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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祸起长安(三十二) 起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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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远侯府私牢。
骄矜桀骜的贵公子盘坐在角落,他已被锁在这不见天日的牢狱里两天,心中也暗暗咒骂了那废物叶檀清两天。可惜周身的大穴被制住,真气不得运转,更挣脱不开身上专缚修士的紫铜链。
“当啷”,银色的剑柄扔在了萧艺玦的面前。
萧艺玦抬眸,狠戾的目光如同恶狼,自下而上看向来者,却意外地错了下眼珠。本以为是鹿影宫来人,没想到,却是那个小人得志的废物,身边还站着那日领头擒住自己的道士。
那废物显然是找到了撑腰的人,一改往日在鹿影宫里畏首畏尾的怂样,一副狐假虎威的小人嘴脸。
萧艺玦那日一见玄昱的剑,就认出了此人是之前在汇香苑搅了自己好事的蒙面客,此时再见,心中戾气更盛,目光中带着阴冷的杀意。
被锁了两天,还有精神瞪人呢。叶檀清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面如寒霜,目光清冷地俯视着萧艺玦:“我要是你,一会儿得了自由就绝不多做纠缠。萧艺璋已经入了长安,现在距离你嘛,大概也不过百丈之远。”
说完,叶檀清蹲到了萧艺玦的身前,面上浮现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叶檀清真气流转得极快,所以手总比常人要冷上几分,萧艺玦感觉一双手带着凉意在自己身上上下摸索,再看着眼前含着坏笑的俊俏眉眼,不知为何,一股烦躁涌遍全身。
平时泰山崩于前也敢一枪横扫的萧艺玦,周身莫名变得僵硬,乱发掩盖下的喉结急躁地滚动了一下,涩声喝道:“你干什么!”
“嘿嘿!”叶檀清后退几步躲到玄昱的身后,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得意地笑道,“这么辛苦帮二公子谋划自由,赏些辛苦钱给表弟也是应当的吧。”
说完,拍了下玄昱的肩膀:“交给你啦!”就一阵风似的溜出了牢房。
玄昱微微颔首,出指如电,解开了萧艺玦被封住的穴道,手中蕴含灵力,又朝他身上的锁链拍去,紫铜链哗啦啦落在了地上。
玄昱一双锐目盯着萧艺玦,侧身让开了出去的路。
萧艺玦一把抄起地上的银色剑柄,狠狠瞪了玄昱一眼,头也不回地飞身掠出了牢房。比起被萧艺璋拿捏住的痛苦,被打劫也就算不得什么了,只是,不见那废物的身影,一缕难言的焦躁萦绕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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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昱从牢房出来,看见叶檀清正坐在连廊里得意洋洋地清点自己的战利品,嘴里还哼着乱七八糟的小调,也不知是不是在汇香苑学的。
感受到了玄昱的目光,叶檀清噤了声,心虚地缩了缩手指,错开眼睛小声道:“那个,这虽然不是匡扶正义,也算是劫富济贫吧。”
玄昱轻笑了一声,也就地坐下,问道:“那天见你们针锋相对,明明是一副仇家模样,怎么今日倒要抢在萧艺璋来之前放他走?”
见玄昱不怪自己趁火打劫,叶檀清放松下来,坦言道:“那银色的剑柄,唤作念兵,是萧氏弟子独有的法器。”
玄昱点头,腰间佩戴秘银所制的剑柄算是萧氏嫡系的标志了,萧艺珩也有一把,每次对敌时都会化作一柄古朴的长剑,锋锐异常。
“萧家人,到了十二岁,便会取出一盏心头血,在剑庐中以咒术为载,以秘银为材,以鲜血淬火,炼出属于自己的念兵。自此这念兵便与主人心意相通,对战之时,则会随主人之意化为兵刃,人兵合一,不单能将武艺发挥得淋漓尽致,修为越高,兵刃便越锋锐,甚至可以无坚不摧,堪比上古神兵。”
玄昱从前跟萧艺珩结伴行走江湖时,偶尔切磋,早知他的佩剑之玄妙,后来跟萧艺玦在汇香苑大战时,也察觉他的银枪同他的人一样凶猛狠戾,原来萧氏的念兵竟是这样炼得的。
“可念兵虽利,弊端也大,若是念兵被毁,主人的修为也会大有损伤,而且就算是再炼一把,心头之血再不及十二岁时赤诚,炼出的念兵也差强人意。”
“你与我四哥相交多年,肯定知道萧氏这几年内斗不断吧。”
见玄昱点头,叶檀清叹了口气:“现在萧氏的继承人迟迟未立,萧艺璋和萧艺玦明争暗斗好几年了,若是萧艺璋得了萧艺玦的念兵,定会想方设法毁掉它。念兵一毁,萧艺玦就完啦。他虽然是个混蛋,可萧艺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二人互相牵制,尚且不敢太造次,若是其中一家独大,只怕家主的地位难保。”
叶檀清看向天空,目光怅然:“只怕到那时候,随州就要乱了。”
玄昱惊讶地看着他,原以为叶檀清只是个不谙世事的表少爷,想不到他竟想得这般通透,不禁好奇问:“若是你来选,你会选谁当家主呢?”
