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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番外六 痛与温存 世界以痛吻 ...

  •   陆星的二十岁生日,收到了一份来自大洋彼岸的礼物。
      给二十岁的小星:
      这是一份托于姑姑的定时包裹。
      ——来自妈妈爸爸。

      一个挂坠,上面刻着一个笔画繁复的“星。”
      信里说,这是他出生时带下来的玉石。
      而他们要去追寻某些世界上难存的正义,这路上必将布满荆棘。
      他们坐上那趟通往未知的航班,明知归途无非死亡。

      信仰的力量,总是如此强大。
      陆星将那小小的玉石握在手里,渐渐攥紧手心,那触感严丝合缝,单字刻纹轻微硌着他的皮肤,带来密密实实的热意。
      哪怕人的身体,真的太渺小。

      陆明自厨房走近,看了看陆星手上拿的东西,拿手指抚了抚陆星冰冷的侧脸,带来一阵柔软的温度。
      “怎么了?”

      陆星依恋地侧脸靠过去蹭了蹭那片暖意,低声说:“这是我妈妈爸爸给我留的东西。”
      说着,他把玉石递过去。

      陆明珍惜地注视着那不算大的玉石,指尖轻轻碰了碰。
      他刚要说话,那看似温润的玉石竟然把他的手指划开一个口子,汩汩流出血来。
      陆明条件反射缩手,被着急的陆明一把抓住。
      “哥?!你没事吧?”

      他一手将玉石放在桌上,一手托着哥哥流血的手,急切地借光看那伤口。
      伤口不算很大,却也不是个小口,血珠正成串地往下滴落。

      “没事,小星,不痛,是我太不小心了……嘶。”
      陆星已经俯身,柔软的舌尖触上淋漓的伤口。
      “哥哥,等等,我去找碘伏,你别动那个玉石了。”
      “诶!”见他说走就要走,陆明赶紧把他拉住。
      他取出一条随身的帕子。
      “这么珍贵的东西,小星把它好好放着吧,这样放桌上一不小心就会撞掉的。”

      陆星这才冷静下来,发现那样放着确有掉落的风险,小心把那玉石攥起,有些疑惑地观察表面,也没发现有什么尖锐之处。
      当务之急还是哥哥的伤口,他拿帕子小心把玉石包裹起来,暂时放进卧室抽屉,转身去拿碘伏。

      陆明温柔注视着陆星忙碌的背影,视线移到那玉石暂居的柜子里。
      他刚才好像看见,玉石透过帕子发出了短暂的……荧光?

      “哥,现在感觉怎么样?”
      陆星轻捧着陆明的手腕,吐出的字都柔和至极,仿佛他是一片羽毛,一阵微风都能把它给吹倒。
      陆明被自己心里的想象逗着了,忍不住笑出声:“好了小星,别这么大动干戈的。”

      哥哥很少这样直白地调笑他。
      陆星还捏着他哥的手,整张脸迅速涨红。
      他咳嗽一声,将攥着的手轻轻放开。

      那手却没有自然垂落,而是空中径直换了个方向,精准摸住了陆星逃开的爪子。
      “呃?!”
      在陆星疑惑的音节里,陆明眉眼弯成柔和的弧度,拿出兜里的湿纸巾,用没受伤的手指揩过他的,没有错过任何一节指缝。

      在陆星的视野里,那浅淡的长睫正簌簌颤动。
      正当他几乎意乱情迷之时,陆明清朗温和的声音凭空响起,给他劈了个机灵。
      陆明一句话,把他终于从奇怪的沉吟空间唤出,眼前人停了动作,声音中有些疑惑:“怎么了,小星?”
      陆星喉结微动,下一句话毫无保留地展示出他的神游天外:“哥哥……刚说的什么?我、我没听清。”
      末了,他垂下脑袋,默默补了句对不起。

