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此星》释天青

19、N.阴阳 何为正相，

　　他有意看清上面的名称，然而林也只是虚晃一下，画面躲过了他的眼睛。

　　下一秒，林也稳稳当当抱着牧野站起身，牧野捏烟的手一松，烟头差点失手掉下去。
　　这小鬼，缺氧那么一会儿，都不用恢复一时半刻的吗？

　　林也摁住他的动作，靠在他耳边道：“你觉得不可思议的那些花样，我不止可以用一次。”
　　热气全洒在他耳朵上。
　　他冷哼一声，回喷了林也一脸烟。

　　意料之中，他按照这两天不变的套路，反手拿双手铐铐住他，把他锁在房间，而他独自走出去接电话。
　　牧野看着手腕和金属环直接包裹的棉布，失笑出声。

　　然而林也也有不知道的事……他那点距离，对于牧野几乎等于没有。
　　反正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

　　牧野顺势躺在床上，静静听着林也走上楼的动静，关门的动静……接电话的动静。
　　那头的声音冷清竟然是陆星。

　　脑子里闪回一些对话。
　　「“怎么是林也。”」
　　林也……
　　「“嗯……是我高中同学，怎么了？”」

　　高中同学啊。
　　牧野收起心思。
　　倒也不算意外。

　　“找我干嘛？”林也轻笑着，反身锁门。
　　“那天你本来要和我聊什么？”
　　“唔，我都说了不想问了，这次你要上我这贼船，我就不会再让你有机会下了～”林也往房间深处走。

　　“我都不知道你要干什么，怎么考虑。”
　　“哈哈，的确是我不讲道理了。”林也停下来，声响很轻，大概是坐在沙发上。

　　“今天几号？”林也突然说一句话，牛头不对马嘴。
　　“啊，二十六。好。”

　　牧野记得他走的时候才二十一，就这么被强迫着在床上荒废了五天时间。
　　如果不是他听到了这事，林也不可能会给他说。
　　他恐怕在未知中就这么坏了事。

　　牧野哼笑一声，继续把精力放在两人的对话上。
　　“二十七号市中心有个展览，你的画有参展吗？”林也应该是换了个姿势。
　　“嗯。”

　　“参展这事不全是你的个人意愿吧？”
　　“为什么这么觉得？”

　　“突然又有个问题想问你……那天哥看了一个小说，里面有个主人公，原本天命不凡，却为救苍生而死，你如何感想？”
　　“……不如何。”
　　“哈，”他笑了一下，“要是非要你说个一二三呢？”

　　“蠢。”
　　“……”
　　林也的笑声惊天动地。

　　“你这个答案我喜欢……其实吧，那天我想问的事已经查清楚了，不必你说，所以没有再问你。”
　　“你知道答案了，我还不知道问题。”
　　“哎呀，星子你盘问我呢——行行行，星子，你哥叫陆明是吧？”

　　牧野心里一动，微微立起身来，收起闲散姿态。

　　“……你真是黑客？这都找得到。”陆星明显也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
　　“当然，我还知道，牧荣药业的老板，你哥和他算是好友。”
　　“不是算，就是。”

　　“好友？表面好友，背地里打的什么算盘，谁知道呢。”
　　“你是说……“

　　专门来找我，不止为这事儿吧？”林也话锋一转。
　　“是。现在再提起显得很突兀，但我还是想跟你说，这几天我做梦越来越玄幻了。”陆星顺杆子下爬。
　　“嗯？大概是日有所思。”

　　“是吗，我白天没怎么想过让你跟我一起看展。”
　　“怎么？”林也突然站起来。

　　“我梦到你和我们一起看画展，人群突然嘈杂起来，有东西从未知的地方冒出来。”
　　“然后呢？”林也语气未变，但牧野听到他开始踱步。
　　是焦躁吗？

　　“没有然后了。我醒了。”
　　林也停下来，显然片刻后恢复镇定。

　　“你就是太紧张了，想象力也蛮丰富的。”他缓缓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那个梦太真实了。”陆星没有要就此略过的想法。

　　“也许身处梦境时，没有人会觉得不真实。”林也侧身，随意地靠着墙。
　　“可是我已经醒了。”这次林也沉默良久，没有说话。
　　大概也不知道怎么答。

　　陆星没有强求林也回答，只自顾自要发问。
　　“今天是想我了么，问题这么多？”林也语气倒没有不耐烦，反而含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勾着人顺着他的话答下去。
　　“最后一个。”陆星也没打算多说。

