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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下饮茶 顾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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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瞬一已离开半月有余,期间敌军并无异动,林依展的伤也好了大半。
“肖副将,这段时间辛苦了。”
“各司其职,应该的。将军的伤养的怎么样了?”
林依展取下兰锜上许久未出鞘的剑。
“已然无碍,肖副将,比划比划?”
“论起使剑,我可不逊于任何人。”
肖立晨只是嘴上说说,他可没有胆子对着一军主帅舞刀弄剑,况且林依展还完全痊愈。
“来。”
肖立晨无奈地摇头,“将军,末将......束手就擒,您就网开一面饶了我。”
“你个孬种!”
剑柄刺中了肖立晨的腹部,虽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那力道依然让他疼上了好一会儿。
“愣着干嘛?把谷南山叫来,本帅要商议要事。”
“嘶--是。”
帐内,三人正襟危坐。
“承国那边可有什么异动?”
“禀将军,探子来报并无异动。”
谷南山说话嗓门很大,一开始林依展不是很适应。
“谷副将,口水喷我酒中了。”肖晨立拿帕子嫌弃的擦了擦嘴角
“啊?不好意思啊肖老弟,我是个粗人,下次一定注意。”
“......”
林依展扶额沉思,“攻还是守?”
“朝廷不安,时局动乱。陛下病危,太子担心奸人造反才留存兵力,让将军拖延时间。如今内乱已除,是时候攘外了。我们,攻!”
谷南山附和点点头。
“不错。”
林依展摇摇头。
“将军这是不同意?”
“不,我只是还没想清楚。给我些时间,容我考虑考虑。”
肖立晨仍想进言,却被谷南山拦下。
“将军,我们二人先行告退。”
帐外,肖立晨忍不住质问:“谷副将,方才你我二人早已商量好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你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肖老弟,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先前一战,太子殿下的所做所为已经寒了林将军的心。此时想要她轻易进攻着实不是一件易事。”
“可太子殿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起义军若攻破皇城霖国就亡了,这边塞也就没有守的必要了。”
“肖老弟,你还真是太子殿下的忠臣啊!”
“你不也是吗?”
“行了,喝酒去。马上入冬,这边塞的风冷得很。”
“你得多赔我一碗。”
“怎么这么小气?还惦记着呢。”
......
攻还是守?林依展始终没有想明白。喝酒容易误事,即便天再寒风再冷,她从来都是滴酒不沾。
一杯茶水入肚,身体也被注入了一股暖流。
“姑娘这是在作甚?”
声音有些熟悉。
林依展转身,看到了站在身后的顾瞬一。
“神仙下凡,所为何事?是来拯救天下苍生的吗?”
顾瞬一挨着林依展坐下,“阔别数日,姑娘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
“阔别数日,神医的脚步也轻了许多。你这突然出现在他人身后的本领是鬼才有的吧?”
顾瞬一厚着脸皮向林依展讨了杯茶吃,“我可是个真神仙。”
皎皎圆月悬挂在空旷的天空之上,今天又是一个团圆日。
“月下饮茶,念卿天涯。姑娘可是有了思念之人?”
“神医这半月去了哪?”
顾瞬一的挑逗并没有奏效。
“周游列国,行医救人,如此而已。”
林依展抬眸去看身旁之人,幽暗深沉的眸子里投射出让人心生畏惧的寒光。
“神医莫非有日行千里之能。周游列国?哼。徒步半月,你连边塞都出不去。”
顾瞬一无奈摇摇头,道:“世上怎会有你这般生性多疑的女子?”
“乱世谋生,不猜忌就只能等死。你应该庆幸我只是多疑,如若我嗜杀成性,只怕你现在早就被挫骨扬灰了。”
“你还真是一条蛇。”顾瞬一依旧波澜不惊地坐在那,仿佛将生死置之度外。
杯中的茶,尚有一丝余温,林依展将其洒入面前的篝火之上。
“天下有大勇者,猝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想必神医定是那心怀大志者,只是神医的远大报负仅仅是行医救世吗?”
“将军既不信任我,当初又何故留我在军营。依将军所言,我应该图些什么?”
“譬如这要塞,譬如我霖国。”
“我非治理天下之才,更没有辅佐他人平天下之能。我不是细作,将军大可放心。医者比天下任何人都希望这世间没有死伤,所以我来……”
“帮我?”
“姑娘,我说过我无意辅佐他人。”
林依展皱眉,“神仙不都是心怀天下苍生的吗?”
“神仙本该待在天上宫阙,地上的事自然是懒得管。”
顾瞬一话音刚落,冰冷的剑就架在了颈侧。
“那今日便留不得你了。来人,将他压入大牢。”
士兵闻声而来,却找不到贼人的身影。
“呃......将军,人呢?”
