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册》年辞新

7、面具的背后

　　“接下来就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新品。”容淮打开盒子，共有两层。第一层抽屉拉开，满是金色的球。第二层抽屉拉开，满是银色的球。

　　“金球是爆破球，银球是烟雾球。”明水仙拿起一颗金球，发现上面挂着一根绳结，球上的金色花纹精细而贵气。明水仙又拿起另一颗金球，发现上面的纹路与第一颗不一样。明水仙低头端详着，原来每颗金球上的纹路都是不一样的。再看向下一层的银球，球上的纹路依旧各不相同。

　　“如果每颗球的纹路都不一样，岂不是很耗费时间和精力？如果拿去卖，何不用纹路一样的？”明水仙有些不解。

　　“此言差矣。”容淮的食指左右摇了摇，“我的目的可不只是售卖。你想想，如果只是批量生产那样的，那我的顾客不就只能停留在审美一般的阶层上了吗？”

　　“那你是想……”明水仙突然明白了什么，扶着桌子凑近道。

　　容淮一蹦，坐到桌上，将头歪向明水仙，“没错，我要把我的这些产品流通到上层阶级。从一开始，我就是在迎合上流人士的审美和需求，尤其是针对那些经常刀光剑影的习武之人和需要暗器防身的王公贵族。”

　　“像他们那些人，即使不动刀子也会随身带着暗器防身，而我的这些球平日就这样挂在身上，既能做装饰，也能在关键时刻防身。”说着，容淮便拿出一颗银球挂在腰带上，“是不是还挺好看的？”

　　明水仙拿起一颗银球也欲挂在腰带上，却怎么也挂不上去。一旁的容淮抢过明水仙手里的银球想要帮明水仙挂上，“我帮你，果然关键时刻还得靠本少爷。”

　　不一会，银球便挂好了。

　　“哦疼！”容淮抬起身的那一刻，后脑撞到了明水仙的下巴，二人同时痛得捂住自己的后脑和下巴，看向对方。

　　容淮和明水仙顿时红了脸，立即后退了好几步，二人之间的距离从半寸不到拉至两丈之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明水仙随即转过身，转身瞬间，腰上挂的银球撞向桌角，一半的银球掉落在地，顿时房间内布满了白色的烟雾。

　　“容淮，你在哪？”明水仙有些慌乱地触碰着周围的物体，慢慢循着声音移动。

　　“我在这里。你别动，我来找你！”另一边的容淮喊道。

　　容淮向明水仙慢慢靠近，突然两个脑门撞到一起，“啊！”

　　周围白色的烟雾渐渐消散，明水仙睁开眼睛，脸颊微红，容淮躺在地上，难受地睁开眼睛。

　　只见明水仙的头靠在容淮的胳膊上，容淮侧头看向明水仙，“快起来，我胳膊快断了。”

　　明水仙急忙起身，整理了下裙摆，欲向容淮伸出手，却还是犹豫了，“你没受伤吧？”

　　容淮从地上艰难爬起，动了动手臂和肩膀，“没事，我身体结实着呢……话说，你在关心我吗？”容淮转念，凑近问了句，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别多想，我只是不希望这场生意出了差错。”明水仙撇过头去，抱怀说道。

　　“那这些面具你要卖给什么人？”明水仙急忙引开话题。

　　容淮走近，看向满墙的面具，“这些……不卖。”

　　明水仙先是惊讶，而后又点头，“这么好看的面具送人都比卖出去更有意义。”

　　容淮转头看向明水仙，投去赞赏的目光，反应过来后又很快收起欣赏的念头。

　　容淮回过头，看着面具，语气渐渐自豪起来，“你忘了吗，我们成阳可是‘傩戏之乡’，每年的腊八节都会举办傩戏，这些面具就是在那个时候用的。”

　　明水仙听着容淮继续说：“有些穷人家的孩子很喜欢跳傩舞，但是没有钱去买假面，我就会在腊八节前夕将这些面具放在他们的家门口。第二天看到他们戴上我做的面具，我就会打心底为他们感到高兴，因为他们已经得到了神明的祝福，我也守护住了他们的梦想。”

　　明水仙注视了容淮一会后，眼角满含笑意，“这么有意义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呢。”

　　“到时候可别说累啊。”容淮打趣了句，便向门口走去。

　　容淮刚走至门口，明水仙看到桌上的面具，想起什么，便喊了句：“这幅面具当真送我吗？可别后悔了。”

　　容淮摆摆手，“拿去吧，拿去吧。”说完便推门离开了。

　　明水仙跳过门槛，关上房门后，便追了过去。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做的？”

　　“这不重要。”

　　“对了，那个水车是用来干吗的？”

　　容淮停下脚步，眼神黯淡下来，“那个水车是姐姐亲手做的，那是姐姐的梦想。”