　　“如果你发现某个人是带有目的接近你，或者因为任务要做某件事……你还会和他并肩而立吗？”
　　牧野一时只听得到两人的呼吸声，也包括自己的呼吸。

　　“这个嘛……分人。”
　　“那你和牧野呢？”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牧野心中还是一颤。
　　“什么牧野？”

　　“二十七号，展馆，你和他一起来吧，他都买好票了。”陆星声音笃定，牧野安定下来，看来慕昭花把定位发过来了。
　　“可是我不认识你说的人啊。”林也听起来很无辜。

　　“可我的梦里你们俩似乎在一起……你先把门打开。”竟然真的有人在敲门。
　　怎么可能？林也心中一凛。

　　“你是怎么进来的？这小区明明没有门卡不让进啊~”虽然这样说，林也还是起身下楼，向客厅走去。
　　“等你开了门再给你解释。”陆星听到动静，首先把电话挂了。
　　林也直接把门打开了。

　　这点倒是出乎牧野的意料。
　　他都不先通知他一下，让他躲起来吗？还是他自信陆星不可能找到他？

　　“进来吧，正好一个人独守闺房很无聊……还带了两个人？”林也打开房门，嘴上说着欢迎，实际半个身子靠在门上。挡住了进去的路，连里面的景象都看不分明。
　　他还真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萤？”林也不太确定。
　　“我叫陆明。天明的明。”乍一听到这个称呼，陆明不太好意思。
　　“光明的明。我跟你说过的……我哥。”陆星跟在后面补充，说到后面，脸稍红了。
　　林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挑了挑眉。

　　他又看向旁边那个默不作声的女生，一双杏眼轮廓柔柔弱弱，眼眸中却不乏历经千帆的沉稳。
　　随后他才发现她穿着警服，但无论是谁，应该都会自然而然地产生这果然是个警察的想法。

　　“请问……”
　　“慕昭花。”女子声音也很温柔，然而对他很明显没什么耐心，没等他问完就答了，看样子也没准备过多介绍自己。
　　“昭花，果然很好听，和你很配。”林也眯了眯眼睛，就说这一句，也没过多搭讪，上赶着贴冷脸。

　　谁知这句话不知触了那女人什么逆鳞，本就没什么好脸色，这句话后更是直接冷下了脸。
　　一双杏眼红了又红。

　　“这位先生，你明里暗里挡着什么呢？你还年轻，为什么撒谎，干拘禁他人的事？这是违法的你知道吗？”
　　虽然对方音调不高，林也还是觉得耳朵嗡嗡，脑袋疼，要不是陆星和他哥在旁边，他凭什么对付一个警察？

　　“警官小姐……你这么懂法，知不知道私闯民宅也犯法？”林也顿了顿，突然不打算憋着那口气：“还是凭着你是警察——反正你们黑警也多，就打算知法犯法，反正上面都连着这个那个的可以只手遮天，出了什么事都可以兜着？”
　　林也说到后面，多少带了写真情实感，自己也觉得有些过了，然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陆明赶紧拉了一下慕昭花，安抚了一下，又转头对林也道：“同学，不好意思啊，牧野是她的亲人，消失这么多天，她太着急了。”
　　他的亲人？

　　林也听到这句话，神色认真了些，暗自审视眼前人一番，发现除了冷下脸的气场，和牧野……好像暂时没哪里相像。
　　然而林也没忘记自己“不认识牧野”的事，还是疑惑道：“哥——你看，您是小星的哥哥，我也尊称您一声哥。我是真不认识你们说的牧野，但看来还是我误会了这位小姐，我性子就这样，直，不好意思啊。”

　　陆星当然听得出来林也这些避重就轻的话，只眼神示意他先让他们进去。
　　以及，林也这九曲百转的花花肠子能叫直，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陆星暗暗想。

　　“害，是我失礼了，不好意思。有什么误会，我们进来说吧。”他又恢复了那个冷静的林也，就是刚才真的是因被误会而激动。
　　慕昭花也有些动摇。毕竟林也是小星的好朋友，哪儿有那么深的心计？
　　难道真是自己错怪小孩了？

　　她翻出手机里的定位软件，轻声道：“不好意思啊，小朋友，也许真是我们弄错了。只是这个定位真的刚好在……”她也恢复了冷静，把手机递给林也看。
　　林也自然地接过手机看了，却很明显地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姐姐，你们搞错了吧？这个定位都不在我们小区啊！”

