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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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云蔷去上学了，雨若璃一人待在家里，乔儿早在凌晨便不知所踪。她端着一杯热咖啡，坐在靠窗的躺椅上，手捧一本散文诗集。
门半掩着，她也懒得去关，正好有人叩门，她扬起声音问：“谁？”粉色绣花的窗帘半掩，阳光如张牙舞爪的蛟龙般，在她秀白的脸上肆无忌惮。
“是我，沈逸文！”那个声音很干净，总让人有一种冬阳照耀下的雪地，晶莹而天然一股暖意。
雨若璃惊了一惊，这个人，雨若璃对他并无恶感，只是淡出她的视野太久了，今次再见，难免有恍然若梦之感：“进罢。”
沈逸文进门来，一身雪白的衬衫，干净而不染纤尘，他必然是那种清洁如水仙的男子，天然的气韵悠然。与之相比，莫雨寒便是清冷而孤寒的白梅，虽是一样的脱俗，只一个是柔和雅致，一个是清冷温润。
“你好悠闲！”他笑着，坐在雨若璃身边，一双黑色而幽深的眸子在淡淡阳光下闪烁如玛瑙，“多日不见，你好像病了。”
雨若璃的脸色在阳光下更是透明宛若玉石一般，晶莹剔透，甚是秀雅，只是也透着一股纤弱的苍白：“无妨的，你是来找云蔷的罢，她念书去了！”
“不，我是来找你的。”沈逸文看着她绛青色睡裙上的玫瑰，微笑道，“你忘记答应我做一幅画的么？”
雨若璃这才想起，不免失笑：“你还真是个狂热的画家啊，我与你不过一面之缘，你也邀约，不怕被拒绝？”
沈逸文殷切道：“我是诚心诚意的，请你不要拒绝！”他脸上似笑非笑，神情却甚是诚恳，雨若璃只觉得再不去外面走走，人都要发霉了，道：“好吧，去什么地方？你决定罢！”
“就去附近的花园罢，那里风景很是秀美。”沈逸文道。雨若璃起身，将一杯咖啡一饮而尽，道：“等我去换衣服。”
沈逸文一惊：“你疯了？这里有七八包糖呐！你全倒进咖啡里了？”“我不爱吃苦的。”雨若璃扯起一个绝美而清澈的笑容，回头而去。
沈逸文想：这个女人，她可不是一个爱吃甜的女人固有的形象，她并不娇媚，甚至于有些冷漠，这样的女人，是喝咖啡的，而且是清苦得不加一点糖的那种咖啡。奇怪了！
雨若璃看着自己羊羔般的身体，想到明日便要去日本了，遥远的国度，为了修学分，连云蔷也不能与她一起去了，孤身一人，回来又要走入一场婚姻的迷城了，除却迷茫，还是迷茫。
她想，这样一个绝美的身体，却注定了灵魂要片片成灰，一切都不在她的掌控范围里了。忽然的，她听到脚步声，才想起沈逸文还在等她，便迅速换了一件藕粉色的运动装，雪白的百褶裙，镜中人如同落难了的精灵，纯美而温柔。
她冷冷一笑，不论是遭遇了什么，她都只能走下去了。
春日，鹅黄色的垂柳，纷飞的柳絮，雪白得如蝶舞一般。走在路上，雨若璃只觉得脚下软绵绵的，她已经多久没有动了？每一日，她都吃云蔷留下的饭菜，有时也去倒杯热鲜奶，更多时候都窝在贵妃榻上，动也不动。如今，雪白的柳絮四处飞舞，落在她脸上，有微凉的露水，那柳絮，与她的脸色一样白，白得近乎透明，而毫无血色。
她此刻只觉得，这茫茫的人海里，她的心却无从归属，有一种空洞的苍茫。仿佛，周围的一切不过是电影的布景，而她，是一个观众，虽然置身其中，却不能真正融入周围，总有一种格格不入的疏离。
她总是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仿佛游离在生活的别院。这么久了，她就如居住在古堡里终日不见天日的吸血鬼，脸色苍白而秀丽，有说不出绝美之色，却也有一股病态的幽雅韵致。
“喂，你怎么啦？”沈逸文见雨若璃神态恍惚，竟走到了马路的中央，眼看一辆轿车就要撞到她了，幸好沈逸文及时拉住了她，问。
雨若璃精致而唯美的睫毛微微扬起，如同清秀而柔长的柳絮：“哦，谢谢你。”
“你这究竟是怎么啦，怎么神不守舍呢？”沈逸文担忧地蹙起眉，“你真的不要紧么？”
雨若璃淡淡一笑，舒展双臂：“很舒服，觉得自己还活着真的很舒服。或许，其他的真的不重要，毕竟，你还活着，才重要。”
“你？”沈逸文的眉依然拧着，“你真的那么在意莫雨寒？”“也许罢。”雨若璃的唇轻轻扯起，眼角轻扬，有一丝淡淡的清媚，眼神里似笑非笑，“我不在意他，还有谁值得我在乎呢？”
她的眼眶里噙满泪水，晶莹的泪花飞扬：“我如今满心都是他，闭上眼就要想起他，我怕，我怕我梦见他，梦里我和他在一起，那么幸福，那么快乐！可是醒过来，却又只有我一个人，空荡荡的，一个人，多残忍啊！”
