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星星摘给你》有荣有枯

59、好久不见

　　十一月下旬，南都街头的行人已经穿起了羽绒服，一连几天没太阳光临，冷湿的天气风还不停刮，唯一有点安慰的也只能是没在这个时候下雨。

　　国际机场候机室，许星落从挎包里取出数据线，及时拯救了岌岌可危的手机电量。

　　“星，你一个人过去，注意安全。手机可不要像现在这快关机的状态，要随时联系我。”尽管许星落只是去新加坡玩一周，但这种临时起意的事让霍卿婉还是有些担心。更何况，她总觉得自己这个相伴了八九年的挚友乃至亲人有事瞒着自己，甚至状态都有些不对。

　　“你还笑，要注意安全，记在心上。玩得开心，回国了我去找你过生日。”

　　许星落把镜头朝向自己，和高中分明没什么变化，眼角的泪痣，高扎的马尾，都依然一如既往。唯一能说得上来的，也只是她淡淡的妆，以及没了额前的刘海，平白生出了的成熟。

　　“我知道啦，不要太担心，那里还挺安全的。你在干什么呢，怎么比我这边还吵？”许星落划过飞机航班短信提醒，又回了家里的消息，看见屏幕上霍卿婉反转了镜头。

　　“呐，在收拾东西，家里乱七八糟的。”霍卿婉自顾自地从沙发上起来，拿着手机，屏幕上纷纷闪过家里的画面，不久，倒是出现了个熟悉的身影，霍卿婉出声提醒面前的人，“是星星。”

　　许星落看着他们先开了口，打趣着，“卿婉，怎么都让人住进家里了？幸福的让我心安又羡慕啊。”

　　沈然放下手中的东西，看向霍卿婉的手机，无奈地回话，“我倒是想住进来，这不是还没呢。今天只是个苦力。我是真怕我再不过来，卿婉忘记我这个男朋友了。”

　　“快收收你那上扬的嘴角吧。”许星落说。

　　霍卿婉拉着沈然在沙发上坐下，沈然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手机，问道：“你这是在机场？出去玩了？”

　　“嗯，去新加坡，一周后回来。”

　　“大三这么闲吗？自从去家里公司实习，我已经神魂颠倒了。卿婉也是，最近一直忙着课题。”

　　“这学期课少，请了假，忙里抽闲，享受一下课外生活。”

　　临近登机时间，许星落和他们说再见，霍卿婉不忘叮嘱她注意安全，又提醒说回国后一起过生日，给她准备了惊喜。

　　挂断视频电话后，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入了冬后夜晚总是来的突然。

　　过了些许，许星落出去接了杯热水，路过大厅的大屏幕，随意看了两眼，突然，大厅响起的语音播报吓了她一跳。

　　“Ladies and Gentlemen...”

　　她打开手机，耳边的英语和手机短信中的文字一同到来。

　　航班延误了。

　　她缓了缓神，然后淡然接受了。

　　临时起意，总要有些不如意。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延误，预计凌晨才能到达地方。许星落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的飞机起飞降落，室内的灯光反照着暗下来的夜晚，她的视线收敛，看着玻璃上的自己。

　　这几个月水逆一样，就像没遇见顺利的事。她简单的和霍卿婉说了，霍卿婉安慰她说不定这就在为好事儿聚力。

　　放弃竞赛，奖项降级，项目被砍，成绩下降，还有一些七零八碎的矛盾。

　　霍卿婉说她的状态不对，其实她自己也知道。不然也不会现在这儿，在正常上课期间，突然决定出国。

　　读大学的这几年，许星落已经很少会想北城，除了假期回去外，她大多数都在南都。

　　高中毕业后，紧绷的状态一下断了弦，每一天她都在顺势而为，那些藏在内里的一点一滴显露，她只好不断地学习、科研、竞赛，不停地连轴转，不逃避也不面对。

　　可那时间毕竟是海绵里的水。那些断断续续的回忆丢在情绪里，从一开始的海水循坏往返，到现在，一千个日夜，已经轻得像石沉大海。

　　太轻了，太久了。许星落怕回忆虚妄，怕自己忘记又怕自己想起。

　　这几个月的事突如其来，拦腰斩断了这种似是而非的状态。许星落才恍然，哦，原来自己假装了这么久。

　　她依然可以和身边的人嬉笑打闹，和家里人嘘寒问暖，偶尔神经质地逗笑身边的人，对自己负责的事勤勤恳恳。

　　可她变成了一条直线，这些日复一日的日常刻在线上的长度太短了，情绪无限延伸，空白愈发扩大，没有起伏的线条让她没办法再循规蹈矩。

　　过往的事就零零星星卷土重来，明明很淡了，却昭告着自己的存在，让她心甘情愿地分了神。

　　所以她不得不有一些新的意图和想法，让自己再次离开现有的生活，去感受心脏震动，去寻找深刻的刻刀，然后，阻拦并拘养那些过往的回忆。

　　但许星落没办法说清楚这些感受，只能对亲人好友说，南都的天太冷想去温暖的地方放松一下。

　　许星落的行李不多，她坐在连排座椅上，没有再看手机。电子屏上是明星代言的广告，许星落眼神在这心思却不在。

　　“女士，办理升舱业务吗？”乘务员的话突然打断了许星落放空的思绪，许星落收回眼神，看向面前人然后委婉地拒绝。连廊外飞机场的彩灯闪烁，正如同错过的电子屏上显示的“恭喜南都SYG战队夺得KPL年度总决赛总冠军”。

