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回首》谪仙人丶

24、幕后

　　“有人告诉你们冰轮明月海出现蓬勃的生机异象，能让鬼修重塑肉身，能让妖族脱胎换骨，能让人族灵族死而复生，能让魔族壮大己身……无论诸位出于什么目的来此，就知道可能会付出的代价。”
　　苏长岭手里捏着龙丹，示意众人心神放松不必紧张。
　　“你们已经输了，众生台上众生平等，我未出手你们就赢不了，我能出手了……我与佛门交好，不爱杀生，大家若是赞同就坐下来聊聊天。”
　　魔尊看不得有人如此装，冷哼道：“不赞同呢？”
　　“那就去死啊。”苏长岭语气温和，笑意盈盈，好像真的只是随便聊聊。
　　楚时在魔尊进入小世界的时候就知道藏不住了，他恢复修为境界这件事等同于……他告诉苏长岭，已经恢复了记忆。
　　他从惊鬼崖上一跃而下，落了半身重伤，但没死成，而且又看到了惊鬼崖下的那棵树。
　　笑阑珊跳崖后，他无数次来此，有时会看到一个青年，有时只有那棵抬头望不到顶的参树。
　　他在树下自毁修为，自绝生机。
　　之后醒来一是失忆，二是伤势太重境界也恢复不了，再后来记忆醒了伤也好了……他每日打坐只是想让伤势维持得久一点。
　　因为苏长岭不想让如今的楚时醒来，所以他想装得再久一点……
　　等苏长岭解决了这里的事，下一个解决的应该就是他了。
　　楚时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但是可以先帮苏长岭看住魔尊。
　　魔尊是半点不忌惮苏长岭的，但是楚时跟他同在半神境界，他也不愿轻易动手，更何况，他跟这些孤陋寡闻的土包子不同，他是知道楚时的。
　　楚时还在宗师境时，杀了西域的护国兽朱厌，一只半神境界半步飞升的大妖——楚时也是那一战突破半神。
　　但是不动手归不动手，魔尊依旧保持着最后的倔强——能站着绝不坐着。
　　“我们来聊一聊，诸位这个消息，都是从哪里听来的？聊完了的人就可以离开了。”苏长岭依旧带着笑意，无视了魔尊，也假装没看到寒沧雪脸上脖颈的魔纹。
　　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邓犽不太理解地举手：“为什么不直接用读心术？”
　　“……”苏长岭心道你以为是我不想用吗。
　　寒沧雪此刻显然不是她自己，楚时的状态绝对不适合用读心术，若是可以，他还想让楚时封心……邓犽就不用提了，他的境界还没到那个程度，不然也不会是代掌刑了。
　　魔尊也问饕餮：“妹啊，你会寒沧雪的读心术么？”
　　魔族擅于攻心，修行靠吞噬为主，读心术与魔族天赋有异曲同工之妙，也有互相克制的意味在，所以魔尊格外好奇，如果魔族能使用读心术会不会天下无敌。
　　饕餮说：“不会。”
　　“小废物。”魔尊遗憾摇头，“半点长进也没有。”
　　饕餮磨了磨牙，感受到了久违的血脉压制，如果说这话的人不是魔尊，换成旁的谁谁谁，她早就一口吞了，也就这货吞不下！
　　苏长岭能理解楚时大成的读心术有多恐怖，但境界不到位的邓犽并不知其中凶险是因为什么，还以为苏长岭是不好意思对楚时开口，自告奋勇地对楚时说：“贤侄，你用读心术试试，早点抓到背后捣乱的我们早点回宗门去认祖归宗！”
　　楚时：“……”
　　苏长岭心道邓犽顶着叶立秋的脸说这样的话真的不怕被自己打死么……邓犽不怕，因为魔族莲台上一番打斗下来，此刻他用易容膏捏出来的脸跟着血汗化得差不多了。
　　邓犽在之前就听到有人议论：“这个人刚才好像不长这样……”
　　所以他在不引人注意的时候利用剑身悄悄看了看，此刻干脆破罐子破摔，也不费劲遮遮掩掩了。
　　楚时此刻满脑子都是“苏长岭知道了”“苏长岭一定知道了”“苏长岭知道了我要怎么办才能留下来”……
　　被邓犽一点，楚时看向苏长岭，后者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于是楚时眼神更黯，脑子里又多了一条“他果然知道了所以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苏长岭根本不考虑让楚时用读心术，这样他是方便了，楚时的负担就重上加重了。
　　还是聊聊天吧。
　　他先挑了魔尊：“魔尊大人是如何知道消息的？”
　　魔尊耸肩摊手无所谓：“路过听说的。”
　　饕餮说：“哥哥？”
　　魔尊无奈道：“……真路过听说的，反正我闲人一个，听说了来凑个热闹而已。”
　　“这样啊……”苏长岭转开目光，盘问下一个人。
　　“清风前辈呢？”
　　清风一张脸青里透白，白里泛红：“徐来跟我说的。”
　　徐来仔细回想：“我在山里采蘑菇的时候听到有几个小辈谈话，说是要赶来冰轮明月海争夺大机缘……唔，就他们几个。”
　　他指的是妖族几个人，那几个人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瞧苏长岭看向他们，都捂着自己手腕哆哆嗦嗦：“我们抓到了一只小矮人，小矮人说别杀他他告诉我们一个情报，能有大机缘……”
　　“……”
　　那矮人不在场，这条线啪啦断掉了。
　　……
　　苏长岭挨个问了所有人，只得出一个海妖的名字——兆礼。
　　苏长岭撤了小世界，全部回到冰轮明月海面上，他反手在众目睽睽下把龙丹送进明月岛的结界里。反正今年结界打开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再想进去，楚栖止自己看着搞。
　　“苏峰主！如果这龙丹对你而言是可有可无之物，为何不能放出来？”有人依旧不甘心。
　　“龙丹本就不是我的东西，对我自然可有可无。”苏长岭觉得好笑，“就算是我不要的，我凭什么要放出来？”
　　“苏峰主，我有想救的人……”
　　“谁没有啊？”苏长岭手持清一色，“诸位都是修士，应该明白因果二字，就算今日血洗冰轮明月海抢了龙丹复活了人，你之因，谁知道是你之果还是他之。”
　　魔尊盯着邓犽看得兴致勃勃：“你刚才好像不长这样。”
　　邓犽：“……”
　　这搞笑玩意儿到底哪里来的？
　　饕餮伸了个懒腰：“我先走了，这里的浊息和灵气让人舒适，等楚栖止回来……”
　　她脸上的魔纹消退，开口时是寒沧雪温柔又俏皮的声音：“不行的，楚栖止你也打不过的。”
　　饕餮：“……”

