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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西阁残垣 ...

  •   沈庭初怔神,“殿下可记得《塘上行》那句‘众口铄黄金’?”

      “自然记得—— ‘使君生别离’,恰如西阁残垣处公主们的结局。” 苏菀青答道。

      沈庭初拾起那块陶片,手指摩挲残缺的凤纹,喃喃道,“蒲生我池中,其叶何离离。”

      “傍能行仁义,莫若妾自知。” 苏菀青冷不防道。

      “众口铄黄金,使君生别离。” 沈庭初接着道。

      “念君去我时,独愁常苦悲……” 两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

      “这凤纹,与母妃妆奁的如出一撤。公主冢大抵也在不远处了。” 刚才那抹笑意尚且停留在苏菀青嘴角处。

      “嗒哒嗒哒。” 三人继续向前迈步。

      “何人在此?”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躲起来!苏菀青朝二人哑语。

      “啪嗒啪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苏菀青捂住沈庭初的嘴,指甲陷进她的脸颊。沈庭初则反手扣住她手腕,两人呼吸交错。

      ……

      “大人,搜遍了,西垣无人,怕是方才听错了。”

      “走”

      ……

      “呼——”

      “好险,还好殿下准备充分。” 心莲长出一口气。

      “这是?”

      心莲掀开旁边的藤蔓,露出石壁上斑驳的鲜卑文—— ‘凰栖于此’。

      “地下甬道,向前走便是公主冢了。” 苏菀青示意道。

      ……

      苏菀青领着二人,在一块石碑前停了下来。

      皇女跪在无字碑前,“母后,儿臣来看您了。”

      碑上挂着的还是去岁时她为独孤皇后戴孝的白色绶带,沈庭初注意到,先皇后墓前的绶带已被风雨蚀成灰黄。

      苏菀青续上三柱香,又接连磕了三个头,接着换上一条故意做旧的全新的绶带。

      沈庭初也象征性的为独孤皇后磕了一个头。

      “嘶——”

      “怎么了?”

      “我好像……脚崴了。” 方才起身时,沈庭初不小心踩到了身旁的陶片。

      “疼么?” 身旁之人正欲上手。

      “别,嘶……好疼。”

      “如果不是因为我说要来掖庭,或许就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

      “是我自己不小心。”

      借着地下昏暗的烛光,苏菀青瞥见沈庭初额间沁出涔涔细汗。

      “上来,我背你。”

      沈庭初冷笑,“殿下背得动大祈的债吗?”

      苏菀青直接拽过她的手臂,“试试才知道。但修仪要知道,你现在是我的侍读,得听我的。”

      “本宫知道。” 沈庭初的话多了分冷冽。

      沈庭初伏在苏菀青背上,双唇贴着她耳廓:“殿下可知,羯族有一说法……背人过墓道者,来世必为其奴。”

      苏菀青轻掐她腿根,“那……修仪来世可要好好伺候本公主。”

      甬道通向掖庭偏门。

      “心莲,今日辛苦你了,来日我再来看你。”

      “殿下……心莲有一物想赠与您。”

      “好”

      “前日宫中新进的丝帛,心莲知殿下喜素,便绣了朵莲花,还望殿下喜欢。”

      苏菀青注意到,莲花心蕊处藏着一粒“种子”。

      “有心了。韩邵,回宫。”

      “是”

      女官驻在原地,向马车远远挥手,喃喃自语,“殿下莫要忘了我。”

      ……

      东宫清心殿

      “传御医。”

      “殿下,人到了。” 韩邵道。

      “修仪之伤无大碍,按老臣所写方子内服外敷,五日内便可痊愈。”

      “臣去为沈修仪抓药。” 韩邵道。

      “韩侍卫,有劳了。” 沈庭初谢道。

      “青衣,你先下去吧。”

      “是”

      “方才那队人马是陛下派来的?”

      “掖庭西垣为宫中禁地,陛下一直派人暗中守着,宫内知道此处之人少之甚少,对于公主冢更是没几个人知晓。”

      “大祈的皇宫中,究竟还有多少本宫不知道的?”

      “呵,沈修仪是父王的人,但你可知,你我二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本宫当然知道。”

      “嘶……”

      “你没事吧?” 看着她难受的样子,苏菀青心中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没事就怪了。” 沈庭初嗔怪道。

      ……

      “修仪按御医开的方子好生养伤,韩邵还在殿外等我,我先回去了。”

      那一晚,沈庭初睡了许久。

      她梦见苏菀青在火中唤她“阿月”,惊醒时发现青衣正在床边拧湿帕子。

      “殿下醒了。”

      青衣走到榻前,抚了抚她的额头,“终于退热了,奴婢这就命人上些吃食。”

      见沈庭初不解,青衣解释道,“昨夜殿下高烧不退,喝过韩侍卫送来的药这才退了烧。”

      “哎,别走。” 见青衣正欲离开,沈庭初忙抓住那人衣袖,“青衣,本宫睡多久了?”

