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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N.命运 天道?因果 ...

  •   “过来坐吧。”女子没转身,视线一直停在棋局上。她站起来,沉默地拍了拍广袖沾上的浅灰。青丝尽数披在背后,松松拢一束,散于白衣之上。

      “你的确和他很像。”她微微摇头,淡淡道:“看样子,陆婷婷没能保护好你。”她嘴角擒着一抹苦涩笑意,转脸看了陆星一眼。
      陆星悚然一惊。
      这女子竟然和他姑姑长得一模一样?!

      见女子没打算解释,林道隐开口:‘你的姑姑,是程澜尊长分出的一缕神识,到人间去保护你。’
      “可惜人间事谁也不能插手。”程澜捡起落下的一颗黑子,放回盂里,“我把她放下去,她就成了独立的人了,在人间竟然对你无甚裨益。”

      陆星听了,皱眉不赞同道:“她当然是一个独立思想的人,她有自己的灵魂。姑姑已经帮了我很多,我也不需要别人帮助我什么。”
      看着陆星冰冷戒备的眼神,程澜挑了下眉,眼里流露出些怀念,好像他的反应是意料之中,赞赏道:“不止是长得像。”

      她没看陆星的反应,显然并不期盼陆星回话,更像是自言自语,也没留恋棋局,落完一子后竟然转身毫不留恋地走了,短短几秒内身影已经移至很远,远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不必管我,我就是突然想去明月湖看看——”
      彻底消失前,她放声大笑,声音不大不小,陆星刚好能听到:“一样倔脾气,一样重情义!他应该会很喜欢你,如果他还在……”

      爽朗的笑声许久才消失不见。
      “你可以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任何事吗?”林道隐下棋的声音打破了陆星的沉思,他几乎是无意识地问。

      “古今多少事,身处其间的人都难自诩了解,何况我一个置身事外的指引者?”林道隐叹息,手掌向上比了个请的动作,示意他坐。
      陆星也不扭捏,径直坐下。

      “那你可以告诉我什么?”
      林道隐静默一瞬,不等陆星继续发问,只挑破指尖,血滴贯穿棋盘纵横的痕迹,挤压出丝缕半透明的薄膜来。
      那薄膜忽悠膨胀,将两人细致包裹,如同一处静谧的芥子空间,隐有华光流淌。
      他缓缓说:“且先听我讲一个故事。”

      “世人皆知女娲补天,炼制五彩石,牺牲所有乃至其性命,换以人间安乐。在千年前,亦有舍生取义者,与女娲所为无差,你可以以现代人的思维,将他们理解为神。神祇十六位中的四位,分居极东、极南、极西、极北之地,各自祭祀,魂魄皆无踪迹,福泽万千生灵。”修长如玉的手自盂中取出一枚白子,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延续方才的棋局。

      “除去他们,却有那第五位神祇,执意把自己熔铸成七七四十九颗五彩神石,补缺所有空隙,搭建成牢不可破的结界——此补天非彼补天,而是补洪荒结界。洪荒世界内,拥有无数宇宙,你可以理解为不同维度。宇宙的领导者皆是高维一级,保护宇宙的任务就由领导者执行。每个宇宙之下才分为不同星系、文明,最后才是生命乃至个体。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执意至此,也许,是看到了未来的某一种,颠覆整个次元的可能。”
      无数幽蓝的星云散开,那一瞬间陆星仿佛窥探到了一丝眼前人口中的,宇宙的真谛。

      “所以……这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我是那位神祇转世不成?”

      陆星面上打趣自己,心里却冷汗直流,如果是这样,一切玄虚的东西似乎都说得通,包括一直以来玄乎其玄的直觉,包括……刚刚那个“姑姑”的话语。
      可是他同时清楚地知道,他分明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他心里绷着弦,学着桌前人的动作将眼前的黑子取出,动作间拖拽出流光尾迹。
      ‘当然不是。’

      声音肯定地否决了他的想法,陆星一时间松了口气,却又疑窦丛生。
      ……那他能是什么?

      “你是七七四十九块五彩神石中,唯一掉落入凡尘、幻化成人形的一颗。”黑子再进一步,纵观棋局,白子几乎被黑子团团围住,险象横生。
      “石头?石头怎么可能……幻化成人形。”

      明明应该觉得难以接受,但他清楚知道自己心里没有什么波澜,好像潜意识里知道,自己就是块石头。
      简直可笑。

      “神石有情,方能化形。”白子堵住一处黑子致胜的地方,堪堪稳住形势。
      那他的妈妈爸爸又算什么?

