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诀妻书 不日徐 ...
-
不日徐王兵围中都,兰平沿即刻让北夏副将先领三万兵马入城。城外则守着五万兵马。
北夏副将如约带兵马赶来城墙之下,见城门大开,副将大喜过望,即刻入城。
初入城内,副将还谨记兰平沿当时嘱咐自己一定要留心,以防有诈。
但副将进入后,发现并未有士兵在旁守着,城中还有不少百姓,但因为战事,自己见到的大多都是男子。
在即将到达淮城的城内营区后,营区内不过五、六千人,根本不足为惧,况且还有一城百姓可以作为要挟,副将彻底放下心来。看来淮宁王是下定决心要和他们合作了。
副将立马传信给城外的呼衍赤勒和兰平沿,示意他们可以撤去城外五万兵马。
待五万兵马撤去,副将也安下心来,如今自己只要守着淮城即可。只待来日两方拿下中都。
只是没想到次晚就出了变故。
“敌袭!!”
一时间全营的士兵都哄闹起来。大多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拿着刀的衡国将士砍倒。
副将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不对,这些敌人是什么时候来的?自己在衡军营外留着眼线,只要衡军靠近就来报。怎么没有反应?
直到看到一个衡军铠甲之下的常衣,副将才反应过来。百密一疏,原来那些百姓大多是衡军假扮。衡军不在城外营中而是一直在城内。那城外的是衡军自然是穿上披甲的百姓。
自己立即发了求救信号也来不及了,北夏那边肯定来不及支援了。
一夜之后,三万兵马所剩无几。
城中埋伏的衡军立马回到城外回命。毕竟后面才是硬仗。
呼衍赤勒得知后怒不可遏,直接带剩下大部分部兵力直攻淮城。结果不过半日呼衍赤勒和兰平沿被得知军营中粮草被前来偷袭的衡军烧了大半。
营中布局复杂,粮草所在的营帐更是隐蔽,而且四处散布。衡军如何如此精准找到那些粮草。
兰平沿顿时反应过来,王莫殇之前只身一人前来求和……王莫殇!
北夏恼羞成怒,再加上剩余粮草也难以打消耗战,只能破釜沉舟。
兰平沿原本想着淮水粮草不足,自己最下策也不过一日一日耗死衡军。如今他们只能速战速决。
这几日北夏日夜不停地攻城。
王莫殇等人日日守在城墙上,不敢有一丝懈怠。但随着时间一久,城也越发难守。
战事越来越焦灼,战火从某个角落延伸到整个战场,空气中充斥着硝烟味和血腥味。
原本灰褐色的城墙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光彩。投射的石头撞击城墙的巨响伴随着络绎不绝的火箭回荡在众将士耳畔。但众人对此早已麻木,只是埋伏在城墙之后准备射杀一个又一个想乘着云梯登上城墙的敌人。但同时城墙这边的战友也伴随着战火的延伸一个又一个倒下。
城墙之上出现越来越多未披甲胄的“将士”,他们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斧头、锄头……他们皆是衡国百姓,更是保家卫国的将士。
其中还有不少熟悉的面孔,城西杀猪的老胡、城南米铺的刘叔、学堂教书的苏秀才……还有负伤归乡的章大哥,虽伤了腿仍站出来。还有杜无岐那小子,一开始上城墙见到王莫殇时一脸懵,好久才反应过来。
王莫殇嘴角微扬。
如此军民一心,众志成城,我大衡何愁不胜?
整整一天过去,战火暂熄。虽士气高涨,但军中现下三成都是新兵和百姓,难免死伤严重。
十四左腹中箭,正自行包扎时忽见韶禾身影,身后还跟着数十位女子,年龄各异,是城中百姓。
“韶姑娘、刘姨、戚婶……你们怎么直接上来了?战火纷飞,这里危险,你们在营中疗伤即可。”十四担心。
“将军宽心,营中自然有人。现在战火已经停下。营中伤员需要救治,你们也需要。”韶禾一边说道,一边打开药箱,赶忙给十四上药止血。
“伤口若是不好处理,恐怕会要人性命。”
“多谢。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众人都是自愿上来的。”
“是啊,将军。我儿子,丈夫都上来了。我肯定不能落下。”旁边一位老妪笑道。
“我本来想着提把刀就上来,我们家那个死活不让,这不就只能来这了么。”另一个年轻些的妇人大大咧咧道。
她说完,旁边少女道:“大哥应该也是担心你。”
“我自然是知道的,不过现在这个时候还讲什么个人生死。要是那些强盗打进来,一个都活不了。”
不过一个时辰,韶禾带着人把城墙上伤势不重的将士们救治妥当,伤势严重的则送到营中。
十四也因伤势暂退后方。只剩下王莫殇、季嫣和几位副将领着不到一万的衡兵死守城门。
淮水不似江南,冬夏两季明显,今年仿佛又格外冷。今夜还淅淅沥沥下起了细雨,伴随着西北风,勾起骨子里的寒意。
王莫殇抹了把被吹湿的脸,眯了眯眼,夜晚本就昏暗不明,再加上蒙蒙细雨掩人视野。估计北夏会趁机偷袭。
果不其然,后半夜之时北夏进军。
数千支箭矢射上城楼,密密麻麻,压得人没有喘息的时间。不少士兵没反应过来,直接中箭。
杜无岐没有经历过如此苦战,只能找地方堪堪躲过,不过暗箭难防,一箭矢直迎杜无岐面门。
王莫殇挥剑截下那箭,“注意躲避!”