“我当然希望家主长命百岁,寿元无尽才好。”叶檀清一提起家主,目光中自然而然带着尊敬,跟着眼珠一转,“若是真要选个继承人,那当然是四哥啦,他不似萧艺璋那般有心计,又不似萧艺玦那般强势,可换过来说,他比萧艺璋勇毅果敢,比萧艺玦公允端正,最有当家人的感觉。”
玄昱莞尔,指着那鼓囊囊的钱袋玩笑道:“若艺珩是家主,知道了你这般强盗行径,肯定板着脸责罚你。”
“四哥才舍不得骂我呢。况且,我又要请大伙吃饭,又要到处玩,没钱怎么行。”叶檀清理直气壮地说道。
岚歌的消息很快就传来了,十日之后的中午,东市的一品仙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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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叶檀清每天早上都准时到医馆去,在王不行的指导下调运真气,终于,丹田内的两股真气老老实实地在红芒的牵制下转动着,边缘散出的零散真气化作涓涓细流飞速流淌在叶檀清的经脉之中。
对于叶檀清丹田内那团古怪的气轮,王不行又探查了好几次,面对叶檀清的询问,只是语焉不详地说,跟老夫年轻时一个疯狂的想法有几分相似,再问,则闭口不言。
“云梧山尤擅炼气之术,你若是不想死得太早,我劝你还是先去云梧山走一趟。”王不行特意叮嘱道。
每日看完了病,叶檀清便得了自由,总算可以领着叶汐儿在这繁华的人族都城纵情地吃喝玩乐了。
玄昱不是初来长安,对这里好玩的地方如数家珍,前两天有空,就整日陪着这对兄妹做个向导。后面几日,玄昱忽然忙了起来,几天不见踪影。不过向导是不缺的,净衍,岚歌,还有风寒已愈的周少朴,个个都知道些稀奇古怪的好玩地方。
玩累了,几人就跑到茶楼去听书。叶檀清自从发现那耍皮影的摊主白天会去茶楼说书,就听上了瘾。也不知这个叫王禄的说书人从哪听来那么多妖族传说,从貊王襄助蚩尤天君,到猿王历劫定禅心,再到鲲鹏二君平东海,两撇八字胡一方惊堂木,把不知真假的故事讲得跌宕起伏,扣人心弦。
美中不足的是,无论谁来当向导,无论打算爬山登塔逛集市还是听说书,这对兄妹身边总是跟着一个满脸傻笑的诸葛飞羽。叶檀清见他整日叶姑娘长叶姑娘短的,甩都甩不开,疑心这人别是生了病吧,扯了个借口拉他去找王不行看病,反被王不行啐了出来,真是奇怪。
叶檀清还抽空去了逛了一趟无量观。远远瞧着,那南锋真人确实是一派仙风道骨,丝毫看不出雨夜夺功的卑鄙模样。半人高的紫云螭头被祭在一处高台上,尖利的獠牙锋利如匕,如手掌大小的鳞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紫光,依稀还能感受到那日妄图一口吞下自己的威武。不过听观中的道士说,南锋真人要在七七四十九日后开坛做法,以此孽螭祭天,祈求国泰民安。
出人意料的是,在无量观外,叶檀清还瞧见了自己的大表哥萧艺璋。温润有礼的贵公子在几个长安官员的陪同下不疾不徐地迈步入观,一位俏丽的美人乖顺地被他牵着手,走在他身后半步,好奇地打量着紫云螭头。叶檀清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萧艺璋前年纳的一位如夫人。看来这位如夫人得宠得很,竟能跟着萧艺璋一道来长安。
这一日,终于没有诸葛飞羽叨扰了,这位公子哥儿说采买的货物中有急用的,要安排几个人先随于管家回箭神谷去,还特意跟可爱的叶姑娘提前告了个假。
明觉宗的客房中。
玄昱,叶檀清,叶汐儿,周少朴,净衍,五个人围成一个半圆,中间放着一副纸笔,对着拆了夹板,腿伤未愈的黑发少年,商量着要帮他取个名字。
小黑狗刚刚开悟,此时化作了人形,还不会说话,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众人。
周少朴看着少年一头蓬松卷曲的短发,率先想出了一个:“黑旋风!怎么样?够威武吧?”