      “已是亥时了。殿下可是有所不适?奴婢现在去找医官。”

      “不了,你去吧,本宫确实有些饿了。”

      “是”

      ……

      “殿下多吃点,这些都是光禄寺的庖厨根据殿下平日的口味做的。”

      “嗯”

      永盛二十一年秋

      漠北营中

      “将军好。” 营帐里几位身形魁梧的男子半跪行礼。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大祈最骁勇善战的大将军,人称尚武。据说有他在,军队几乎没有打过败仗。

      “近日来,匈奴多次挑衅西祈,暗地里又在漠北驻扎军队,运输粮草。此举实属可疑,不知各位有何良策?”

      “将军。” 营帐角落处一位女子突然发话。相比营中多数介胄之士,此人身形瘦小,为一女子。

      “讲”

      “臣以为,退一步,更为妥帖。”

      尚武大将军垂目看着眼前的舆图,用竹杆在北漠那块铺满细沙的领地上画了个圈,“北漠属地,易守难攻,地极寒,而物资匮乏。”

      “将军既以为难,不攻便是,何必同匈奴争个高下?”

      “不攻,便是任由匈奴人在我大祈眼皮底下猖狂,匈奴的人,何以可信?”

      女子扶了扶舆图上插的旗帜,“将军可知,大祈与羯族先前有过一段联姻,正因如此,臣以为,不攻而守之是为长期战略。”

      “你的意思是?”

      “陛下诏大将军回邺都,臣以为,将军可借此机会,五年之内,韬光养晦。”

      尚武脸色凝重,“看来,也到了培养下一代的时候了。”

      陛下,五年之内,大祈又会发生什么呢?

      轩辕殿

      “恭贺大将军回京。” 殿外的侍卫作揖跪拜道。

      尚武着一身玄铁鳞甲,肩吞虎头,双腿跨入殿中,铠甲发出铿锵有力的阵阵响声。

      “多年未见,大将军还是一如往日精神矍铄啊。” 臣相拓跋弘见尚武入殿,连忙迎了上去。

      “那是,倒是丞相大人,还是老样子。” 尚武拍了拍拓跋弘的后背,得意的笑了笑。

      尚武在北疆驻守十余载,两人依旧时常书信往来。

      苏沅着一身黑金朝服,精美华贵。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苏沅摆摆衣袖,将宽大的朝服后摆拢到后面,顺势坐了下来。

      陛下还是那个样子,隔着几级玉阶,尚武依旧能感受到苏沅身上的帝王威严。

      “诸位,大祈每五载会有一次举贤良的机会。正逢尚武大将军回京,朕今日召众爱卿来也是想借此机会,共商国事。”

      “陛下圣明,此事不容小觑,敢请陛下将此事交由臣来完成。” 拓跋弘道。

      尚武上前一步,“陛下,臣愿意与丞相共同商议此事。”

      “爱卿之意,朕心领了。既然如此,此事就交由你们二人吧。”

      “是”

      邺城西

      驼铃叮当声混着胡人怪调的官话,“波斯琉璃铃—— 五贯钱保三年不碎!” 蓄络腮胡的商人抖开羊皮卷,露出角落处羊身鱼尾的羯纹印。一旁戴幂篱的女子压低声音,“这物……可是阿史那部的旧物?” 商人猛地合上羊皮卷,银铃悉数砸进箱底。

      不远处,牛皮鞭子“啪”地抽在一老翁脊背上。老者扑倒在地,竹筐中的银丝炭滚落一地。

      “官府新颁布的市税,一筐炭抽五成,老家伙竟敢藏私?” 穿红色烫金官服的男人揪住了他的领子。

      “大人,小的新来大祈,不懂规矩,求大人宽限三日……” 话未说完就被一脚踹开,血沫溅在“永盛三年诏免税”的告示上。

      “可有入城令?” 红衣男子身旁一人发话道。

      “有的有的。” 老者颤颤巍巍地掏出令牌。

      “薛大人就放他走吧。” 贺阮钦看了看,朝红衣男子说道。

      红衣男人横了他一眼,“还不快走!”

      见薛逸放行,老者连忙道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

      “薛大人一脸苦相,可是在思衬何事?”