      陆明终于放过他的手,边走向垃圾桶边说:“小星,我觉得你的那块玉石应该不是普通的石头。”
      陆星愣住,他眨眨眼睛,有些迟疑地点头:“其实我也觉得有些奇怪。”
      想着哥哥手上莫名其妙多出的伤口,他仍心有余悸。

      他拉起哥哥的手,走到抽屉边,打开那包得齐整的帕子,本来只是打算检查一番,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情况——
      那玉石本来漆黑一片,如今却仿佛蕴含着流光。

      “……”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两人从惊愕中回过神,暂时把这怪事放下,打开门来。

      “Surprise ~”
      牧野今天没用发胶固定发型,有些长长了的碎发耷拉在额前,竟然显得年轻许多。
      慕行摇仍留着齐肩短发,笑着与他们打招呼。
      “行摇姐,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叫了那么多年熟悉的名字突然换成别的,总是有些不习惯的,但他们都默契地对此十分注意。

      “嗯。”慕行摇唇角带着释怀的笑意,那笑意在她弯腰换好鞋后淡去。
      见她神情,几人不约而同明白了。
      “孤儿院的事,至少未成年小孩那几批,差不多肃清了——明天上午总台就会集中报道这件事。”
      她目光有些怅然,缓缓走到沙发旁坐下。
      “里面有很多孩子,状态尚且不错的都找到了领养家庭,有心理或生理伤害遗留的也送到医院治疗。全社会都在关注着这件事……哪怕他们背后没有血亲了,至少还有一群人……社会没有放弃他们。”

      牧野带上门,跟着踱步进来。
      “罪魁祸首被我们亲眼所见——早就葬送于他所“信奉”的“神明”之口。”
      “对外只能称畏罪自杀了。”
      慕行摇接道。

      “没把他千刀万剐,倒是便宜他了。”牧野时常说出些夸张打趣的话,这话虽然夸张,却是真真发自肺腑的沉肃。
      陆明也坐下,沉吟片刻说:“后续怎么安排呢?如果有需要社会适应帮助的,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提供岗位……”他看向慕行摇,对上相同想法的视线。
      “让他们来餐馆工作?”慕行摇说。
      牧野环手点头。
      “的确是个办法。”

      “至于后续安排……不归我管。不过好消息是孤儿院将由政府出资改建,以后茸夏县和周边村镇是真的不用担心弃婴、孤儿的生存成长问题了……后续几年还可能陆续加上托管留守儿童和空巢老人的服务。”
      陆明听了,几乎是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他面上泛起淡淡的红潮,静了几秒,面对慕行摇,有些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问那些孩子的情况……”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尽量平抑语调:“他们待在地狱的时间太久了……没有人幸免于难,我们追查他们下落的同时,端了好几处违规场所,可远远不够。与多个部门的合作仍在继续,各个项目组的追查工作任重道远……事情比我们先前所想还复杂,要收网,恐怕还得等几年。”
      “掀翻了我家那牧荣集团,背后还有这荣那荣,这场清肃,没个几年整不完,别着急……这次进度突飞猛进,还得多亏一个人。”
      牧野双指敲了敲桌面。

      陆星拿来一壶沏好的茶,在他哥哥旁边坐下,陆明似有所感地转向牧野。

      他翻出一张照片,那是截自官方报道的画面,视觉中心是一个穿棕咖啡色大衣的女人,她背脊挺直,气度严肃而冷静,由衣桶中伸出的一节脖子和两只手腕皆露出病态的瘦骨嶙峋。
      “她现在被任命为新建孤儿院的院长。”
      陆星撇了那照片一眼,目光很快移回哥哥身上——这女人她不认识,哥哥的反应却是少有的外露。

      陆明轻声解释:“这是几乎最早身处孤儿院的同伴……和我同一批,她是十二。”
      [“如果连你都出不去……不、这里只有你能出去了!你必须出去!必须是你、只能是你!”]
      少年绝望又坚定的声音曾经划破黑暗,也替他划出了一条破冰的路,经年之后,迷雾之中,他必须靠着这条路回航。