“就在我剑下。”
“将军的那一战不会是伤到脑子了吧?俺咋没瞅见啥细作。”
“会不会是死去的士兵回来讨要军饷了,这都多久没发了。”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士兵们窃窃私语,林依展一个人愣在原地。
顾瞬一推开脖颈上的利刃,“姑娘,他们看不到我的。”
“都散了吧。”林依展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打发他们回了营帐。
“姑娘,你别怕。我不是鬼,是神仙。之前,我同你说过的。”
林依展看向顾瞬一的眼神充满不可思议,“你真是神仙!”
“对,就是神仙......啊--疼。姑娘这是作甚?”
传入手中的是真实的触感,与常人无异。
“为何我能看到你,他们却不行?”
顾瞬一撩开衣袖,看了眼手肘上被掐红的那块肉。
“自然是仙法,姑娘你手劲真大。”
林依展的目光扫过顾瞬一泛红的手臂,问:“神仙也会疼吗?”
“不止会痛,还会死。准确的来说就是身归混沌,成为万物之始,滋养百草生灵,获得永生。”
身后的营帐渐渐没了光亮,篝火的红光映照在他们脸上,壶中的茶已然没了方才的温度。
“仙人,你能帮我救霖国吗?”
顾瞬一摇摇头,“霖国非你我能救。”
“为何?你有仙法,这些事动动手指便能做到。”
顾瞬一早就猜到了林依展要说的话。
“姑娘,半月前你重伤濒死,是我用百年修为将你从地狱换了回来。我是个神仙,下凡游历几百年每次用法力救人我都会受到反噬,你可知为何?”
林依展自然不知,实际上她并不是很关心。
“为何?”
“因为我违了天道。天道不可违,顺之者生,逆之者亡。那些反噬便是天谴!”
“那你为何还要救他们?”
“大概是因为他们和你一样都是为了国家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忠烈之士。亡国之势,已成定局。为了一个根基溃烂的国家,而搭上身家性命,真的值得吗?”
林依展身上的每一处伤疤在此刻都在隐隐作痛,但最致命的痛来自于那颗即将破碎的心脏。
“将士们在沙场上拼死杀敌,从来都不是为了封户进爵,更不是为了维护身居庙堂的强权统治者。我们为的是自己的妻子儿女,为的是身后的家园,为的是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身死,亦无悔!”
身死,亦无悔!几百年,顾瞬一听到过不止一次。他们说出这句话时的语气,神情几乎一模一样,都是一副准备好为国捐躯的模样。
“姑娘,霖国气运已尽,我救不了霖国,但我可以帮你,随我走吧!有我在你不会死。”
“逃之夭夭,身死国灭,而后为天下人笑。小神仙,你认为我是这样的人吗?”
顾瞬一起身向黑暗中走去,然后消失在林依展的视野中。
“恶战即将开始,姑娘,保重。”
耳边反复回荡的声音是顾瞬一对林依展最后的忠告。
……
“肖副将,太子来信。”
“下去吧。”
“末将告退。”
“等等,这封信还给谁看过?”
“没别人。”
肖立晨打开信封,信纸上沾满了血迹。不见原本模样的纸上,潦草的写着几个字:贼子当道,困我于东宫,速回皇城救驾。
“将军!”
“可是敌军来犯?”
“国都被起义军占领了,速速回朝酒驾。”
肖晨立将信交与林依展。
“这封信可知真伪?”
“末将瞧过了,字迹确是太子殿下的。”
从国都传信至此快马加鞭也要些时日,林依展很难不怀疑这是庆国使的计。
“国都要亡了,谁还在意这边塞疾苦之地。林将军,我们快些吧!”
“如若我抗旨不遵呢?”
肖立晨的手摸向佩挂在腰间的剑,“被发现了呀!那你便只能去死了。”
扑哧--一把巨剑刺穿了腹腔,瞪大的双眼再也没有合上。
这一次倒下的不是林依展,而是肖立晨。
“对不住了老弟,他们说了你我之中只能留一个。你嫂子怀有身孕,委屈你了!”
“谷南山,你什么时候也……”
谷南山蹲下用肖晨立的袖子擦了擦剑上的血。
“主帅,归降吧!庆国答应过我会优待我军将士,在他们那得到的东西并会不比现在的少。”
“本帅宁死不降!”
“道不同,不相为谋。林将军,自刎吧!战士们不想和昔日并肩作战的将军动手。”
军账里的一一亮起烛火,从里面走出来的人皆提刀戴甲。
“将军,俺娘还等着俺回家呢。”
还真的是场恶战,这就是我该有的结果吗?林依展心想。
“虽身死,亦无悔。”
林依展挥剑自刎,倒在了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