“你没想过挽留他么？”沈逸文轻声问。他是真心怜爱这个女孩，如同怜爱一个妹妹一样，轻声问。
这句话，是那样的轻，却仿佛戳到了雨若璃的痛处，她忽然发怒：“为什么你们都要我去挽留呢？没有缘分，就是没有缘分了。我和他，从没有在一起过，他既然已经承诺了要娶江雪子，必然有他的原因啊，却硬要我去挽留他！挽留？若是我真能昧着良心这样做，我自己也会看不起我！”
“你，不要激动呀！”沈逸文有些摸不着头脑，劝道。雨若璃忽然浑身一松，清瘦而优雅的肩膀也松了下来，淡淡道：“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柳絮飞舞的那一瞬，她的脸，哀伤得连天地也要为之失色。
“你,不知道江雪子的事么？”雨若璃问他。沈逸文点头：“我全知道，包括她和雨寒的婚事。我和雨寒在一起学画画，两人简直亲如兄弟，他知道的，我都知道，我们的关系，好比你和云蔷一样。”他顿了一顿，“江雪子的事我都清楚，她是我父亲的病人，我们关系很好，她很可爱。”
雨若璃惊诧：“那么说，你知晓一切，却没有心软么？”“是的，她很可爱，如果我，她在一起，那么雨寒的父亲也就没有了利益，就更不愿捐献骨髓给雪子了。所以，是世事注定吧？”沈逸文静静道，他生的俊雅清秀，此刻的神色静谧之极，如日本漫画里清雅的美少年。
“那你喜欢江雪子么？”雨若璃问他。沈逸文冷笑了一下：“喜欢？什么是喜欢呢？我喜欢她，可是那又怎样？喜欢，却不是爱，我们注定只能做朋友。”
雨若璃微微费解，却也安静地听他说。“我喜欢她，也曾想要交往，那时她才十六，和你一般大，我比她大四岁，她那样缠着我，叽叽喳喳，像只活泼的燕子。我喜欢她，也不过是像喜欢一个妹妹一样，我也像喜欢妹妹一样的喜欢你啊，若璃。所以，我虽然曾与她交往过，却没有谈恋爱的感觉，只觉得像是呵护个妹妹一般，全然不似对一个爱人一样。于是，在我二十三岁那年，我和她彻底分手了。那一天，她哭得很惨，但我知道，我若是心软了，对她也许是更大的伤害！何况，我有喜欢的人了。”
“你有喜欢的人了？谁？”雨若璃不过是随口一问而已，谁晓得沈逸文的脸上微微一红，竟如一个娇羞的少女般扭捏，半晌才轻轻吐出两个字：“云蔷。”
“云蔷？”雨若璃怔了五秒左右，才反映过来，他口中的‘云蔷’应不是一个同名同姓的女人，“你喜欢她？”
“是，你不知道么，我十九岁就与她是笔友了，却从没见过面。但是每当我遇到什么困难与不顺的时候，我就会给她写信，她有一种青春洋溢的灵气，也许没有你美，但是，我真的喜欢她，我想，她是我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沈逸文说着说着便坦然了，也就很流畅了。
雨若璃忽然觉得艳羡：有一个男人爱了云蔷五年，这个傻丫头却还不知道，这种默默的爱是多么感人，同时又是多么的珍贵，与她无望的爱情相比，至少云蔷还有这个男人惦记她，不至于无人问津。
云蔷才十八岁，那么点岁数，但其实云蔷是很苦的，在她母亲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她的父亲就车祸去世了。她的妈妈为了抚养她，日子清苦。那时候她的妈妈和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的男人交往，可是后来才晓得那男人的一切都是虚构的，他只是一个地痞无赖，烂赌成性，他卷走了云蔷家所有仅剩的财产，她的母亲日夜痛哭，病倒了过去，连眼睛看东西也是模模糊糊的。
幸好，云蔷的性格坚毅，虽然性格温柔，骨子却很坚韧，就如同春风吹不尽的野草。她的乖巧与懂事令她不仅帮忙操持家事，而且还从不因房东收不到租后的破口大骂而哭闹。
她的懂事很好的安慰了云妈妈伤痛的心，她从这次挫败的阴影里走出来，很快就恢复过来，云妈妈在旅馆里做清洁卫生的工作，晚上还要拿回一大堆要浆洗的衣服。因为云妈妈的眼睛不好，云蔷做完作业后还要熬夜帮妈妈洗衣服。她的舅舅也一起住，不过她的舅舅是个医生，医术精湛，只是为人嘻嘻哈哈的，给人不靠谱的感觉。
熬了这么久，云舅舅终于成了一间医院的副院长，眼看最艰苦的日子都熬过去了，云舅舅与云妈妈一起去了夏威夷度假。
可以这样说，在六岁以前，雨若璃的生活是幸福的，但是云蔷这个遗腹子，却注定了一出生就面临着困难的生活。
雨若璃在小学时虽然家中已经败落，但她的母亲之前在外婆的账户里还是存了大约几百万钱的，雨若璃曾多次提出可以在必要时帮云蔷一把，但她的生活再窘迫，都没有朝雨若璃开口。