      他的目光停在十二的脸上——“这是……”
      女人脸上有一道长而浅的疤痕,经过年月的沉淀,颜色是深褐的粉。

      “这是不甘堕落的见证,这是反抗□□的标志,她茫然过,崩溃过,无力过,迷失过。最终他选择了忍辱负重,以一个伤疤的代价,换来了为警方提供无数证据的机会。她就是——”
      徐飞鹰——也就是十二,自采访电视台缓步踱出,她神情漠然地抹去眼角遗留的泪渍,薄唇微微掀起一角,似是呼气,又似是凉薄。
      发现不远处车上下来的人,她微眯起眼睛,神色变幻,最后定在一种古怪的怅然。

      “飞鹰,十四年前,你曾告诉我,这是你的名字。”陆明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脸。
      “嗯。”徐飞鹰唇角勾起,露出一个与采访视频里截然不同的笑,那笑里总算有点十二的影子。
      “陆明。”

      严格来说,那应该是出现“被选中的人”之前的十二。
      带着幼年被抛弃的敏感与谨慎,却抹不掉骨子里的柔弱与热忱。
      那些没被灾厄连年消磨殆尽的,都在作为“大孩子”的身份里尽数转化为压抑的个性与静默的责任。

      这一切在她十四年前逼自己做出选择后全然转化了,黑色的情绪沉甸甸的压在不过十多岁却无时无刻不处在水深火热中的她,一切的一切凝起破风的刀刃,足以在被选中的那一刻,策划、切割、血溅、威胁——她已经忘了孤注一掷时的心绪,但她活了下来,以她在意的尊严和真相。
      她软弱无助的一切,叫她选择自堕未知等待救赎归来的一切,最终还是在那场豪赌中尽数散去,她终究是变了,手上沾了从前不敢触碰的血,脸上多了曾经惧怕的疤痕,可她活下来了,有尊严有未来地——而社会正巧需要一个连接暗影与正义的双面角色——这就足够。

      “我来……接你们了。”
      这个承诺,陆明连说出口都是那么艰难,他拼尽全力,还是兑现得太晚了。

      “其实我想你也知道,如果是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逃出去的那一刻,就不会愿意再回来了。”
      没有经历淬炼与蜕变的她,的确软弱,那时的他们寄居坟墓,灵魂不过行尸,都还太软弱。
      徐飞鹰终于直面压在心里的话,她迎着阳光眯起眼,观察同伴逆光的神情。

      有些怔愣,有些她读不懂的遗憾。
      最终一切变化为始终如一的坚定和责任。
      “如果是我留下,也做不到你这样决绝的守护。现在我们还要一起努力,把走丢的同伴都找回来。”

      徐飞鹰勾唇笑了,她伸出一只手,瘦削的指节带着骨感的力度。
      她们只是,走上各自的蜕变之路,哪怕……这泥泞并非所愿。

      陆明握上她的手,随后放下。
      徐飞鹰仰头,看见迎面霞光。
      “好。”她说。
      “活见人,死见尸。”

      ——
      陆星和陆明每天在家都会查看玉石,直到春节前夕,它再次发生了神奇的变化。
      它每日多出一道微不足道的缝隙,这日竟然碎成了两块。
      陆星和陆明不知为何,感到一阵紧张。
      牧野和慕行摇站在一侧,神情凝重。

      慕行摇拿着一块碎片,接触到的瞬间,隐约有些碎片自大脑深处窜出,黑色的触手,强光大盛的漩涡,一阵轻柔抚摸的风……奇怪的是,她的大脑对这段记忆并不排斥,就像那一切是属于她的,只是……她忘记了。
      她甚至在那阵透明的风里窥见一个面貌熟悉的白衣身影,和她的妈妈很像,和她……也很像。

