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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生 我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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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转生是如此快的一个过程。
没有阎王殿,没有孟婆汤。
唯一让我不解的是,为什么我仍拥有前世的回忆。眼皮似黏住了一般,只是睁不开。我确定我已是新生,十年曾经带给我的虚弱感已失去,崭新的寒冷从我新生的毛孔钻入,我的皮肤敏感地感受着新的世界。
我听见一声叹息,然后被抱起来放到一个新的地方。这个地方温暖如春,我满足地有些疲倦。
忽而,一只冰冷的手牵起了我的手,我打了个激灵,就这么睁开了眼。正对上一双寒星般的眼,漆黑纯粹,明明轮廓上扬应该是笑着的,却令我感到寒冷。
这双眼让前世是一名杀手的我无比警觉。可他却真笑了起来,转头对身边一个什么人说道: “琅嬛,你看她的表情,真好笑。”
我这才发现原来床脚也有一个人,看年龄只是三四岁,也不知是男是女,五官极其精致,不全是女孩的娇柔可爱,也不全是男孩的五官磊落,英气勃发。一头长发一半挽起一半泄下。她或他与我对视着,眼中燃起莫测的火焰。如果说先前的男孩带给我的,是北极极冰的寒冷,而这个孩子的气息,大概能让我感到恐慌。
没有气息,感觉不到她或他的存在,却觉得自己已经被锁定。
无处可逃。
“宸瑄,你若信我,就好好待她。”琅嬛淡淡收回自己的目光,转身欲走。
“她很重要么?这个弃婴。”被唤作宸瑄的男孩子颇有兴味地打量起我。这让我浑身不舒服。
琅嬛温柔地对我笑了笑,声音如浓浓的蜜汁:“当然。她是我……不,我们,一生中最重要的人。而且,她很美,不是么?对了,她的名字就叫苏绾薇。”说完,便如一只拥有轻快翅膀的燕,轻巧地直接从窗户掠了出去。
我惊住了,轻功?!
还没等我纳闷完,就被一双温暖的手抱起,我抬头看见一个面貌绝美,让我几乎忘却呼吸的女子。姣美若月色,吐气如兰,身上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清香。
“我该叫你什么好呢?你便随我姓苏吧!可是你该叫什么名字呢?”绝美女子可爱地皱起了眉,眉间若凝了几道玉纹。
“母妃!母妃!琅嬛帮妹妹取了名字!”一旁的宸瑄故作天真样扯着女子的宽大衣袖。
“哦?瑄儿倒是说说看。”
“母妃,琅嬛说,妹妹应该叫苏绾薇。”
“苏绾薇……”女子皱了皱眉,轻声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随即微笑道:“既然是琅嬛说的,那么,这个名字自然是属于她的。”
她低下头吻吻我的脸颊,轻轻摇晃着我新生的身体,开心道:“若你与琅嬛有缘,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从此以后,你就叫苏绾薇了。”
时光易逝,忽而,已是七年。
我一个人站在漫天雪地之中,淡淡看着正玩耍的依依与小丫头片子们。她们正在一片红梅之中打闹着,依依一身大红袄子,更显得她一张小脸莹白如玉。她在枝蔓斜横的梅瓣间左躲右闪,此时已经微微见了汗,小丫头们追不上她,只微喘着笑道:“依依小姐,您倒是等等我们!”见状,依依得意地大笑起来,娇声婉转,笑声若银铃溅玉,只把娴淑太妃养着的百灵鸟儿也比了下去。
“哈哈!绾薇,你也来追我啊!”依依远远朝着我这边喊道。
我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暗暗运气,几个空翻就来到依依面前捉住她的袖子。
依依见自己被捉住,满心的不悦,撅嘴道:“绾薇,你越来越厉害了!以后玩游戏我再也赢不了你了!”说罢,哼了一声,委屈地跑到太妃身边撒娇,扭股糖似地抱住太妃,只道我欺负她。
娴淑太妃爱怜地用汗巾子为依依拭了汗,一边夸着我道:“绾儿,你的功夫又有长进了。”
我不疾不徐地走过来,也偎在太妃的一旁,伸出手指刮了刮依依的鼻梁,淡淡笑道:“你只对太妃娘娘扯谎,真不害躁。”
见我们玩完,太妃忙一叠声唤侍女端来把握着时间做的酥酪和点心,哄着我们吃了,又转头叫碧蓉姑姑让槿恋和潇雯休息会儿。
槿恋正练习弹琴,她虽年纪小,但极守规矩,心性沉稳,练习了一个时辰,她不免有些疲累,听闻太妃让她去休息,哪有心里不愿意的,但仍只看着姑姑,听从她的决定。而潇雯,她从小只侍立在槿恋左右,一步不肯离开,槿恋不去休息,她也是断断不会移步的。
碧蓉姑姑皱了皱眉,不假思索地拒绝道:“这首凤求凰,小姐您并未得其精髓,还是多多练习为好。”
槿恋不敢多说什么,又从开头弹起,琴音袅袅,连续不断,只是总不得其中真意。碧蓉姑姑的眉头越皱越紧,刚想出声打断,却见一个着素白云锦袄,长发直泻腰间的小女孩走了过来。她刚想示意她退下,但女孩却正转过头与她对视。
目如寒星。她竟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我示意槿恋停下来,琅琅念道:“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此乃凤求凰之真意所在。琴者,情也。碧蓉姑姑,槿恋姐姐如今才是七岁年纪,何必急于求成?”