      林道隐好像听得到他的想法,淡淡解释道:“怀胎五月就生下了你,据我了解,随你呱呱坠地的,应该还有某种信物。之后他们便知道你不是他们的孩子。”
      “他们为什么不把我放在孤儿院?”

      陆星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问出这句话,好像如果早早把他放在孤儿院,一切就会不一样似的。
      早就没有意义了。

      “你的父母是极善之人,知道真相,仍然决定留下你。你投生在他们身上,是他们灵魂极善,与你魂灵相吸的缘故。”

      他当然知道,他的父母……有多纯善。
      “他们就是最早调查孤儿院的警察,可惜天不遂人愿。”白子妄图错开杀机,黑子却步步紧逼。
      好一个,天不遂人愿。
      事情越发展,某些阴谋在他心中越发明晰。如此,他父母的死亡,绝非偶然。

      “所以……”陆星心里一阵淤塞。
      “没人不喜欢……权力的滋味。”

      他呼吸一滞,荒谬感如同那爆开的星系,虚无而无孔不入,他这一生……这十八年,仿佛就是个笑话。
      “你一口一句缘分、上天,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还事事要凭借苍天!”他有些焦躁地质问:“道士不都爱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你怎么没有这类说法?”

      “一开始,我就告诉了你。我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指引者。’林道隐淡淡叹了口气,‘人们说天机不可泄露,只是无法窥破天机而自我安慰罢了。”
      黑子攻势凶猛,然而白子如水,悉数包容了黑子蕴含的杀意,一时局势焦灼,执白子的手停了下来,一时也举棋不定。
      “谁又能窥破天机?我们恨透了天道。若是没有所谓的宿命,我和我的弟弟,千万浮沉挣扎之人,十六仙尊……罢了。天机是什么?这个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的天道。”

      “你和你弟弟,是怎么回事?”陆星看着眼前的棋局,渐渐沉静下来。
      “我们既定的名字已经揭示一切……当权者,需揽责。权力的树根扎地越深,树冠能庇佑的人就越多。这是人间执行者,也就是我弟弟,名字的真谛。”林道隐干脆放下手中的棋,抬头看向陆星。

      “人间执行者、人间指引者,是为双生,天有异象,则降大任于斯人……还有什么愿意问我的吗?”
      对着他淡淡的视线,陆星心里一阵紧张,“你可以告诉我,我和我哥哥的结局吗?”

      “你没有哥哥。”林道隐感应得到他的血缘,语调一转,有些疑惑。
      “我当然有哥哥!只是……他,不是我的亲哥哥。”陆星莫名有些窘迫。

      “啊,捡你的那个少年?我想我知道了。”林道隐歪了歪头,“看来你们并未了解彼此的心意……不知你是否听过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陆星心里一颤:“命数早就是定好的?这怎么可能?”

      “当然不可信,否则当年的‘神祇’也不会舍身祭天,毕竟,次元仍是已经破损,他们要是看到必败的未来,又怎么会舍生取义?补得了一时,哪里补得了千秋万代。”
      “也就是说神仙也没有办法看到我们的结局。”陆星观测棋局的走向,心里预感逐渐强烈起来。

      “所谓命数,不过是上天的谎言。诸如,上天告诉我你在七岁时该有一劫,然而你活了,还活得好好的,这劫,就被你度过了,若是你不幸归去,这劫,就是应了你的命数。”
      “是生是死,或成或败,皆因是命。这命,你信还是不信?”

      “……我不信命。”陆星皱皱眉头。
      “如果这命由你自己决定,你信还是不信?”

      “信与不信,我说了又有什么用。”陆星垂眸看着满盘棋局,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黑子,力道大得指节近乎发青。
      他眼里一凝,蓦然拿起黑子,带着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在棋局上,少年黑沉的眼里似有星火闪烁。
      他坚定道:“无关我信或否,无关命运定不定,我都会,尽我所能。”
      松开棋子,落子无悔。

      “其实这是一种东西,不是么?,生死成败不都是咎由自取?因果轮回,天道迢迢,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命?”

