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此星》释天青

17、N.断月 哥哥就是哥

　　“咳……”陆明静默地承受陆明的力气，直到实在憋不住了，咳了个轰轰烈烈。
　　“……你怎么了，哥？”陆星这才反应过来，忙放开自己的禁锢。

　　陆明摆摆手，对上了陆星焦急的眼睛。
　　陆星是迎着光来的，就算余晖再微弱，还是在他的眼瞳里燎起点点星火。
　　……他一直觉得，那人的眼睛像天上遗落的星星，只要有一丝光，就随时透亮。

　　陆明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没事。”

　　陆星不知道哥哥在想什么，但他眼眸里那片清潭，不偏不倚漾动了他的心。
　　莫名喉头一紧，他根本不敢直视陆明，哪里还会纠结哥哥的反应。

　　“哥……咳。”嗓子竟然哑了。
　　陆星深呼吸一口，彻底放开陆明，这下手也不知该怎么放了，只得扯着自己衣摆。
　　酝酿半天，还说不出一句话。

　　“我们走吧？”陆明先开口了，低着头，表情倒也看不分明。
　　这个角度，陆星能看到哥哥细长的睫毛，甚至一偏头就能看到身后长长的辫子。

　　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有点痒，有点麻，像是被小猫不轻不重地抓挠一下。
　　陆星赶忙驱除脑袋里莫名其妙的想法。

　　“嗯……”陆星拉起陆明的手，引着他走，“哥，今天不早了，我先带你去酒店，明天带你逛逛我的学校，看看我的作品，好吗？”
　　陆明视线放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陆星感受到陆明的动静，一下子把注意力放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耳朵瞬间红了，隐隐有蔓延上脸的趋势。
　　刚重逢时的尴尬回忆又浮现在脑海里……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记忆稍微回涌，身体就能被冲刷地滚烫？

　　“小星，走吧。”分明相遇以来一直告诉自己小星不一样了，长大了，却今天才有了实感似的。
　　强压心绪，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指，捏捏陆星的手掌以示宽慰。

　　他们是兄弟，是最亲密的亲人。有什么好躲避的？
　　彼此心中莫名的惊涛骇浪，掩藏在刻意的平静之下。

　　电梯门刚打开，就碰到一对干柴烈火的情侣，明显是刚从停车场上来。
　　偏偏陆星的注意力全放在哥哥粗糙温暖的手上，陆明也心不在焉，余光见着电梯门开了，就直愣愣地被拉着进去。
　　电梯里两人倒也不在意，当没人似的，调情的声音不绝于耳，室内温度直线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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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星反应过来，顿时“如站针毡”。
　　好在那对豪放的情侣先下去了，电梯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听得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叮咚——”
　　陆星后知后觉。
　　他压下心中湿热，小小声道：“……走吧，哥，我们到了。”

　　房间是定的单人间，陆星把陆明送到房间，帮哥哥把行李放了，踌躇地坐在床边，喉咙一阵发紧。
　　想必是受了那对情侣的影响，他只得脱下外套披起遮掩。
　　“小星，你今天和我一起住吗？”陆明看陆星坐下来，犹豫地问。

　　“嗯……这样方便点。”热度一直消不下去，陆明清了清嗓子，看到陆星正要去倒水，忙说道：“哥！那个……我先去洗个澡吧。”
　　“现在洗？”陆明愣了一下。现在才七点不到。

　　“嗯，哥你饿了吗？”
　　陆明摇头，倒也不着急这一会。
　　“那你等等我……我，我尽快。”说着，陆明就起身溜进浴室，赶紧打开淋浴。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哗哗水声，按理说可以遮挡陆明的所有声音，但陆明还是心跳如擂鼓，咬紧嘴唇，不让自己泄出一丝声音。
　　陆明微眯着眼，打在头上的水流太大了，激得头皮都麻了……

　　惦记着时间不早，不能让哥哥等太久，结束后拿外套草草擦了擦身体，这才发现，他洗个澡除了人和外套什么都没带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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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额头抵墙，提着湿衣服，斥责自己粗心大意，也不知怎么办才好。