　　明水仙一怔，“你有姐姐？”为什么容夫人只字未提她的女儿呢？明水仙低头沉思着。

　　“姐姐已经嫁人了。”容淮跨过石阶，虽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明水仙总能感受到容淮的周围萦绕着淡淡的忧伤。

　　“那你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容淮在长廊边坐下，靠着支柱，明水仙坐到支柱的另一边，双脚来回踢着地上的石子。

　　“姐姐是我见过最温柔，最善良，最心灵手巧的人。”容淮的语气里透着对姐姐的敬重，“我也想成为像姐姐一样伟大的人。”

　　明水仙不自觉地看了眼容淮，被柱子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见侧脸的轮廓，即使如此，明水仙依旧能想象出容淮此刻的表情。

　　正在明水仙入神之际，一双明亮的眼睛突然看向明水仙，容淮歪着脑袋皱眉问道：“你在偷偷看我？”

　　“谁偷看你了！”明水仙撇过头去，“走了。”

　　说着明水仙便起身离开了。

　　容淮看着明水仙在原地左看右看，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不禁噗嗤一笑，“你知道怎么走吗？不知道的话，还是本少爷带你走一圈吧。”

　　容淮走近明水仙，双手环着后颈处，龇着牙，一脸戏谑。

　　“这边走，明老板。”容淮的脑袋向左边点了下，便悠哉悠哉地走了去。

　　“不要喊我明老板。”明水仙双手抱怀，跟在容淮身边。

　　“那喊你什么？明老虎？明霸王？明……”

　　明水仙随即用拳头敲了下容淮的脑袋，“喊我明水仙就行了。话说，你爹娘知道你一直在做这些事情吗？”

　　“我那可是秘密基地，里面的秘密怎么能被他们知道？”容淮皱着眉摸了摸脑袋。

　　“可是我已经知道你的秘密喽！”明水仙甩着腰带上的银球，脸上洋溢着少女明媚的笑容。

　　“我们是生意伙伴，出卖伙伴对你可没有好处。”容淮嘴角扬起，清风拂过的发梢透露着少年的意气。

　　“今天本少爷心情好，带你上街逛逛。”说着容淮一下跳到石阶上，明水仙看向府邸门口，虽然很高兴，但总对容淮的那句话感到不爽，暗道：这家伙是把我当他的侍女了吗。

　　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容淮侧过头，挠了挠脑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我懂我懂，既然想要一起开心地逛街，那你……还是不要说话吧！”明水仙说完便转身走了。

　　“明水仙，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容淮还是有些在意明水仙，时不时地凑近看一眼。

　　明水仙瞥了眼身后的容淮，嘴角得意地上扬。

　　街市上，人声鼎沸，吆卖声此起彼伏。

　　明水仙走在前面，容淮默默跟在后面，旁边来来往往的人时不时地看向明水仙和容淮。

　　容淮微微埋下头，想要躲开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耳边依稀听见别人窃窃私议着：“他们就是那两个灾星吗？”

　　“这两个灾星怎么凑在一块了，快离他们远点。”

　　“听说那个卖鱼的已经成了容家灾星的未婚妻了，真是天生的一对，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好人把他们凑一对的。”一男子捂嘴偷笑着。

　　“除了周先生这个出了名的老好人，还能有谁？”

　　这句话传入了容淮的耳朵里，容淮握紧拳头，嘴里嘀咕了句：“果然是那家伙干的。”

　　“那可要好好感谢周先生了。”身旁的俩人从容淮身边走了过去，走时看了眼容淮，像是故意说给容淮听的一样。

　　“喂！”容淮转身，喊住了刚才的俩人。

　　其中一位赭衣男子一脸淡然地看向容淮，“有什么事吗？”

　　此时，摊位前的明水仙向容淮方向看去，放下了手中的胭脂。

　　容淮气冲冲地向那男子走去，一把抓住男子的衣襟，“我说，你们在嚼舌根的时候能不能注意点，至少不要让本人听到啊！”

　　男子看着容淮明明很气愤却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模样，更加嚣张起来，“没错，我说的就是你，你又能拿我怎么样？灾—星—”

　　最后的“灾星”两个字让容淮瞬间挥起拳头，就在拳头快要逼近男子的眼睛时，一双纤细瘦小却又相当有力的手紧紧握住容淮的拳头。

　　容淮向下望去，那个身影明明那么瘦弱，却在此刻变得格外坚韧，那双眼睛明明透着恐惧，却在容淮看来极具压迫感。

　　“住手，容淮。”明水仙的声音低沉着，像是在刻意压制着内心的情绪。身后的男子见状，随即挣开容淮的手，落荒而逃。

　　“为什么，为什么阻止我？那些话你也听到了吧，他们说得那么难听，难道你心里就不生气吗？”

　　明水仙放下手，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波动，便转身向没有人的巷子里走去，容淮跟在明水仙身后，等待着明水仙的回答。

　　容淮跟着明水仙来到无人的巷子里，明水仙停下脚步，“现在没人了，可以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