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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玫瑰》 【20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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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北京】
明和当然不知道姜天誉在她走后想了这么多,她回到家中已经十点了,果不其然崔晋还坐在客厅等她,江正在旁边陪着,房门推开的瞬间,暖黄灯光裹挟着檀木香漫出来。姥姥戴着金丝老花镜,指尖捏着线团,在织到一半的毛线袜上穿针引线;姥爷捧着泛黄的《资治通鉴》,老花镜滑到鼻尖,嘴里还念叨着 “此乃治国之道”。两人明明隔着半米宽的沙发扶手,却像是被无形的线缠绕着 —— 姥爷翻书时会下意识往姥姥那边挪挪坐垫,姥姥织累了抬头,目光总会先掠过姥爷佝偻的后背。
明和倚在玄关,忽然觉得眼眶发烫。钥匙串从指间滑落,清脆的声响惊得二老同时抬头。看着他们慌忙起身时碰倒的老花镜、散落的毛线球,她突然想起车库里那个颤抖的拥抱。原来这世上真有永不褪色的温暖,像姥姥织进袜子里的细密针脚,像姥爷书页间夹着的干枯茉莉,而自己在这烟火人间跌跌撞撞,终于也寻到了能让心安定的角落。
明和走了过去帮二老捡起散落的物件,然后拉起他们俩的手“姥姥姥爷,你们以后就不等我了吧,的确每次回家看到你俩在这里坐着客厅灯亮着就会感觉很满足很幸福,但是姥姥毕竟身体不好,应该早点休息,而且最近刚回国内,后面工作室可能就会忙起来,啥时候回来也没个准点,你们要是等我的话我会担心的。”
崔晋把明和拉倒中间沙发坐着,拢了拢她的手揉搓着,慈爱温和地:“满满不用有负担,姥姥就是太久没见到你了,所以想等你下班可以多见见你,答应姥姥,以后不要走了,姥姥舍不得满满再一个人去那么远”
明和知道“太久”不是指这短短的白天,而是她独自离开家去英国的六年,原本寒凉的双手也在崔晋的包裹中逐渐回暖,明和对着崔晋乖巧地笑了笑,也把江正的手拉了过来:“姥姥姥爷放心,我绝对不会再走了,我也舍不得你们”,随后三人各自聊了聊今天发生的事情,中间崔晋还给明和看了盛熠今晚的演唱会视频,一部分是网上的,还有几个盛熠自己录来私发给崔晋的。
说起盛熠,崔晋和江正眼中是掩盖不住的欣赏和喜欢,其实还挺奇怪的,像这种从政一辈子的老一代,骨子里应该是对娱乐圈持轻视态度的,记得当初就连盛熠的父亲,对于他进娱乐圈也是极力反对,甚至父子关系一度降至冰点,但是好像崔晋和江正从来都没有这方面的表现,甚至还对于盛熠越来越喜欢,明和最后将这一切归功于了盛熠会哄二老开心和二老本就思想开明上。
明和在二老回房间后,自己独自在客房坐了一会,和宁围打了个电话,交代后边“溯”和恒源的一些安排,点开微信,看见了几个好友申请,都是恒源的人,姜天誉也在其中,明和并没有马上同意,想着明天上班时间再通过,然后再点开和盛熠的聊天框,除开其他文字回复,他只发了一个《玫瑰》的演出视频。
明和记得这是他的成名曲,是他18岁那年完全自主编曲编词编舞的,那年他18岁,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袭击了这个一直勇敢无畏的少年,他们攻击他的外在,质疑他的舞蹈,甚至一度上升到人格,那是明和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怀疑和挣扎,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适合跳舞。
【2016·北京】
盛熠和明和从停车场出来后就一起去了明和为了工作方便租的屋子,屋内的灯泡在电流声中忽明忽暗,盛熠蜷缩在褪色沙发里,手机屏幕蓝光映得他脸色发青。营销号编造的黑料配图里,他精心设计的舞台妆被扭曲成 “不男不女” 的嘲讽对象,满屏 “退圈” 的刷频让他指尖发颤。当最新一条评论将他标志性的旋转动作贬为 “扭捏作态”,
明和看着少年紧绷的脊背弯成脆弱的弧度,脖颈处银色音符项链随着剧烈喘息起伏,突然想起刚刚认识那会儿,他站在舞蹈室中央意气风发的模样。
“不跳了,就这样吧。” 盛熠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当初就不该固执地走到现在......” 他死死地撰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明和默默将泡好的咖啡推过去,热气氤氲中,她瞥见对方膝盖处新添的擦伤 —— 那是昨夜排练时跌倒留下的。
“你上次在练习室编新动作,摔了三次都没喊疼。” 明和轻声开口,“那时候你还一脸骄傲地和我说,痛觉也是舞蹈的一部分。” 盛熠猛地别过脸,喉结滚动着却说不出话。这两年间,她见过他凌晨四点对着镜子反复扣动作的执着,也见过他拿到出道机会时眼里的星光,却第一次看到这样狼狈又迷茫的他。
盛熠突然站起来,抓起外套就要往外冲。明和追上去拽住他的手腕:“去哪?”“不知道,就是想逃。” 盛熠甩开她的手,声音带着哭腔。潮湿的地下室里,绝望像藤蔓般缠绕着两人。
夏夜的风裹挟着烧烤摊的烟火气,他们一路跑到太阳山下。盛熠蹲在路边,双手死死揪住头发,肩膀不停颤抖。明和挨着他坐下,远处城市的霓虹在夜幕中明明灭灭。“盛熠,” 她指着天边忽闪的星星,“太阳山下有月光,月亮落下有骄阳,所以,别害怕,勇敢往前走,会有独属于你的星光与盛大。”
少年猛地抬头,路灯将明和的影子拉长,温柔地笼罩着他颤抖的身躯。这两年的记忆突然翻涌:初次见面时的清冷疏离;熟悉后某个暴雨夜,盛熠因为练习失误摔了把杆,蜷缩在更衣室角落,是明和撑着伞折返,默默递上温热的姜茶,睫毛上还沾着细密的雨珠。成团前最后一次考核失利,他躲在天台,明和找到他时只安静地陪他看了整晚的城市夜景;签约那天被前辈刁难,明和挡在他身前据理力争,平日寡淡的嗓音第一次染上锋芒。还有无数个通宵编舞的深夜,她总会把凉掉的外卖换成新煮的热粥,用红笔在乐谱空白处标注 “这里节奏可以再慢半拍”。
此刻路灯下,明和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盛熠终于明白,那些他以为是偶然的关怀,都是明和跨越疏离后,用细碎却坚定的温暖,在他摇摇欲坠的世界里筑起的高墙。
盛熠再也撑不住,埋首膝盖放声大哭。明和轻轻环住他颤抖的背,像守护易碎的珍宝。从那天起,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铅笔字涂涂改改,渐渐勾勒出《玫瑰》的轮廓。每当盛熠练到膝盖渗血,明和总会默默递上碘伏棉签;当他为某个动作陷入僵局,她就陪着他在月光下反复推敲。
首演夜,舞台灯光亮起的瞬间,盛熠的每个舞步都带着破茧的力量。他把所有的委屈与感激,都化作玫瑰绽放的姿态。谢幕时如雷的掌声中,他直直看向台下的明和,眼里的光比任何聚光灯都炽热。或许此刻他还说不清这份感情,但他知道,是眼前人让他在至暗时刻,重新握住了属于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