      慕行摇缓过来,立刻把这情况告诉了另外三人,陆明轻轻拿起另一块碎片,摇摇头,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陆星接过,感应片刻,他蓦地想起什么,喊住牧野,把玉石塞进他的掌心。

      牧野此刻心乱如麻,想到自己现在的特殊身份,一股强烈的预感搅得他几乎没法集中精力。
      他豁出去全部,换来的也不过片刻相聚。
      他知道自己有多想林也可以随时回到这个世界,只能赶紧摁住这个念头,怕是自己想疯魔了,也怕自己空欢喜一场。

      牧野手指冰凉地接过玉石,被狠狠烫了一下。
      手一抖,他狠攥住石头,几乎瞬间白光乍现,牧野呼吸骤停,眼前闪现出上界的亭台楼宇,飞梁画栋。

      飞檐之上孤坐的身影似有所感,转过头来,牧野只来得及看见林也惊诧的目光,下一刻,眼前波澜归于平静,他呆立原地,左右张望,再没看见旁的画面。

      陆明关注着牧野,感受到手指破口处传来越来越不可忽视热度。
      牧野皱眉,低声说:“先别轻举妄动,我去找一趟林也。”

      慕行摇还没说话,牧野已经眼见着变得透明。
      他显然已经进入上界了。

      慕行摇撑着桌子,摇头道:“他怎么这么莽撞?自己的身体也不顾了。”
      牧野每次进入上界都会计算好,若是刚巧碰到上界时间流速快的情况,他这一回来就不知多久之后了。
      况且频繁的转换牧野身体根本吃不消,这次他的确太过冲动。

      果不其然,十秒后,牧野渐渐醒来,他欲说话,先闷咳一阵,喝了陆明递来的水才缓过来。
      他轻喘一口气,解释道:“林也带我去见了他的……父母。”
      他回忆起林也跪在楼阁之前,请求拜见的背影和那屋内传来的冷淡声音,说出父母这个词时颇为古怪。
      林也说此事很复杂,不过那人的确算是他血缘上的父亲。

      他的母亲提着偃月刀飞掠至前,那刀中还有些未干的血迹,不知是从哪处邪祟之地杀来,一手把他扶起,一手收起偃月刀:“好了,你在他这能问出什么来,解局还得局中人,我们已经离尘世太久了。”

      林也没有许他久留,他也知道自己待着没用,念着屋中男人惜字如金的一句话,怀着这一线希望,他快速回来了。
      陆星正抓着陆明的手,他问了下情况,知道陆明的变化,抬手试着把玉石靠近陆明的,他想了想,叫慕行摇也搭上来。

      慕行摇毕竟没有多少那天的记忆,对这些玄幻的东西始终无法适应。
      可不知为什么,刚才她也有股原始的冲动,仿佛那凭空出现的记忆改变的不止是她的记忆。

      他们等待着,慕行摇将手放上去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林也站在父母门前的枯树下,直直凝望着苍白无云的天际。
      林道荫站在他身旁,也不说话,就陪他静默地立着。
      他们像是在等待什么,又也许只是发呆。

      一席白衣忽的近前,带着一缕融于空气的清风。
      林道荫抬手行礼,林也反应过来,也抬起手,慕昭花拂袖拉起两人,将桃木剑递给他们。

      “多谢。”
      林也拂过正发热的剑,挽了个剑花,将剑竖直插入枯树的泥泞。
      [“我们门前的树木,与慕昭花的剑,算得上同宗同源。”]
      林也划破掌心,凝视着身下的剑,看着血珠滴滴坠落,看着它光芒大盛。

      “不必。”慕昭花几步掠到树下,掌中亦多出一道划痕,被光芒渐渐淹过的眼中,是旁人不了解的隐忍思念。

      白光乍现。

      “周圈。”周圈看着撩帘走进的人,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睫。

      来人西装革履,却也没挡住不靠谱的气息。
      “郝苛。欸,你名字和你本人很像啊。”
      “?”周圈没有言语,只是抬起眼来,表情多了些不耐和空白。
      那表情,就像他们是熟识的兄弟,常常互相犯贱似的。