碧蓉姑姑好像是痴了。她平常端庄肃丽,行为处事丝毫不乱。此时却喃喃地念着:“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我奇异地看着她,她的异常也不过一闪而过,却被我注意到。姑姑,大概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吧!
娴淑太妃愣愣地靠在贵妃榻上,目光满是迷离:“琴者,情也。果然如此。我一生居住深宫,听到的最好的凤求凰便是先帝弹与珍敏皇后的,其引子,便是在于情啊……”
“太妃娘娘!”我歉疚地唤着她。珍敏皇后是后宫的一奇女子。传说先帝在遇见皇后之前,已有了正一品贵、淑、贤、德四妃,更兼嫔妃若干,可遇见皇后之后,再无纳一人,集六宫宠爱于一身。提起她,自然会让娴淑太妃娘娘寒心。
太妃娘娘不过是二十八岁,先帝早早逝去了,但留下的大多是幼子。当年的皇长子宸玢不过也只有九岁。贵妃娘娘家族势力最大,趁乱扶植五皇子,只有五岁的宸璟登上帝座,贵妃垂帘听政。一年后,皇子封王。后妃中有皇子的便出宫居于皇子的王邸。
娘娘回过神来,她的容貌依然是七年前的样子,但眼中的光芒却已然老去,就像是沉淀了太多太多的光阴旧事。容颜未老心已老。不然,一个二十八岁的女人,不会拥有那样祥和思索的目光。
她若有所思地笑了:“绾儿,你莫要担心我。我不会嫉妒珍敏皇后的。那样的一份无邪的爱情,我只会羡慕而不会想方设法地摧毁。”
“所以娘娘你才有这么好的福气,贵妃那般机关算尽,现在又如何?奴婢听宫中的同僚们道,她早已两鬓斑白,用乌发膏也掩饰不住。”碧蓉姑姑早回过神来,恭敬地站在太妃身后道。
“沈若云的这一生,她还是不懂得三千繁华转头空啊!”
我们安静地吃着点心,一边听太妃娘娘说着陈年旧事。三千繁华转头空,不过,把君临天下抓在手里曾经拥有过,不是更好?
凌云阁。
两个不过十一二岁左右的少年饶有兴趣地看着这边。
一个白袍少年安静地煮着茶,手边一个白玉筒,内里装的却是最纯净的新雪。
窗外红梅疏斜。另一个银裳少年凝视着这白雪红梅,清净的琉璃世界。对面的那个神秘莫测的少年专心地煮茶,嘴角是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乌发雪裳,容颜似玉,眉目如画。
银裳少年把玩这调皮地伸入窗阁的几支疏落有致的梅,一边不在意地打量着那个一身素白的小女孩。
“琅嬛,现在发现,她的确有些意思。”银裳少年微笑了一下。天地雪光顿时黯然失色,傲梅之娇艳,生生被他比了下去。这个少年,美丽得简直不真实。
“琴者,情也。不是说的很好么?凤求凰的真谛也被她说出了个大概。”琅嬛微笑道,开始将梅花与新雪加入自己的茶。
银裳少年笑出了声,狡黠如一尾狐。
“她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么?如此严格地教导她功夫。”少年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眼神冷湛如冰。
“是的,她对我来说,比生命更加重要啊……严格么?不,还不够。”
琅嬛的神色竟是担忧么?少年暗暗思忖,苏绾薇,你当真有趣,你的身上又会发生什么呢?
不过呢,发生什么都不关他的事吧!
“对了,你的话需要更正一下,她对我们来说,是比生命更加重要的……宸瑄。”琅嬛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补充道。
是么?宸瑄懒懒地支着自己的下颌,桃花轮廓的秀目弯弯若新月。内里,却是漠然如千古寒玉。
忽而,他莞尔一笑。
那么……我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