      林道隐垂眼看向方才陆星落上的一子,悠悠挑眉,道:“——这棋活了。”
      他们估计聊了很久,也许也不是太久,总之,他的思想似乎隔绝在了水里,越到后面,他越混沌。
      一盘棋局,机关算尽,还是没有结果,就像迷茫的前路,和仍然未知的人生。

      “该回去了,你不能呆得太久。”林道隐打断了谈话。
      眼前棋局已经渐渐模糊,陆星再不舍,再想知道地多一点,也只得作罢。

      “麻烦小道回去告诉林道荫,你以为会是皆大欢喜,到头来偏偏完事到头一场空,你以为会是死局难破,最后偏偏柳暗花明……破而后立。”
      陆星听得云里雾里,不甚分明。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仿若镜花水月,他看到越来越近的手——

      “有句话你说得很对。若信,便是莫非前定,若不信,那便是唯人自招,信与不信,或都是命……”
      眉心一痛。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维持着刚刚的姿势。
      ——
      “回来了?”

      陆星往后退一步,悬起的心终于落下。
      他盯着林也,不——应该是林道荫半秒,脑袋还是放空状态,林道荫也没催促他。

      突然他快步走向洗手间,打开水流泼在自己脸上,企图拿冷水刺激清醒。
      “你哥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他盯着自己冷水冲过后搓红的手,总算冷静了些。

      低头半响,他沉沉开口:“福祸无门,唯人自招……”
      林也猛吸一口烟,嘴里喷出白雾,打断了陆星。“停停停。他说的你也不必全信,长得人模狗样,一天天玄乎其玄的。”

      “他跟你不是孪生兄弟吗,长得挺像的。”他轻飘飘把林道荫堵地语塞。
      没等林道荫反应,他揉着太阳穴,湿漉漉的手也没擦,长腿一跨往门外走去:“他说一切都是天命,又说命由人定,玄乎其玄……”
      “总之破而后立。还有——”
      陆星其实还是头晕,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明天,你会带着牧野来的吧——至少在我的梦里是这样的。”

      “我说了不认识牧野。”林道荫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自己哥哥把这事捅给陆星的可能性。
      “定位做不了假,他就在你这,你的障眼法骗得了他们,骗不了我……哦,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吧?虽然我不是很想知道,也不太愿意相信。”

      “……”
      “星子,等会儿——”林也懒洋洋的调子在身后响起。
      他抛给陆星一个东西。
      “明儿揣着,别掉了。”
      —
      回到酒店,天幕早已阖上眼睛,只展示半截簌簌云层,恰似纤长睫毛。
      陆明和慕昭花坐在床边,显然已经回来很久了。

      “哥。”陆星看到陆明,心情才稍微安定,对慕昭花说:“牧野哥明天应该会来的,不要担心了,慕姐姐。”
      “你知道我们没找到他?”慕昭花听了,却没安心下来。

      “这么低沉的氛围,也能感受到。”陆星含糊其辞,不知道怎么跟慕昭花解释。
      好在慕昭花听出陆星的笃定,也没追问,起身道:“天色晚了,你们赶紧睡吧,明天都要去看展呢,上午九点……是吧?”

      “嗯。”
      慕昭花顺手带上门。

      “哥。”门一关上,陆星松懈下来,觉得身体突然沉重,连呼吸都不畅通了。
      他上前抱住站立着的陆明,力气稍大,竟然把陆明压得倒了下去。

      “累了吗?”陆明身体紧绷一瞬,随后努力放松,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大大方方地回搂陆星。
      “嗯……”陆星一个“嗯”转了十八个弯,头刚好埋在陆明脖子里,也不知是在说累还是说不累。
      更像是撒娇。

      他突然拉着陆明整个坐起来,卡在床沿,自己半跪在地上,脸颊蹭了蹭他的衣服,抬起脸对着陆明笑了一下,陆明看他的表情,却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哭。
      他觉得不对。
      虎牙也没露出来。

      “怎么回事?你的朋友说了什么吗?”
      在他之前的印象里,他们感情明明挺好的。

      陆星没回答,只把脸埋在他肚子前,手搂得紧紧的。
      陆明等了好一会,奇怪陆星的反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叫道:“小星……小星?”

      他低头查看,呼吸微弱而均匀,陆星竟然已经睡着了。
      他呼出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把陆星放到床上,打水替陆星擦手、洗脸。洗的时候,他很认真地看着陆星面部的轮廓,却看不出一点跟小时候一样的幼稚和青涩。
      唯一没变的地方,是那两簌睫毛,还是漆黑纤长,把他的皮肤衬得像雪。

      这张脸,和那场荒唐梦里被他刻意忘记的样子逐渐重叠。
      陆明眨眨眼,收回手,赶紧撑起身去收拾了洗漱用品,一阵繁忙,又拿帕子把该擦不该擦的地方全囫囵抹了一遍,最后还是爬上柔软的床铺。
      他想着,自己该是累了,不然为什么这么困。
      然后就陷入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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