      郝苛挠挠寸头,压抑住心中的熟悉和莫名,干笑道:“又圆又白的,你不觉得嘛。哈哈”
      “你名字和你本人也挺像的。”周圈闻言把自己的头发捞上去,扶了扶眼镜,却扶了个空。
      他放下手,终究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嘴,没念叨出那句“好狗”。

      今天正是春节,一个特殊的春节。
      仿佛命运给他们开了个玩笑,一个美好的玩笑。

      巧合一般,他们在春节这天,团聚了。
      那天的白光散尽后,泥泞翻滚,露出如玉般青绿剔透的树根,枯树仿佛被桃木剑砍了一刀,粗壮的树干处多了一道缝隙,那缝隙和上界的天色一样,苍白且散发光芒。

      用血滋养了这树的两人,竟然真的从树干里回到世间。

      陆星的玉石彻底碎成粉末,陆明和他小心地把粉末收纳起来,放进小袋子里,那一刻他们都有种感觉——他们的身体好像弥补了什么空缺,彻底完整了。

      林也把藏在森林里的周圈逮来,郝苛被陆星喊来,陆婷婷今年年末无事,也回国了。
      磕磕绊绊,分分合合,他们总算是齐整了。

      他们选了十几捆肉类,什么羊肉串牛肉串,陆星专门多拿了几盘五花肉,正神色冷峻地翻烤着。
      周圈盯着郝苛端来的一盘香菇,嘴角抽搐。

      “怎么了?”
      郝苛一脸正直地看着周圈,把香菇倒着一个个码好,一边念叨:“你不懂,这菇这样放着能出水,可香了,兄弟你等着,待会给你尝尝呗。”

      陆星看着五花,闻言,目光移到周圈上,他淡声说:“你不如把眼睛戴上,看看他能不能想起什么。”
      想起当然是不能想起,毕竟周圈走前潇洒地把除他们几个参与此事的凡人记忆都清除地一干二净,速度之快,可谓绝情。
      至于这只木精灵有没有犹豫过,有没有后悔过,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慕行摇现在对这些事多少了解了一些,她伸手试了试羊肉串的温度,拿来递给陆婷婷,又给林也递了一串,压低声音道:“他们……只能这样了?”
      林也接过这曾经对他颇为冷眼的警官,看着相处模式仍然宛若点了炮仗的两人,悠哉解释:“就看周圈能不能迈出这坎,他愿意,封印的记忆随时可以回来,毕竟世上没有什么魔力,能彻底消除另一个人的记忆。”

      说着,林也拿起一片生菜,四下看了看,也没看见有人吃,有些生疏地卷了卷,打算就这样放入口中。
      牧野拍了拍林也对着生菜啃的手,挪揄地夹过肉片包好,修长的手指捏着生菜包肉,递到林也嘴边。
      “林大少爷,没有做好功课啊。”

      林也的确没有吃烤肉的经验。
      他含笑睨了牧野一眼,就着牧野的手咬下,一口没咬完,也不接过,就这样一口口吃完他递来的食物,唇边笑意不减。
      “……”牧野总算放下手,擦净手上的水渍,嘴角勾起,轻声骂道:“长本事了。”

      陆星终于考好了心心念念的五花肉,晾好温度,趁着哥哥端来果汁坐下,一口塞进他嘴里。
      橙黄的灯光映着陆明几乎盛不下满眼的笑意,他在陆星期待的目光中有些嘴笨地夸赞:“好吃。”
      只两个字,陆星仿佛收到了珍宝,冷锐的眉眼尽数化成了甜蜜的软。

