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频共振》不眠河

14、番外2

　　1
　　A城深秋的风裹着梧桐叶，卷过美院巷口时，施苏木正攥着手机在“甜风小筑”门口打转。飞行训练服的袖口还沾着点航空煤油味，肩膀上那枚飞机徽章被他摸得发亮——这是袁媛去年用金属颜料亲手涂的，说“以后你练飞的时候，我看到这徽章就知道是你”。
　　手机里是袁媛半小时前发的消息，带着委屈的语气：“施苏木，我昨天跟你说的芋泥奶冻卷，今天最后一天供应，我画室赶毕业创作走不开，你能不能帮我抢一份？”末尾附了个鼓着脸颊的猫咪表情包，像极了她每次想吃甜品又怕胖时，偷偷咽口水的样子。
　　施苏木刚结束三小时的模拟飞行，摘下头盔就往这边跑。甜品店门口排着长队，他踮着脚往里看，生怕最后一份被人买走。排在他前面的阿姨看他急得直搓手，笑着问：“小伙子，给女朋友买的？”
　　“是帮我朋友买的，她等这份奶冻卷等了一周了。”施苏木掏出手机，点开袁媛昨天发的画室照片——画架上摊着幅未完成的街景写生，颜料盘旁放着个空的甜品盒子，“她赶稿赶得没胃口，说吃口甜的才有灵感。”
　　阿姨了然地笑了：“那可得帮她抢到，年轻人搞创作辛苦。”
　　等了快二十分钟，终于轮到施苏木。他刚要开口，店员却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最后一份芋泥奶冻卷刚被前面的客人买走了。”
　　施苏木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刚想跟袁媛说抱歉，就看见店员从柜台里拿出个小盒子：“不过我们还有份特制的草莓大福，是今天的试吃款，比奶冻卷还绵密，要不要试试？”
　　他眼睛一亮，赶紧接过来：“要！再帮我加一份热可可，少糖，谢谢。”他记得袁媛胃不好，太甜的会反酸，热可可得温着喝才舒服。
　　拎着甜品往美院跑时，施苏木特意绕到文具店，买了盒她常用的马利牌水彩——袁媛昨天说蓝色颜料快用完了，他想着说不定能帮上忙。到了美院画室楼下，他刚要发消息，就看见袁媛抱着画板从楼梯口跑下来，宽松的米白色卫衣晃荡着，脸颊还有点婴儿肥，笑起来露出两个梨涡。
　　“施苏木！你抢到了吗？”袁媛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期待糖果的小孩。
　　施苏木把草莓大福和热可可递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奶冻卷卖完了，店员说这个大福更好吃，我还给你买了水彩，你之前说蓝色快没了。”
　　袁媛接过甜品，打开盒子闻到香味，眼睛弯成了月牙：“草莓大福也超好吃！我上次跟你说过这家的试吃款，没想到你还记得。”她挖了一勺大福递到施苏木嘴边，“你也吃一口，超甜的！”
　　施苏木张嘴咬了一口，草莓的酸甜混着奶油的绵密，在嘴里化开。他看着袁媛小口吃着大福，嘴角沾了点奶油也没发现，忍不住伸手帮她擦掉：“你看你，吃成小花猫了。”
　　袁媛脸一红，赶紧用手背擦了擦：“还不是因为你买的太好吃了！”她拉着施苏木往画室走，“快进来，我给你看我刚画好的街景，有你帮我买的新颜料，蓝色比之前亮多了。”
　　画室里飘着颜料的香气，袁媛把画架转过来，阳光下的老街铺透着暖融融的光，砖瓦上还沾着未干的颜料。施苏木看着画，又看了看身边捧着大福笑的袁媛，突然觉得，跑再远的路，抢不到奶冻卷也没关系，只要她能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2
　　袁媛被查出白血病的那天，施苏木正在航校进行真机训练。接到电话时，他手里的操纵杆差点没握稳，跟教官请假后，拎着刚买的甜品就往医院跑。
　　病房里，袁媛穿着病号服，靠在床头翻画册，脸色有点苍白，却还是强装没事地跟他笑：“施苏木，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有重要的训练吗？”
