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星星摘给你》有荣有枯

63、天生一对

　　去而复返的人，还说着这样的话，明明是问句，却只能剩下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赵陆扬只是俯身凑近，却并没有其他动作。

　　许星落在他的身影下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心里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心跳声愈发喧嚣，可他们看向对方的眼神都那么坚定又虔诚。

　　她踮起脚尖，蜻蜓点水似的将嘴唇印在了赵陆扬的嘴角，又立即撤回，动作迅速干脆。称不上一个吻，但显然已经让对面的人猝不及防到停滞了几秒。

　　酒店走廊的灯光昏暗，悄无声息。赵陆扬看着许星落的眼睛，就像重新找回了当年的那颗星。他笑着听自己的心跳，笑着一遍遍描摹眼前人的眉骨。

　　迟到了几年的算不上亲吻的动作，一如同当年他不可宣告的告别。他看见那时候的他遮住许星落眼睛，看见了那时墙上的时钟，看见了自己不可终日的念想。那时的他像个小偷一样，偷换来那一瞬间的永恒，然后落荒而逃。

　　可那个瞬间，让他走过了无数个无疾而终的日升月落。

　　直到再次遇见。

　　“晚安啦。”许星落笑眼弯弯，不等赵陆扬反应，就已经幼稚似地故意挥手说再见，“明天见。”

　　“嗯，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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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串的手机闹铃将许星落吵醒，她睡眼朦胧地看了眼手机，才发现已经九点半了。消息栏一反常态，细看，竟然是陆淮发了消息给她。

　　陆淮？

　　【陆淮：醒了吗？吃早餐吗？星，记得通过一下好友申请。】

　　许星落后知后觉，哦，原来昨天没加赵陆扬微信。

　　许星落通过好友申请，先回了他消息，又去拉开窗帘。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她难得又有种人生明亮了的感觉。她站在窗前，不自觉点开了赵陆扬的头像，他的头像和眼前窗外亮光重合，一束阳光，仿佛给人极大的力量。

　　但许星落分辨不出来他的头像拍摄地点是哪里，也看不出来，这束光是朝阳还是落日。

　　许星落突然想给赵陆扬发语音，她也确实这样做了，“我们一起去圣淘沙岛吧，我想，追日落。”

　　许星落很少用“我想”开头说话，上大学这些年习惯了以别人感受为主，一时诚实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有些生疏。

　　但赵陆扬回得很快，许星落还听得见他队友调侃打趣的背景音，“好啊，一会儿去找你。”

　　鬼使神差地，许星落又熟练地翻着好友列表，找到那个再也没有回复的聊天框。

　　那里只有她每年向赵陆扬发的生日快乐。

　　她顿了顿，又把赵陆扬两个微信号的头像图都保存了下来。

　　期间，许星落简单吃了点赵陆扬送来的早饭。赵陆扬静静地坐在桌边椅子上看着她，然后一动不动盯着她梳妆打扮，没过多久又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等见到赵陆扬时，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很奇妙的感觉，许星落觉得自己多了归处。明明过去不难捱，可现在的岁月静好让人无比心动又心安。

　　她想，也许因为，现在是阳光，而南都依然雨季。

　　赵陆扬不和战队其他人一起坐大巴车去环球影城。

　　许星落到他们房间外时，听到的就是这句话。房间门没关严实，许星落刚要敲门，迎面而来就是陆淮的脸。

　　“……早。”许星落下意识说。

　　“哈喽，好久不见。”陆淮眼神一亮，没和她争论现在日上三更，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带着点莫名悲哀的怨念打了招呼，一挑眉，没回头但却是对身后的人喊，“那谁，星落到咯。”

　　许星落堂皇地笑了一下，为这个莫名的称呼感到有趣，她握了一下手里的手机，看他要出去的动作往边上站了站。

　　意思很明显，但陆淮还是没动，两人干站着发愣。等赵陆扬过来了，陆淮才煞有介事地送上美好的祝福，“玩得开心点。那谁，哦，赵陆扬啊，对星落好点，你看看，只过了一个晚上，人就变得这么拘谨。星落，下次见。”

　　许星落点了点头，心想他也没留给自己机会说话，但依然回复，“嗯，下次见。”

　　赵陆扬示意他赶紧滚。走之前，陆淮还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赵陆扬肩膀自顾自说道，“有了星落就忘了爹，唉，难受。”

　　“星，我可看到你笑了啊。现在饿吗？这个包我给你拿着？”赵陆扬问她。

　　许星落还没说话，房间里的人接连出来，一个跟着一个，不约而同地扫一眼后用余光打量。许星落先和他们打了招呼。

　　赵陆扬和队友说道：“得了，别贼眉鼠眼的，陆淮在楼下的等你们了。玩好。”

　　“哈哈哈，哪有贼眉鼠眼的，说什么玩笑。你们才是玩得开心点，回国就得好好训练了。哦对了，他们让提醒你一下，你这个月时长还剩挺多的。”