　　还是陆明听到淋浴声停了好一会陆星都没出来，一问，陆星才小声道：“哥……我忘带换洗衣服了。”
　　平日冷冽的声音沾了热气，多了温润，湿漉漉的，听起来有点委屈。

　　陆明不自觉便软了嗓音，轻笑道：“哥哥给你找。”
　　陆星脑海里突然开始浮现林也和周圈对某些小说的交流。
　　「少不了潮湿的浴室，忘了带的衣服，暧昧的气氛，脸红心跳的对视——”」
　　「哎呦，都是套路，背都背下来了！」

　　浴室门开了，一截白皙的手臂伸进来，无端撩动陆星浮躁的心弦。随之而来的，还有轻柔又有些局促的声音：“小星，你比哥哥高了好多了，不知道这些合不合适，你先试试。”
　　陆星赶紧藏在浴室门后面，伸出手取了衣服。

　　「你忘了，还有不经意的触碰～」
　　……都说了让他少看了！
　　陆星赶紧甩甩脑袋，把林也不正经的声音甩走。

　　“谢谢哥哥。”
　　衣服果然是小了，对陆明来说偏长的裤子，在他身上跟九分裤似的。
　　陆明失笑，有些感叹：“只能先委屈小星凑合一下了。”

　　陆星感觉自己对时间流逝的感知更实体化了，轻轻抚摸身上的衣服，道：“不委屈啊。”

　　穿哥哥穿过的衣服，真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不过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只在心里念叨。

　　穿好衣服，他俩就出去吃饭了。
　　在外面逛了半天，不知道吃什么好，陆星就偷偷观察哥哥的反应。见陆明一直在张望什么，直到经过一家还算热闹的面馆，眼睛才猫儿见了海鲜似的，一下明亮起来。

　　陆星当即拉着哥哥进去进去，陆明说没什么想法，陆星就做主点了两碗全家福。
　　又体验了一次和当初重逢时一样的感觉，亢奋，又幸福地冒泡。

　　不过这次又是不同的，再没了虚浮在天上，梦里梦外捉摸不着的感觉，眼前人是真实的，炽热的。还有四目相对时，涌上心间的莫名青涩。
　　见哥哥连汤汁都没打算浪费，甚至他一晃神就喝了三分之一，他赶紧拿打好了的面汤递过去。

　　走时陆明悄悄拿了两颗摆外面的牛奶糖。
　　陆星这才注意到这家是街上唯一放了免费牛奶糖的店。
　　哥哥找那么多家，却来了这家的原因，难道是……

　　陆明摊开手递过来，白皙的掌心中央躺着一颗牛奶糖。
　　“小星还喜欢吃吗？”陆明有些犹豫地问，手指颤了颤，不甚明显。

　　“……喜欢。”陆明稳住声音的颤抖，笑着说：“哥，我还是最喜欢牛奶糖。”
　　陆明看到陆星的小虎牙，知道他很开心。他也剥了颗糖含在嘴里，想，这样就很幸福了……这样就够了。
　　一辈子都这样，就好了。

　　——
　　是夜。

　　陆明桃花眼微眯，眼睫簌簌，沾了些水雾。
　　陆星看到这样一双眼，不自觉地沉溺终于进属于他的三月。
　　“桃花潭水深千尺……”陆星的手摩挲着攀上陆明的肩膀，声音低沉沙哑，又有些潮湿：“不及眉间两点盈。”

　　眉间……
　　陆明意识不太清明，听了这话下意识去摸自己眉心，刚抬起的手被陆星火热的手捉住，才发现陆星羞红了脖颈，红意甚至肉眼可见地向脸上蔓延。
　　“什么？”
　　“没什么。”他把头埋在陆明脖颈间，只留毛茸茸的发顶，看也不敢看。动作间却惹地陆明闷哼一声。
　　陆明勉强睁开眼睛一看，陆星立刻停了动作，脸色飞快染上一层绯红，白皙的耳朵尖原本像璞玉一样，现在倒似淡红的玛瑙。
　　也不管自己烧红的脸了。
　　那片红晕就在视线里……一侧头，就可以触碰。