　　“训练哪有你重要。”施苏木把甜品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吧？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要好好治疗，很快就能好起来。”袁媛把画册合上，往枕头底下塞，“你别担心，我还等着看你放单飞呢，你可不能分心。”
　　施苏木没说话，只是打开甜品盒，把莲子百合羹递给她：“我问过医生了，说你现在可以吃点清淡的甜品，这个没放太多糖，你尝尝。”
　　袁媛接过勺子，小口吃着，眼泪却突然掉在盒子里。施苏木赶紧抽了张纸巾帮她擦：“怎么了？不好吃吗？”
　　“不是，”袁媛吸了吸鼻子，“我就是觉得，以后可能很久都不能跟你一起去甜品店了，也不能给你改飞机简笔画了。”
　　施苏木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握住袁媛的手：“不会的，等你好了，我们去吃遍A城所有的甜品店，你想画多少飞机简笔画都可以，我还带你去航校的观景台，看飞机起飞，好不好？”
　　从那天起，施苏木每天都会去医院。早上带热乎的粥和甜品，中午帮她整理画具，晚上就坐在病床边，给她讲航校的趣事——比如模拟飞行时把教官的咖啡洒了，比如同学练降落时差点撞杆，逗得袁媛笑个不停。
　　有次袁媛化疗后没胃口，什么都吃不下。施苏木跑遍了半个城，找到她小时候爱吃的那家老字号糖水铺，买了碗杏仁豆腐，用保温桶装着带过来。他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你多少吃点，不然没力气画画了。你之前还说，要给我画一幅‘飞行员施苏木’的肖像画呢。”
　　袁媛看着他额头上的汗，张嘴喝了一口，清甜的杏仁味在嘴里化开，心里也暖暖的。她从枕头底下拿出画册，翻开空白页：“施苏木，你坐好，我现在就给你画，说不定画完我就有胃口了。”
　　施苏木赶紧坐直，肩膀上的飞机徽章亮闪闪的。袁媛握着笔，认真地画着，笔尖在纸上沙沙响。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好像都被甜品的香气和颜料的味道盖过了。
　　画完后，袁媛把画册递给施苏木：“你看，像不像？我特意把你的徽章画得亮一点，这样你练飞的时候，我看到徽章就知道是你。”
　　施苏木看着画里的自己，穿着飞行服，站在飞机旁，嘴角还带着笑，眼眶突然红了。他把画册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等你好了，我把这幅画装裱起来，挂在我的宿舍里，每天都能看到。”
　　袁媛笑着点头，又挖了一勺杏仁豆腐递给他：“施苏木，你真好。要是我以后治疗疼了，你就给我讲航校的事，或者给我买甜品，好不好？”
　　“好。”施苏木张嘴接过，声音有点沙哑，“不管你疼不疼，我都会每天来陪你，给你买甜品，给你讲趣事，直到你好起来。”
　　3
　　袁媛要去国外治疗的前一天，施苏木去她家帮她收拾行李。客厅里堆着大大小小的箱子，里面装满了她的绘画工具和画册，还有他送的飞机模型——每个模型上都贴着张便利贴，写着“这是施苏木送的第X个模型，不许碰”。
　　袁媛坐在地毯上，把画笔一支支放进笔袋，嘴里念念有词：“这个水彩笔要放在最上面，不然会漏墨；这个素描本是我最喜欢的，要放在贴身的包里；还有这个调色盘，是你上次帮我买的，我要带着它……”
　　施苏木蹲在她旁边，帮她整理飞行杂志：“国外的那个医院我已经查好了，附近有个艺术街区，有很多画廊和画材店，你要是想画画，就去那里，环境特别好。还有，我给你买了个便携画架，放在行李箱最上面，你想画的时候随时能拿。”
　　“施苏木，你是不是怕我在国外没人照顾，会忘了按时吃饭？”袁媛突然抬头看他，眼睛里有点湿。