少年珍珠般的黑色眼睛看着其他几人憋笑的表情,迟疑地摇了摇头。
净衍眯着眼睛笑道:“若是要威武,倒不如叫哮天,还能沾染几分上古仙气。”
周少朴被笑得气恼,不服道:“那说书的王禄都说了,哮天犬是白色的,跟他一点也不一样。”
二人争论不休,少年迟疑了一下,把纸笔推到了叶檀清的面前。
“你让我给你起名字?”叶檀清激动得跳了起来,抓着少年的双肩热切道,“放心,我一定给你起个好听的名字!”跟着一把抓起纸笔,避开争执的周少朴和净衍,蹲到了房间角落,捂着耳朵认真地思考起来。
玄昱难得见他这么激动,不禁心生好奇。但见身旁的叶汐儿扑哧一声乐了出来,凑在玄昱耳边小声道:“小狗狗这下可完蛋了。”
“怎么?”玄昱好奇心更盛了,少年也悄悄地竖起了耳朵。
“阿清可是全雒鸣洲起名第一低手。”叶汐儿指了指闭目沉思的青年,兴致勃勃地小声分享师哥的糗事,“他每次去雒鸣洲,就喜欢跟月见族的小孩子玩,还给人家毛毛团团花花果果的随口乱叫名字。去年,我阿姐生了我的小外甥没多久,便张罗着要给孩子起个乳名,正巧那几天阿清也跟着我爹去了雒鸣洲。”
“阿姐跟姐夫想了好多好听的名字,锦儿悦儿盛儿星儿什么的,还一一写在了竹签上,打算请我爹挑一个。结果这个家伙去了,抱着我那个还没开悟的小外甥玩得爱不释手,把他举得高高的,直说他像个毛球,不如就叫球球吧。”
“谁都没想到,他话音刚落,球球就开始摇尾巴,还高兴得在地上打滚。从那以后,任谁叫什么名字他都不理,只有叫球球,他才颠颠地跑过来。”
“球球可是我们叶家这一辈的第一个孩子,居然认了这么个傻兮兮的名字。我阿姐这下可气坏了,追着阿清打,偏他跑得快,又追不上,便罚他一年不许抱球球,还勒令他以后永远不准再给月见一族取名字了。”
“起名字嘛,当然要本人喜欢才行。”叶檀清不知何时放开了捂住耳朵的双手,拿笔抵着下巴,不服气地辩解,“叶澄儿不喜欢,可球球喜欢呀,这就够啦。”
怪不得他每次抱小黑狗抱得那么熟练,估计以前在雒鸣洲没少抱着狐族的毛团子玩,玄昱笑得几乎趴在了桌子上。
满心期待的少年面上浮现出一抹忧色,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现出来的尾巴。
“有了!”叶檀清挥毫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呈给少年,得意地问道,“怎么样?”
少年一脸的懵懂,他还不会说人言,更别提识字了。
“林墨。”林念旧主,墨通雅正。玄昱念出纸上的字,看向黑衣黑发的清秀少年,意外地觉得还不错。
净衍和周少朴也凑了上来,纷纷点头称好。
叶汐儿惊讶地看向叶檀清:“你能起出这么正经的名字来?可千万别叫阿姐知道,要不然她肯定以为你当初是故意的。”
“林墨。这个名字你喜欢么?”叶檀清期待地看着少年。
少年咧嘴笑了,唇间露出两枚可爱的犬齿,认真地点了点头,见几道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突然间面色无措。
再一看,少年的灵力失控,又变回了小黑狗的模样,冲着叶檀清“汪!”了一声,蹲在凳子上欢快地摇着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