      他红着脸,给陆婷婷慕行摇各夹了片,才自己尝了尝,觉得味道确实不错。

      他咀嚼着,手中突然被塞了什么东西,低头看,一颗牛奶糖静静躺在手心。

      温暖的炭火在脚下噼里啪啦烧灼着,热腾腾的热辣白烟模糊了人脸,如同此刻无言的幸福,在几人之间静静地流淌。

      夜色安宁。
      牧野抱着两瓶酒,那里面已经几乎空了,柔和的水声轻轻晃荡。
      他眯着眼睛,细细地描摹着身旁的人。

      林也感受到灼热的视线,放下酒杯,拂开自己的长发,露出没有丝毫醉意的如玉脸颊,他将脸挨近身侧人,鼻梁蹭了蹭他氤氲的眼睑。
      牧野侧头,任由林也的气息喷洒在脸侧:“这一切还都像是梦。”

      林也顿了顿,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卡出身下人的下颚,轻轻扳过冷峻湿红的脸,与他视线相接:“是你给我不循规蹈矩的勇气。”
      牧野静静呼吸片刻,低笑两声:“毕竟你是遵规守纪的好孩子,而我是个向来胡作非为的疯子。”
      气息相近,他们用无限接近的脸蹭着彼此,仿佛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陆婷婷手搭在椅子边沿,感受到室内温吞的气氛,抿唇笑了,和慕行摇对视一眼,起身缓步走出客厅。

      “姑姑。新春快乐。”陆星见陆婷婷走近,抿了抿唇,某些时候,他和哥哥一样嘴笨。
      “我和哥哥明天打算去父母的墓地看看——我们一起去吗?”

      陆婷婷抚了抚自己柔顺乌黑的长发,朝他们眨眨眼睛,唇角微勾。
      “你们两个去吧,我就不打扰了。我想我们都比较喜欢单独去见亲人。”
      陆星轻声说好。

      陆婷婷目光轻松地望着远空的夜色,长舒一口气。
      “新春快乐,小星。”
      今天她没有工作,没有化妆,一席素色,这一天的她只是她自己。

      她目光自悠远处移向看着自窗台门边走来的慕行摇,伸手接过递来的果汁。
      “叮。”
      杯壁相碰,发出轻微脆响。
      “愿我们,都在自己追求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与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夜色温吞,压檐的厚雪积累一夜,在曙光初升之时,有了将化的趋向。

      万籁俱寂,回风溯雪,一袭白衣轻盈地落于天地,没有带来一丝声息。
      女子没有佩剑,只着单衣,神情中有些怅然和忧郁。

      修仙人若自毁魂魄,自废修为,则无来世,这是天道制衡洪荒天地的规则。
      因此二十年前,慕昭花确是奔着魂飞魄散而去的。
      谁知将灵力转入血亲体内,反倒因与血亲的联系达成意外条件,□□充盈,灵气散尽,反倒进入上界,也算飞升成仙。
      惶惶上界二十年,她在日复一日的修行中度过。
      她好像回到了那个她所熟悉的人生,平和、无波,时光度若无物,一切都是她最擅长接受的事物,而她彻底失去了人间的暖。
      后来,那场人间冷暖,三十春秋,反倒像成了一场梦。

      她可以争夺一切她所愿,也有那个能力,她从不信命,可她抗衡不了某些东西,她阻断不了万事万物的联系。
      她就算力量滔天,也没法改变其他人的命。
      师兄魂飞魄散殉道而去,上一世相伴之人的人生也早已与她无关。她与这世界的联系本就极少,如今,纷飞雪里,只剩她一人了。

      她的爱人……想必也转世而去了罢,灵魂相同,可那还算是同一人吗?
      如果不是,她又该如何?