直到雨若璃外公在她十岁的时候因白血病而入院，花光了所有积蓄，不得已向萧熙尘求助。在那段时光里，几乎所有因雨若璃富有才与她交往的人都变了主意，只有云蔷，一直不断支持她，鼓励她。
其实，沈逸文是很优秀的，而且他喜欢了云蔷那么久，依他的条件，此时都该有女友了，却因为云蔷的关系，一直单身。
“你不会觉得自己太残忍么？”雨若璃忍不住困惑，问。沈逸文笑笑：“你是说雪子？可是，倘若我与她结婚，某年某月她发现从自始至终没有爱过她，她会不会比被我拒绝更难受？”
“或许，但是莫雨寒，也不爱她，她为什么能接受那样的婚姻呢？”雨若璃问。
沈逸文道：“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有所期望，那说明她在乎那个男人。如果江雪子不爱莫雨寒的话，那么也就不会计较这许多了。”
“可是，既然不爱，却要结婚。莫雨寒是为了让他父亲给江雪子捐献骨髓，江雪子又是为什么？”
“雪子是个很古怪的女孩子，她对于得不到的东西总有一股热情，而她，要的不仅仅是爱，是臣服，是呵护，她要的只是被宠爱的感觉罢了。她喜欢我，但从我这里得不到这些，可她还是喜欢我，这也许就是把我和她那些一时新鲜感作祟才喜欢的东西区分开来的唯一方法罢。”沈逸文苦笑，“所以，也许莫雨寒为了不伤害她，让她活下去而表现的纵容，就是她想要的。”
“仅仅这样？”雨若璃摇头，“我不信。”
沈逸文良久叹口气：“那么，我告诉你罢，因为小时候雪子的生活一直痛苦不堪，所以导致了她的双重人格，在她正常的时候喜欢的是我，可那个偶尔发作的第二个人格，喜欢的是雨寒。因为骨癌，她的第二人格经常跑出来，这也就是她会对莫雨寒纠缠的缘故。”
“莫雨寒，知道么？”雨若璃觉得不可思议，可是沈逸文的神态很认真，又那样的不容置疑，令她不觉怀疑。
沈逸文道：“不知道，是雪子不愿他知道。因为她清楚，她的第一人格是喜欢我的，不愿让自己的第二人格去破坏。”
雨若璃这才发现已是落日余晖了，才笑：“言归正传罢，不是要给我画画么？”
沈逸文顽皮地眨眨眼睛，笑：“我有一个更精妙的画师介绍给你，他一定可以把你画得很美。”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喂，你在哪里？在凉亭？你快来，我们？我们的后面是假山，对，你来，有一排刷绿漆的长椅，我们在那里。”
雨若璃费解，心却狂跳：是他么？会是他么？他会来么？在她几乎就要遗忘他的时候，再又刚刚谈起他的时候，他就真要从她的梦里走出来么？
远处，一个穿灰绿色衬衫的少年走来，美丽而轻娆的脸，有微微的憔悴，但仍是精致得任何一台电脑也无法复制的俊美。他从那漫天樱花林里走出，一抹灰绿，如此的动人，仿佛一块琼玉。
他笑，嫣红的朱砂痣在他眼睛眯起的瞬间，有一种致命的魅惑：“我，很想你。”沈逸文早就离开了，而他，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带笑的眸子仍是如此的灼灼而动人，那声音更是那么清晰地传入她的耳。
她忘记怎么伪装，也忘记了怎样回应，无论是拒绝还是接受，于她，仿佛这一刻都是不恰当的。她屏息，几乎要窒息，仍不知怎么办。
但就在仿佛一瞬间后，她被拥入那个弥漫着樱花般清冷，夜空般幽静的气息的怀抱。于是刚才的窒息，又一次化作了更深的一种伤害，如一把刀，缓缓插进她绵软的心脏里，一点点的转动，有一丝丝的酸涩，更是痛得让人恨不得立时死去，为什么，爱情的本质难道就是这样的伤人么？既然明知得不到，何必再缱绻缠绵？
她不懂，一点也不懂，更是愤怒，既然已经要娶别人了，为什么还纠缠自己，招惹自己？也许她太沉溺，竟没有看到他眼中类似绝望的伤感：“雨若璃，你真可恶！”他咬了雨若璃一口，咬在她的脖颈。莫雨寒走了，但她依然呆立，没有愤怒，任由那悲伤如海水般将她淹没，如果，这是爱情给予的伤痛，那么好罢，只要是他给的，苦或甜，她都甘之如饴的接受。
风，微微凛冽，她不觉得痛，如果本身已然够痛够沉重，那么，其余的痛楚也就不那么强烈了。
她静静的，明了被他咬的地方，一定发青了。可是，不要紧，伤口会有好的一天，而心里的伤痕怎么也弥补不了，所以就随时留个警戒给自己罢。那是独属于他留下的印记，宣告了无论如何，她再也不能将他从心里抹去。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