　　冰轮明月海的人被轰出去，邓犽要去找他师姐谈谈心，魔尊却没走，盯着清一色看了会儿，抬头礼貌询问：“我看二位好像有话要说，介意我听一会儿么？”
　　楚时：“……”
　　苏长岭冷着脸：“魔尊如果愿意让我用清一色割断你脖子，我就不介意。”
　　魔尊耸肩摊手：“无趣。”
　　魔尊离开，苏长岭终于放松，收起清一色，转身打开明月岛的结界入内。
　　在他打开明月岛结界时，楚时说：“笑阑珊。”
　　苏长岭：“……”
　　算了，逃避可耻还不一定有用，比如这会儿就没用。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楚时微微仰头，苏长岭的身影在冰轮明月的银光中跟记忆里的背影几乎重合。
　　“柳镇。”
　　苏长岭心道果然是。
　　“那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楚时说：“桃溪村。”
　　苏长岭：“？”
　　这么早？
　　在记忆恢复前，楚时就认出笑阑珊，只是笑阑珊不愿意点破，他也再无从提起。
　　苏长岭想了又想：“只凭借一个净衣咒你就能确定是我？”
　　“嗯。”楚时应了，“你的每一种手法我都认得出。”
　　苏长岭：“……”
　　他没有否认自己就是笑阑珊，因为意义不大，楚时在那时凭着一个动作就怀疑他是笑阑珊，这一路走来只会更加确信——哪怕是失忆的楚时，都能猜到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是笑阑珊，也不愿意面对恢复记忆的楚时。
　　苏长岭转身，眸光下垂，看着没有跟上来的楚时，他迎着月光，神色平静，海面的影子却显得那么寂寥。
　　“楚时，笑阑珊真的已经死了。”苏长岭顿了一下，“现在我是苏长岭。”
　　“以后我也只是苏长岭。”
　　楚时想说那不都是你么……可他不敢问，他从来不知道苏长岭在想什么，他甚至不敢问苏长岭为何不愿意见他。
　　“你……”
　　“冰轮明月海的事不算完结，我还能跟着你吗？”楚时问。
　　“……当然。”
　　如今的楚时，与十几年前，也不一样了啊。
　　“你说我是占星峰客卿，也还算数么？”
　　“……当然。”
　　楚时点点头，自然地跟上来：“我们走吧。”
　　好似他们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没有曾经过往，没有那句“笑阑珊”，什么也没有，他还是那个被苏长岭救回剑宗记忆不完整的楚时，苏长岭也只是占星峰峰主，逍遥散仙最宠爱的弟子。
　　这应该是苏长岭期待的样子，可事到临头，不爽的还是苏长岭自己。
　　他想把楚时的心肝脾肺掏出来看一看，楚时到底是什么意思……也想把自己的心肝脾肺剖出来让楚时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