      她不能如何。
      她该知足么?就这样放下么?
      若是能早二十年下界,她该一腔意气孤身闯去阎王殿了。

      她的爱人那么聪明,如果知道她不会魂飞魄散,必定不会甘愿忘记一切舍她而去。
      可世上没有如果。

      她只想留一个鬼魂在人间。
      可她已经把这世间找遍。

      意识回笼,她才发现自己走入了曾经凡间常居的山庄。
      一旁有个雪堆,那雪起伏着,奇迹般带着呼吸的频率。
      慕昭花有些愣神,捂住无故悸动的心口,呼吸极轻地走上前。
      她伸出手,小心扒开雪,一个沉睡的魂魄就这样映入眼帘。
      首先是漆黑纤长的睫毛,上边甚至附着薄雪,手指触过那湿凉的眼睑,撩过脸颊边的落发,她轻柔地注入一丝灵力,雪堆融化散开,露出浸润的衣服和逶迤铺成的及地长发。
      手掌抚上魂魄的侧脸。
      手腕很快被捉住,冰凉。

      慕昭花的视线触到那手腕上的咒印,怔愣原地。
      那是,永生不入轮回,不得超度的鬼魂印记。

      那长睫下紧闭的眼如新雪消融似的缓缓睁开了,柔情的波光里映着他与之对视的眼。
      时光好像回溯到她刚治好他的眼疾的那年,束带层层剥落,随之露出那双缱绻的眼,带着穿越经年的力度,一如往昔。

      ——
      时间来到2025年的今日

      一个神情冷峻的青年端坐在长桌前,他脱了外套,下巴支在高领边沿,黑长的头发耷拉额前。
      他记完笔记,跟随老师打开满是数字的Excel表格,抽空抬眼看了下大屏,余光瞥见了什么,神情骤然不同了。

      门口的透明玻璃缝隙不算大,却刚好能映出一个柔和的身影。
      在下课之前,青年的抬头频率以一种隐蔽却又指数型爆炸的方式上涨,在他的激动快要藏不住的时候,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陆星收起书本,平板、笔记通通扫进背包,他拿起外套,用仅剩的毅力正常快步走下阶梯——而不是飞奔出门。

      孤儿院收网这两年,陆明一直忙着培训餐馆里适龄青年的职业社会适应工作,就小星的话来说,“他们能相见的日子实在少得可怜”。
      其实他何尝不想自己最爱的人呢?
      趁着这次餐馆运营还不错,陆明偷偷乘上高铁,打算给弟弟一个惊喜。

      眼见他们下课,一直站在门口的陆明踱到旁边的长椅上,有些忐忑地给小星发消息。
      发送按钮还没点上,视线突然黑作一团,一只大拇指摩挲着他的下颌,另边肩膀则搭上了一只手,相连处传来若有若无的热意。

      带着低沉笑意的清冷音色自耳后传来,激得陆明耳后脖颈又湿又痒。
      “猜猜我是谁。”

      陆明下意识抓住来人挡住他的手腕,那微带凉意的地方,很轻易就给予他柔软的思绪。
      “嗯,”他压下声音,带着温柔的疑惑:“不是小星,还能是谁呢?”
      陆星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无意识的搔刮,心里充斥着满足。
      左右没人,陆星侧头朝他哥侧颈印上一吻,飞快紧挨着他坐下,不仔细看,只像侧头呢语。

      陆明肩上还留有缱绻的余温。
      他侧脸注视着紧挨身侧的人,抬手拂去那黑色领子上凝固的水汽,拿起外衣披在他身上,摸了摸陆星冻红的脸,语气里既是心疼又有斥责:“把衣服穿好,别让自己感冒了。”
      陆星捉住脸侧的手腕,唇角露出尖尖的虎牙。

      “哥哥,你也好凉。”他倏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拿出水杯:“哥,你等等我……”
      陆明伸手拉住他,轻声提醒,不用,不是下节还有课吗?”
      “下节课位置不远,哥你别担心。”他说着快步走去饮水机,接了一半开水,又加上少量温水,拧好,擦净瓶边的水,塞进哥哥伸向他的掌心,一手提起包,他转头嘱咐,露出半点尖牙:“拿着暖暖,等我,哥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番外六 痛与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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