊的手指,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道:“贺景珩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他也看出来了!
他们都能发现到异常,作为贺景珩身边的人,甚至是伴侣,沈既白不可能没察觉,唯一的解释是,他清楚贺景珩异常的缘由。
裴洛渊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这种不安一直持续至婚宴散场也不曾散去。
……
喜房内,贺景珩端坐在榻上,目光看着虚空,隐隐有些空洞。
沈既白在倒合卺酒,倒完后连着红绳一块端了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贺景珩的手里,牵引着他的手将最后一道仪式完成。
将合卺酒咽下后,沈既白并未觉得高兴,心中的苦涩反而更甚了。
凝望那张脸庞许久,沈既白轻轻抱住他,将眼睛枕在他的肩膀上,忍不住哽咽:“抱歉,我本不该这般对你,可我真的太想同你成亲了。”
贺景珩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
片刻后,沈既白拿出一个小瓷瓶,将小瓷瓶中的药液喂他喝下。
贺景珩指尖动了动,下一瞬沈既白便吻了上来,搂住他的腰将人扑倒在榻上。
贺景珩好不容易拿回身体的掌控权,在对方亲吻自己的间隙侧了一下头,接着悄悄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一把匕首。
沈既白正低头亲吻他的脖颈,他一只手环抱上沈既白的肩膀,似是温情的摸了摸,脸上却无半分爱意。
贺景珩另一只拿着匕首的手高高举起,眼神一凛便往沈既白的后心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