　　施苏木手一顿，赶紧别过头，假装整理箱子：“谁怕你忘，我是怕你到时候又胃疼，哭着给我打电话，我又不能立刻飞过去。”
　　袁媛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了抱他：“施苏木，我会按时吃饭、按时治疗的，也会每天给你发消息，告诉你国外的艺术街区好不好逛，医院的窗户外面能不能看到星星。”
　　施苏木的肩膀僵了一下，慢慢抬手回抱她，声音有点沙哑：“嗯，还要告诉我，你画了多少幅街景，不许偷偷藏起来不给我看。”
　　第二天送袁媛去机场，施苏木特意穿了件新的飞行夹克，肩膀上的徽章擦得锃亮。他帮她拎着行李箱，一路都在说注意事项：“飞机上别吃太多零食，容易晕机；到了国外记得倒时差，别熬夜画画；要是有人欺负你，就跟我说，我就算请假，也会飞过去帮你……”
　　袁媛笑着听他说，时不时点头，直到过安检的时候，她突然转身，把一个包装好的盒子塞给他：“施苏木，这个是给你的，等我走了再打开。”
　　看着袁媛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施苏木才拆开盒子。里面是一本画册，第一页画的是小学时的场景——穿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拉着个蹲在地上哭的小男孩，背景是操场的滑梯。后面的每一页，都画着他们的日常：他帮她抢甜品，她帮他改飞机简笔画，他在医院给她喂糖水，她在航校操场看他训练。
　　最后一页，画着一架飞机在星空下飞行，机身上写着“袁媛号”，旁边还有一行字：“施苏木，等你开上真飞机，一定要来国外接我，我们一起去逛遍所有艺术街区。”
　　施苏木蹲在机场大厅，眼泪落在画纸上，晕开了星星的颜色。他掏出手机，给袁媛发消息：“袁媛，我等你回来，到时候我开飞机去接你，带你去吃遍所有你想吃的甜品，带你去逛遍A城的艺术街区。”
　　袁媛到了国外，每天都会给施苏木发消息。有时候是医院窗外的夕阳，有时候是刚买的甜品照片，有时候是她画的街景。施苏木也会给她发航校的日常：训练时拍的天空，教官表扬他的飞行报告，还有他在观景台拍的星星。
　　有次袁媛半夜发消息，说化疗后有点疼，睡不着。施苏木立刻打视频电话过去，拿着手机在航校的操场转圈，给她看天上的星星：“袁媛，你看，这颗最亮的星星，像不像你画里街灯的光？我听说，对着它许愿，愿望就能实现。”
　　袁媛在镜头那头笑了，声音软乎乎的：“那我许愿，施苏木能早点放单飞，也许愿我能早点回国，跟你一起吃芋泥奶冻卷。”
　　“会实现的。”施苏木看着镜头里的她，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已经开始攒钱了，等你回来，我带你去吃那家你种草很久的米其林甜品店，还要带你去航校的模拟机舱，让你体验一次‘艺术街区机长’。”
　　电话挂断后，施苏木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把袁媛的画册抱在怀里。他想起袁媛说过，画笔是“能留住温暖的魔法”，他想，他的魔法，就是电话那头那个总爱吃甜品、爱画街景的小太阳，是他无论如何都要守护的人。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好好训练，早点成为合格的飞行员，等袁媛回来，就带着她，飞向属于他们的温暖未来。
　　4
　　袁媛结束国外治疗回国那天，施苏木的身份不再是“送甜品的小跟班”——他穿着熨烫平整的飞行员制服，肩章上的星星徽章闪着银亮的光，手里攥着的不是甜品盒，而是一张印着“施苏木机长”的飞行任务单。
　　这是他放单飞后的第一个“私人航班”，航线是他特意申请的：从国外治疗医院所在城市直飞A城，机型是他训练时最熟悉的塞斯纳172，机舱里还藏着他熬了三个通宵准备的惊喜。