“是。”杜无岐心有余悸,正要找地方躲避时却见王莫殇身形不稳,直接半跪下去。
“将军!”杜无岐上前扶住王莫殇,只见他面色苍白,嘴角流有血迹。明明将军并没有中箭。
杜无岐顿时慌了,手足无措。
“没事,只是旧伤。你顾好自己,不用管我。”王莫殇命令道。
“可……”
“听令!”
“是。”杜无岐听令。
王莫殇清楚得很,兰平沿这样精于算计的人自然留有后手,也定然不会让自己活下去。
王莫殇擦去遗留的血迹,苦笑一声,季莫辛一定要快啊。
王莫殇给季莫辛的盒子里是兵符和一封信。
虽然现如今兵马认将不认符,兵符根本无用。但自己已表决心,陛下目的达成,兵马自然无忧。
他的舅舅就这么笃定自己不会,还是……留有有后手。
王莫殇失笑。
算了,已经不重要了。
三日后。
“报!!!季将军回来了!”斥候来报。
“真的?!太好了。”
“淮水有救了!”
……
季莫辛带来九万兵马,再加上北夏在攻城时折损不少人马,历经一天一夜,季嫣等人最终将敌方将领打下马,生擒兰平沿。
季莫辛这才缓了口气,用衣袖抹了把脸,看了看四周,问了句,“对了,将军呢?我怎么没看到他?”
“将军他……”
谢筠从东宫回到煮月居天色已晚。煮月居此时也只有他一人。凝烟还在无尽藏海处理剩下诸事。
深冬夜里寒气逼人,谢筠点上蜡烛后也再无精力把炭火引着。他深深叹口气,无力靠在窗口边,脑子里突然想起来淮安的信,立马打开。
[吾妻亲启:]
看到开头的谢筠手一抖,心中有些隐隐不安。但还是借着蜡光继续看下去。
[我执笔在信笺开头犹豫良久,最终还是不禁用此称呼,这是第一次恐怕也是最后一次能如此唤你了。
你也可能知晓此时我已不在人世,生死蛊应已告知你我的去向。我早已知晓你放了生死蛊在我身上。你我在南疆黑市碰到时,我也买下此蛊,但却被你抢先一步。
想来,若没有此蛊,我或许还能与你撒个谎。说我厌弃了你,厌弃了战场厮杀,准备娶妻生子隐居于山林。可是这样的话,连我自己都难骗,更何况你呢。再者说,就算你信以为真,定然悲痛万分。思来想去还是不瞒你了,与其逃避倒不如好好道别。
陛下所为,我想你早在厉国便有察觉,虽有不妥……但帝王之术,向来如此——不问因,只求果。绝非你我臣子能议。我也早有所预料如今局势,不求后人,但求问心无愧。尽一将之责,守本国之门,也不算辜负父亲嘱托,也算对得起“淮安”这一字了。
来日到地下遇到他,也不会无颜以对。若遇到母亲,我定然会告知她我取得“中都第一人”的芳心。小时候她常常念叨希望我能遇上佳人。
遥想当年,桥下初遇,厉国种种,都似镜花水月,再难回。中都一行,也未得偿所愿。说起来我竟还未去过你的故乡在梨花开尽时与你互诉衷肠……这么一想,人生倒是处处是遗憾。
即将深冬,你的生辰也临近。可惜啊,我无法亲自参加你的冠礼,也没有资格给你取字了。本来我已取好字,现在看来还是不说了,来日让别人取吧。莫要让我这已故之人困住你。看来我们俩人的冠礼都彼此错过了……
唉,我这人也是可笑。我既希望你能忘了我再遇良人,又害怕你忘了我……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啊。
不过我也管不了你这辈子了,从此一别,愿君平安喜乐。
不过你能不能答应我下辈子一定要赔给我。不然我实在是难以忘却前尘,再入轮回。
你总说我的诗写得不像诗,还爱写。其实我并不爱诗词,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
如今再作一篇权当绝笔了。
波涛浩荡孤舟渺,
旧地不负故人杰。
曾经不解霸王意,
恍然方怜长江东。
纸短言长,写不够却又提笔难下,也罢,来生再言。]
至此薄薄的信纸上布满泪痕,谢筠泣不成声道:“怎会不善作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