　　触感很好，凉丝丝又软绵绵的，既像夏日时的冰糕，又像用舌尖卷起一口棉花糖，让人欲罢不能。
　　湿热的气氛逐渐升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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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开眼睛，眼前赫然是一双睁大的桃花眼。
　　“哥？”陆星轻喘着，等不及捋顺呼吸，鬼使神差地叫了一声。

　　陆明很缓慢地眨着眼睛，茶色的眼里蒙着雾气，看样子也是刚醒，还沉浸在梦里。
　　就这么对视几秒，陆明才回过神似的，应道：“怎……怎么了？”

　　陆星干瞪着眼，张口欲言又难言。梦境逐渐回笼，而他实在不能相信自己会做这种不尊重哥哥的梦。
　　而且他真的、真的从来没想过!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而他一动，突然感受到……虽然是自然现象，但加上昨晚的梦，就显得匪夷所思起来。
　　而估计是心理作用，陆星余光竟然从哥哥眼睛里看出和自己一样的窘迫。
　　两人没再交流，一时相对无言。

　　静默不知多久，陆星终于僵硬地起来了，头也不敢回道：“哥，我下去买早餐吧，你慢慢收拾。”
　　没等陆明表示，他套上衣服就飞快下楼了。

　　到了楼下，冷风扑打着热烘烘的脸，陆星才想起来还没问哥哥想吃什么，赶紧掏出手机。
　　“嗡嗡”。
　　陆明拿起手机，看到发来的信息，眉头仍然皱起，眼里又不禁蕴起温柔笑意，一笔一划写道：油茶吧，楼下好像有一家。

　　发完信息，收起手机。他不顾心跳鼓动如雷，迅速找出纸笔，犹豫一下，还是工工整整地写了一句话：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不及……
　　陆明停笔，皱起眉头。

　　他当然记得这句话，那是陆星在五年级小学老师设置的一堂活动课上编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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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哥哥！这是老师让我们改编的诗，你可以看看嘛。”
　　陆明看着弟弟迫不及待的星星眼，笑了下。

　　“好。”陆明轻轻放下手里拿着的课本，那时他大概已经17岁了，不过平日看的书实在杂，捡到课本的几率不多，弟弟的课本虽然不太适合他的年纪，却也弥足珍贵。

　　“唔，眉间……这是指的眼睛吗？”他读了几遍，在陆星期待的目光里笑道。
　　“嗯！”陆星亮着一双眼睛，白嫩的两只小手扒在木桌上，捣蒜般点头，“这是、是……”说着说着他却又小声下来，像是不太好意思——

　　“是对小星很重要的人？”
　　“是哥哥的眼睛。”

　　陆明本来在循循善诱，眼睛突然睁大了，
　　没想到弟弟会突然开口，也没想到那“重要的人”会是他。

　　怎么会梦到那种事情，对象还是自己弟弟？
　　不、不应该啊。

　　明明只是纯洁的一句话，他怎么就想成那样的事了？
　　为什么，梦里的气氛偏偏那么旖旎？为什么，心跳偏偏震痛发麻，酸涩难掩？
　　千不该万不该，破那道底线……陆明轻捏着那张纸，亦捏着自己不甚了解的心意，手颤抖着，在其上徘徊。

　　陆星竟飞快回来了，带来一阵凉意。他冷静了些，忙把没写完的纸条对折好，收在书柜夹缝里。
　　“哥，你观察得真细，我都没注意楼下还卖油茶呢。”陆星笑着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回来了？”陆明轻吸一口气，在床边坐直了。
　　看着一件件展开的塑料盒，陆明有些诧异：“怎么这么多？”

　　肉夹馍，油茶，南瓜粥……
　　陆星也才发现自己竟然买了这么多，其实他刚刚都像是梦游上来的。这才想起哥哥胃不好，早上吃不了多少。

　　停顿一下，陆星笑着道：“哥，吃不完没事，我还要吃呢，不会浪费的。”
　　买早餐的时候他冷静了一下。确信只是重逢以来来激动，让他暂时迷乱了心智。但对哥哥好，是他不会变的。