　　凌晨两点，许星落才在新加坡落地。时间太晚，她只和许识霍卿婉发了到达的消息。

　　现在她带着行李以及昏昏欲睡的头脑，没办法在樟宜机场久留，在换衣室换了身衣服后，思来想去许星落只能打车前去订的酒店。

　　她没怎么做攻略，酒店几乎在中心位置，到哪也都方便。除了钱包刺客外，也真的没什么要担心的了。

　　许星落在车上睡不着，盯着窗外看，街道不是特别宽阔，林立的灯一直在晃她的眼。在司机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弯经过多少房屋后终于到了目的地。

　　原本以为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但当她下车后，看见车前刚好停着辆客运大巴，从大巴上排着队下来人。许星落没怎么细看，直截了当地进酒店问前台取了房卡。

　　她刷卡进了电梯，电梯间镜面照着自己，下意识看了两下手机又打开摄像，许星落才想到，自己忘记又带相机了。

　　电梯门刚要关上，一只手突然插进来，许星落下意识去按开门按钮。

　　“不好意思，谢谢你啊。”进来的并不止一个人，说话的人身后还有好几个，想来是大巴车上下来的那些人，“你是中国人吗？”

　　许星落点了点头，也用中文回了句不用谢就向旁边挪了挪位置。

　　她看见那个人转身，接着喊道，“应星，我先上这个电梯了啊。”

　　许星落眼神扫过眼前人这些人，猜测他们的年龄和自己相仿，毕竟这几年有着清澈眼神的大学生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好认。

　　“怎么没按上？”那个人按了两次楼层按钮都没按。

　　“要先拿卡刷楼层。”许星落出声提醒。

　　“哦——又要谢谢你了。”他一脸无奈地刷了卡，忽略同伴的打趣，又和许星落多聊了几句，“我们是比赛后短暂地放假，俱乐部安排出来玩。”

　　“比赛吗？”许星落其实不爱接陌生人的话，但这个人仿佛自来熟，说话也没有涉及到她的问题，所以就简单回话。

　　“对啊，你玩游戏吗？我们其实……你不会出卖我们信息吧，不对，你好像也不认识我们。”

　　许星落笑了笑，听他自言自语，想来对方在这领域应该小有名气，只不过自己完全不关注游戏，更别说专业比赛了。

　　“不怎么玩游戏，不会出卖的。”许星落礼貌道。

　　“那我们真有缘。”

　　许星落恍然有种遇见明星的感觉，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说着。

　　她住的楼层比他们更高，到达他们的楼层时，对面的电梯也刚好抵达，电梯中的人拥着出去，挡住了对面的人。

　　许星落抬手看了下时间，将近三点，等她再抬头时，电梯里只剩下了自己。

　　可电梯门要关闭那刻，她的心突然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心声比一切都要喧嚣，也比一切感官都来的迅速。她似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全身的血液向上涌入，急切、兴奋而又紧张，这种情绪堵塞了头脑，让她惶惶不可终日的意识在云端和大地上起伏，跳伞的时候、蹦极的时候、越野的时候、滑雪的时候，这些刺激下的肾上腺素都不如现在似有似无的一面，让她甚至停滞了几秒，让她哑口无言。

　　许星落感觉到自己因为深夜更加神志不清，手下意识按住了自己的心脏，悬而未决的心跳却转而冲破胸腔，再也压抑不住，她喃喃着：“赵陆扬……”

　　接着，她才意识到什么，她慌张地放开行李，急切地狂按着开门按钮。

　　可那几秒却已经足够打破她的期许，电梯上行了一层，许星落没办法去别的楼层，她慌张地在自己的楼层走廊上寻找安全通道，可酒店太过迷乱，她没能找得到。

　　那种下意识的感受逐渐转为否定和怀疑，她真的看见了吗？她是不是认错了呢？会是乌龙会是巧合吗？

　　许星落抬手抚摸自己脸颊，原来还是会流泪啊，可怎么连流泪也是无声的呢？

　　这几个月的压力和不顺的事被她都归结为失败，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在意却在这个时候一桩桩一件件地翻涌而来，许星落走向自己的房间，可脚步越来越重，每一步，都像是在凌迟。

　　心脏好痛啊，头好痛啊，呼吸怎么都变得困难了呢。

　　赵陆扬啊。

　　是你吗？

　　你看，你现在还是这么轻易地打碎了我所有的伪装。

　　我真的好恨你，可我，可我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