　　“什么？”慕昭花赶紧接过林也带回来的手机，看着那个转瞬变幻的页面。
　　“刚刚还是……”慕昭花把页面递给陆星和陆明看，真的变成几公里外的小区了。

　　“是不是软件卡了？”林也关切地问。
　　慕昭花皱起一对秀眉，不好意思道：“看来真是我们搞错了，浪费你时间了，不好意思啊。”
　　“没事，你们很重要的人，我当然理解。”林也抬头看向陆星和陆明，道：“找到了一定给我说啊。”

　　“哥，我今天想跟林也聚会儿，你们先回酒店吧？”陆星没理林也，转头先安慰慕昭花。
　　陆明看着两人氛围不对，但也不像要致彼此于死地，就带着慕昭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小星，有什么事吗？”林也笑了。
　　“事到如今你还想瞒着我？”陆星也不客气，直接坐在林也旁边。
　　“那个定位明明就在你这儿啊。”他叹了口气，说。

　　“你们可都看到了，那定位离我几公里远呢，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林也也叹口气，道：“你说对了，事到如今，说与不说都没差。反正你已经要去了。”
　　“去哪里，市展馆吗？那地方有什么特别的？”陆星问。

　　“那市展馆可是建在死人堆上的。”陆星听了看向林也，发现他神情严肃，不像开玩笑。
　　“别告诉我有鬼什么的。”

　　“的确没有鬼——至少这世上鬼与人互不相干。但有别的东西。”说着，林也又叹了口气，说：“我说了你也不一定信啊，真就是你梦到的那种……”
　　“你先等等……为什么我会梦到这些？”陆星倒也没太惊讶。

　　“不愧是小星，一下就抓住重点。”林也搓了搓手，对着手哈气。“你得去问问我哥。”
　　“林道荫吗？”

　　对那个年少成才，挑起家中一半产业的大哥，他倒是有所听闻。
　　“哈哈……不，不是，咳……那个事得找个时机告诉你，不过不是他。”林也莫名笑得开怀。
　　“……啊？”

　　传闻当年林家夫人生了一对双胞胎，事后多方证明林也和林道荫的确相像，甚至能说——长得一模一样。不过兄弟不和，所以从没同时出现过。
　　这里都还正常，不过后面的话就很离奇——痴情的林家家主其实衣冠禽兽，是个斯文败类，除了和夫人表面相爱，还养了个情妇，另生一个孩子。
　　不会真是……

　　看着陆星震惊的表情，对那些豪门舆论了如指掌的林也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屈指弹了下陆星的脑袋，道：“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更不狗血。我爸一生只有妈一个人，两人在一起的故事，浪漫得很……不过嘛，那什么，林道隐，他才是我哥。”
　　“没
　　听过这个名字。”陆星暗暗思考着林也，林道荫，林道隐三者的关系，觉得自己猜的那个真相虽然离奇，却意外合理。
　　“他是我们祖上神仙钦定的‘人间指引者’。”

　　“什么，神仙？……”陆星茫然道。
　　“哈哈，这词不陌生，不过放整句话里你肯定听得云里雾里，多的我也不好说了。”林也从刚才开始像变了个人。

　　“这是一道符箓。”林也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张黄色纸片，随后撕破自己指尖，在上面写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跟他高中时解题的懒散鬼画符完全不同，苍劲有力。
　　然后他拉起陆星的手，在陆星还愣着的时候，指尖蓄力，竟然凭空划出一道口子，把他沾血的手指直接贴上符箓。

　　“——去问吧！放心，用你们的话来说，那里都是神仙，你不会有危险。”

　　混元无极，一片昏暗。
　　这是哪？

　　‘你来了。’
　　一道清冷声音从四面八方涌向耳朵——不，是直接渗透进大脑。
　　他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张嘴说话，只知道自己想说什么，都直接发之于外。

　　“为什么这里一片漆黑？”
　　‘这是我的元神，旁人无法窥探。’

　　“你……您的弟弟，让我来问您些问题。”
　　‘他已经与我说过，小友直呼我姓名就好。’

　　“林道隐？”
　　‘正是。’
　　[怎么不让他进来？]
　　正要说话，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回音如水波震荡许久方平，之后，耀眼白光突然如撕破黑暗般四散开来，天光大亮。

　　适应许久，眼前景色终于显现出来。
　　流水自远山流下，层累叠叠，碧涛如怒，风过有痕，一处亭子尽数遮挡了阳光，撒下荫凉。

　　一个青衣仙长盘腿而坐，面若冠玉，眼尾上挑，和林也有八分像，不过气质冷清，和妖冶的林也没有半分关系。
　　他温润的手持了一枚白子，正与一女子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