　　陆明却不愿意了，轻声道：“怎么能吃我吃剩的东西？……”
　　陆星看到他轻皱的眉头，满眼关切，连忙擦了擦沾着水露的手，抚平陆明的眉心。
　　“我饭量大着呢，吃得完。”
　　“别皱眉，哥……”

　　虚虚的触碰，似小阵暖风，抚弄褶皱的花瓣。
　　对上陆明深深眼瞳里的一点亮光，陆星心上一动，面上却不变，飞快收回手，还若无其事地笑笑。

　　“哥，等会儿和我一起去大学看看吧。”
　　陆明嘴里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垂下眼睫，嗯一声表示应答。

　　趁着陆明专注吃饭，陆星终于明目张胆地盯着他哥。纤长的眼睫毛，遮挡了视线，小蝴蝶一般扇来扇去的，不知在想什么。

　　屋外细雪纷飞，淡了万千颜色，屋内炭火噼啪，暖了一腔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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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这就是我的画。”事到临头，陆星才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偷偷抓紧自己的衣角。
　　颜料是林也专门送给他的，看起来当真五光十色，轻盈极了。

　　陆明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抚上画面，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
　　陆星悄悄看着眼前人，试图读出他哥哥的情绪，眼里有赞叹，有惊讶，有欣喜，还有一些复杂的他看不出来。
　　反正一定是好的，陆星想着，心里浮起满足。

　　“小星画的——”
　　陆星忐忑地等待着，他当然是想要哥哥夸他的。一时间，世界静了下来，只剩燃烧的炭火，和自己的心跳。

　　“很小的时候，小星的眼里，颜色就是有情绪的。哥知道……”陆明转头，没继续刚才的话，也没说完这句话。
　　他只是温柔地望着他，眼底红红的，蕴着一场湿雨。
　　陆星心里一颤。

　　高山正看是山，侧看是流水，流水正看是川，侧看是山峦。
　　其实他偶尔画画，不是有什么高尚的情操，只是眼前人曾说“小星画画很有天赋”；还有一点私心，可以随性画下生命里最深刻的身影。

　　他从不算有什么天赋，但在哥眼里，他好像做什么都有天赋，就像他全然是一个天才。
　　他就因着他的呵护长大。
　　大浪淘沙，别人挑金子宝石，他的哥哥偏偏拣他这颗通体漆黑的石头，细细打磨。

　　“哥……”陆星正视眼前的人，没再躲闪视线，心被填地满满的，他张口，除了谢谢不知能说什么。在哥哥面前，他好像永远可以当那个嘴笨又渴望爱的小孩。

　　陆明终于直视了他的眼睛——一双漂亮又透亮的丹凤眼，阳光下，淡淡的琥珀色似乎能穿透古今，看透人心。
　　他埋首抱住了陆星。

　　对这么信任自己的弟弟做了那种梦，其实陆明很羞愧，羞愧地不敢直视陆星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清澈了，是他……
　　必定是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他是哥哥，不能像孩子一样胡闹，不该有的心思，必须掐断在心里。

　　否则，他怎么好意思称为小星的哥哥。
　　他感受着手下毛茸茸的触感，一次次告诫自己。

　　陆星不知道自己哥哥在想什么，沉浸在拥抱的喜悦中，几乎缺氧也无所谓。

　　“太紧了，小星……”过了好一会，陆明忍着笑意的声音从两人拥抱的缝隙中露出来。
　　“唔。”陆星赶紧松开手。

　　两人对视一眼，陆明突然又笑了，笑声很轻很轻，像散在风里的鹅毛。眼底的情绪明明很单纯，陆星却看不懂，他有些疑惑，拉开些距离问：“怎，怎么了？”
　　“没什么。”陆明静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股坚定。

　　“小星，我会永远做你的哥哥。”
　　哥哥么。
　　陆星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为什么……

　　“我知道。”他轻声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