　　接着，他们和许星落挥了挥手很礼貌地说着再见。

　　许星落不明所以，只觉得这世界挺奇妙，面前的人也挺幽默。她没把包给赵陆扬，轻轻抚掉了他伸出的手，“我背着就好。走吧。”

　　圣淘沙岛离酒店有些距离，他们一起乘了地铁。

　　地铁站人潮拥挤，许星落不知不觉走在了赵陆扬身后，尽管他在牵着她的手。

　　“赵陆扬。”

　　“嗯？”赵陆扬一边看着导航，一边侧身靠近她，听她说。

　　声音太过吵杂，许星落只是叫了他的名字。她看他附身，突如其来地戳了戳他的脸颊，“没事，走吧。”

　　过了会儿，上了地铁，许星落和赵陆扬站在一边，许星落才接着她没头没尾的话继续说，“昨天在地铁上，我和卿婉说，我好像看到你了。当时我不确定是你，悲寂大于其他所有的情绪，直到又在地铁口看到你，你向我走来。很恍惚。”许星落抬头看着他，牵着的手像是在响应她的话，不自觉地抓得更紧。

　　在直觉自己让悲伤的气息蔓延前，她粉饰着，“现在，你就在我身边。”

　　明明只隔了一天，许星落已经分不清楚两天的场景。她看见昨天的那个自己，看见她的无措，氤氲的泪。面前紧握的手回握了她。昨天不见了，她的眼前只剩下了赵陆扬和玻璃窗上回映的自己。她笑得很幸福。

　　“星，”赵陆扬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带了些不易察觉的紧张，尽管许星落很久没见他，可她依然感受到了，“昨天看到你的时候，我以为是自己的幻想，想着原来做梦梦久了连现实都有了归宿。可我听见身边人打趣，看见你和陆淮说话，久而久之才意识到，哦，原来我又看见你了。不是梦里什么都留不住什么都看不清的你，是在我不辞而别辜负你们后的第一次重逢的你。”

　　“其实我心脏滞涩地要死，那些游刃有余都是假装。”

　　许星落用另一只手抚在他的手背，想了想，说，“那时候我看到的你，很明亮。就算过了这么久，我也依然喜欢。所以，不要再难过，也不用做梦思人，我就在这里，你也在这里，不要再离开了。”

　　地铁停靠站再启动时，身边的人惯性靠过来，挤挤攘攘，赵陆扬下意识挡在许星落面前。他身前的吊坠不知什么时候露在衣服外，那颗蓝色的星闪烁着。

　　许星落看过去，伸手触碰那颗星，看见了在那颗星星中间的字母X。

　　很熟悉，熟悉到她第一反应不是自己一步一步辛苦制作的这条项链，而是在想，这条项链竟然还在。

　　赵陆扬身前被许星落不小心碰到的皮肤变得敏感，难以忽视的感受漫上全身，衣服的浅薄抵挡不住久违的悸动，他没有低头看那条项链，却虔诚地看向许星落。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许星落应声抬头，看见他在凝望自己。一瞬间，世界骤然缩小，地铁的灯光黯淡消失，只剩下赵陆扬眼中的光。

　　可那个眼神里只有许星落一个人。

　　时间在眼角堆积成尘，在那个无人窥探的眼底深处，许星落体会到了无声无息的悲伤，奇怪，他明明那么明亮。

　　“星，那时候的我，年少无知，觉得自己没办法在你们身边，或许是不配吧。”他下颌的线条不断紧绷，又强行松弛，许星落觉得那个悲伤在不易察觉间更加深沉，她没有回话，只是在想，原来这才是他的底色。

　　“接二连三的事到现在已经不算什么，可那时候的我不知道，只是胆小如鼠，用逃避和离开来避免难堪，我只是，我只是以为那是放手，是对你的最优解。对不起，我擅作主张，这句话我好像说了很多次，可还是，对不起。”

　　那时，十几岁的少年，心气比天高的年纪，师长、同学到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他冷静理智，面对什么事都游刃有余，他是很多人的榜样，是很多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可那瞬间，他就被现实打碎到血肉模糊，厌恶的藕断丝连的亲情真的不见了，心疼喜欢的人原来也因为自己受伤，自以为是的所有原来都不值一提，他认不清自己，只是发愣到窒息。

　　成长，成长，被迫地成长，抽筋剥骨，割爱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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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星落收回那只摸着项链的手，她看着赵陆扬，到现在她才明白，原来，悲伤藏在毛细血管里，不是流泪，是下颌紧绷；不是皱眉，是虹膜轻微收缩；不是浓烈的愁苦，只是长久沉默的沉淀。就像与生俱来，成了不可分割的情感。

　　她前进一步，笑得释然、明媚，用尽了耐心，郑重地回答，“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对不起总是会没关系，阿陆，你看，我们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