      “前些日北疆那边传信来,情况确实不太乐观啊。说起来,匈奴那边近年不甚太平。单于三攻阿瓦图,近日又擅自撕毁条约,在我军多地插旗以示军威……” 薛逸道,“皇嗣中,除了三皇子,个个叫人不省心。”

      “大人居然开始担心起皇嗣了。”贺阮钦笑道。

      “是啊,不过,想必贺将军一心放在爱女身上,对于这些,已是无暇顾及。”

      “怎么?薛大人可是打算为小女谋个好夫婿?”

      贺阮钦夫人蔡氏育有二女,大女儿嫁与当朝臣相长子,家中只剩一个小女儿贺芷侌,年方二十,相貌出挑,现已是婚嫁年纪。

      “薛大人一表人才,我看倒是不错。”贺阮钦调侃道。

      “您说笑了。”

      “走吧,陪我去喝点。”

      “好”

      “小二,上点酒!”薛逸吆喝道。

      “大人,本店的特色肘子,要不给您二位也上一份?”

      “行”

      “好嘞,您二位稍等。”

      ……

      上林苑后院

      “陛下特意召尚武回京,又让尚武和丞相两人共担举贤良之事,苏常侍怎么看?”

      “呵呵,尚武和拓跋弘那俩不省油的灯,私下里定是早已串通一气。”

      “依常侍大人看,吾等接下一步该?”

      “按兵不动。”

      ……

      “驾,驾!”

      “吁!”

      “参见陛下。”

      “你怎么来了?”

      苏菀青飞身下马,“适逢秋猎,陛下事先给东宫的皇子们发了请帖,我作为其中的一员,不该来吗?”

      “你能来,朕自是愿意的。”

      “父皇,听闻尚武大将军回京了。”

      “你不一心念书,净操心这类闲事干甚?” 苏沅皱了皱眉道。

      “父皇不也是希望我能来吗?您不发请帖,私下里却派人捎来口信。父皇担心耽误我的课业,却又希望我能来,不是吗?大将军乃国之重臣,深受陛下器重,我作为皇嗣的一员,当然有必要关心家国大事。”

      “那以你之鉴,朕此次为何特召大将军回京?”

      “老夫人年逾古稀,虽平日有贴身丫鬟好生照料,锦衣玉食,但住在府上仍常常念子心切。将军一心家国,已逾十载未曾归家。陛下体恤文官武将,忧心国事,菀青以为,陛下此次特召大将军回京,一来是想让尚武能够母子团聚。二来,近年北疆不甚太平,匈奴那边也是蠢蠢欲动,陛下可以借此机会与大将军共同商讨对策。”

      苏沅笑了笑,默许般地点点头,“说对了一半。朕以为,尚武已不再适合驻守北疆了。”

      “可将军正值盛年,再者,大将军驻守十年以来,北漠属地虽仍有战乱,但始终未有掀起大风大浪。”

      见苏沅未答复自己,苏菀青叹了口气,“将军雄才大略,多少青年才俊远不及也。”

      父王不愿尚武继续驻守北疆,或许是另有隐情。尚武在外多年,与大祈一直联系密切,如若父王怀疑他与外族之间存在情报往来,派心腹去探个虚实便可,何必多此一举引狼入室?不过,尚武驻疆多年,想必已私下培养不少心腹,陛下若怀疑尚武有专权之嫌,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此次召他回京,朕其实是有要事托付与他。”

      “陛下”

      苏沅接过苏常侍递过来的弓,递给尚武,“将军姑且一试,朕特意找匠人做的。”

      “谢陛下。”

      “嗖嗖”

      “将军好箭法,三矢,皆正中靶心。”

      尚武转过头来,见眼前一女子,神色疑惑。

      “皇女苏菀青,拜见大将军。”

      “明昭公主?” 尚武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印象中的苏菀青,居然这么大了。

      “正是。”

      “哈哈哈哈,没想到啊,多年未见,殿下竟然出落得如此了。老臣走之前,记得殿下还只是个黄毛小丫头。”

      “久仰将军大名,菀青有事一求,不知将军能否应允。”

      “哦?殿下请讲。”

      苏菀青上前一步,抱拳道,“菀青想同将军比试一番,请将军指教一二。”

      “好啊,殿下想比什么,老臣愿奉陪到底。”

      “听闻大将军能百步穿杨,箭术了的,不知今日……”

      还未等她说完,尚武便将手中的那把弓递给苏菀青,大将军嘴角难掩得意的笑,“十矢,百步,殿下若是能射中,臣认输。”

      瑶池

      “殿下?”

      没有回应。

      “修仪殿下已经泡了一个时辰了。您可是累了?需不需要奴婢帮忙?”

      “青衣你在外面候着吧,本宫更衣完毕,便随你回宫。”

      “是”

      明日就是秋猎了,苏菀青还会来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西阁残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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