　　飞机降落在美城国际机场时，施苏木提前通过塔台联系了地勤，让摆渡车直接开到停机坪。他摘下飞行员帽子，快步走向机舱后门，袁媛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米白色卫衣，手里抱着那本画满他们日常的画册，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袁媛乘客，欢迎回到A城。”施苏木弯下腰，伸手帮她解安全带，制服袖口的航空煤油味混着淡淡的皂角香，是她熟悉的味道，“本次‘载光航班’飞行平稳，接下来还有专属‘售后服务’，请您查收。”
　　袁媛愣了几秒，突然伸手抱住他，声音带着哭腔：“施苏木，你真的开飞机来接我了？我还以为你骗我的。”
　　“答应你的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施苏木轻轻拍着她的背，指了指驾驶舱，“要不要去前面看看？我给你留了副副驾驶耳机，还能带你看刚起飞的民航客机。”
　　驾驶舱里，仪表盘旁贴满了袁媛画的小贴纸，操纵杆上挂着个画笔形状的挂件——是她在国外买的，特意托人寄回来让他挂在飞机上。施苏木帮她戴上耳机，调整好通讯频率，指着窗外：“你看，那架正在爬升的飞机，航线是往南的，以后我也能带你飞这条线，去看海。”
　　袁媛透过舷窗看着天空，又看了看身边专注讲解的施苏木，突然觉得，那些化疗的疼、想家的夜晚，好像都被这架飞机的引擎声吹散了。她掏出画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画着一架飞机，机身上写着“施苏木机长专属”，旁边还有行小字：“等你开真飞机，我要当第一个乘客。”
　　“你看，我早就画好了。”袁媛把画册递给他，“我在国外治疗的时候，每天都看这页，想着你肯定能早点放单飞。”
　　施苏木接过画册，指尖划过画纸，心里暖暖的。他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飞机模型，递给袁媛：“这个是我放单飞那天，教官给我的纪念模型，上面刻了今天的日期和航线，以后我每次飞行，都带着它，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
　　离开机场时，施苏木没有叫车，而是带着袁媛去了航校的观景台。那里早就被他布置好了：甜品台上摆着她爱吃的芋泥奶冻卷、草莓大福和杏仁豆腐，都是他提前让“甜风小筑”定制的；旁边的画架上，放着幅未完成的画——是航校跑道的景象，飞机正从跑道上起飞，天空是暖黄色的，像她画里的街景。
　　“我本来想画完给你当惊喜，结果训练太忙，只画了一半。”施苏木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你要是不介意，我们可以一起画完。”
　　袁媛拿起画笔，蘸了点蓝色颜料，在天空上添了几朵云：“好啊，以后我们还要一起画很多画——画你开飞机的样子，画我们去吃甜品的地方，画所有开心的事。”
　　夕阳西下，航校的跑道被染成了金色。施苏木牵着袁媛的手，坐在观景台上，看着远处的飞机缓缓起飞。袁媛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口吃着芋泥奶冻卷，小声说：“施苏木，你知道吗？你穿着制服开飞机的时候，特别帅，比我画里的样子还帅。”
　　施苏木握紧她的手，声音温柔又坚定：“以后我会开更多的飞机，带你去更多的地方——去看海，去逛艺术街区，去吃遍所有你想吃的甜品。只要你愿意，我的每一次飞行，都为你而飞。”
　　袁媛笑着点头，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风轻轻吹过，带着甜品的香气和飞机引擎的声音，像一首温柔的歌。她知道，眼前这个穿着飞行员制服的男生，会带着她，飞向满是阳光和甜意的未来，再也不会有未抵达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