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瑶烛

6、杀青

　　“眼睛都哭肿了，给你冰敷一下。”

　　池俞想握住瓶子，没想到却按住了江与尧的手，她默默挪开，江与尧轻笑了一声：“池老师哭得这么伤心，有几分是舍不得我吗？”

　　池俞愣了愣，语气自然又平静：“当然，舍不得你，舍不得夏玥，舍不得秦芩，舍不得剧组的每一个人。”

　　江与尧揉了揉她的脑袋，池俞身子一僵，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瓶子，只听见江与尧问：“你说《沉木》会爆火吗？”

　　“我怎么会知道，但是我肯定希望它火，要是它能火，”顿了顿，池俞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要是它能火……”

　　“要是它能火，你就满足我一个愿望。”江与尧接话道。

　　池俞扭头看他，不解地问：“为什么？”

　　江与尧咳嗽一声：“我是男主角，剧能火肯定少不了我的努力，你说呢？”

　　池俞撇了撇嘴，道：“真不要脸。”她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一片叶子飘落在她的脑袋上。
　　江与尧凑近她，池俞下意识地往后仰，只见他捏下来一片树叶，笑得温柔：“你就说我说的有没有理。”

　　池俞没有心思跟他争论，江与尧一笑她也没法拒绝，只是敷衍地应着：“有有有，满足你满足你。”而她心里想的却是，今天之后，未必能有再会的机会了。

　　江与尧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只是攥紧了那片树叶，满意地笑了，问她：“晚上的杀青宴你去吗？”

　　池俞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不去了，我直接回泸城。”

　　江与尧没有再问，陪着她安静地坐着。

　　池俞没去杀青宴一是因为怕伤感，二是因为她约了乔璇，两人已有许久没见，一见面便进入话痨模式。

　　“乔乔，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池俞思索良久，还是开了口。

　　乔璇眯了眯眼，问她：“是圈里的吗？”

　　池俞点点头，接着说：“但是我不知道我喜欢的是他还是角色的滤镜，毕竟他演的是我写的最喜欢的男主角。”

　　乔璇夹了一块肉扔嘴里，语气轻快：“那就再等一等，这一段时间你先过自己的生活，然后再来看还喜不喜欢他。”

　　池俞应了一声，乔璇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道：“无论如何一定不要让自己受伤害，高低不过是谈一场恋爱，不管最后的结局怎么样，过程开心就好。”

　　池俞笑了，和她碰了一杯，道：“乔乔乔乔乔，那你这段时间有空陪我一起出去玩吗？”

　　乔璇答应了：“求之不得啊，刚好我休个年假。”

　　池俞回到家才发现有几条来自江与尧的信息——一张猫猫的照片
　　——我回家的时候在楼下捡的小猫

　　池俞点开那张照片仔细看了看，小猫身上脏兮兮的，本来偏白的毛都快变成黑色了，但她的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无辜又呆萌，池俞打字道：很可爱。

　　她信息刚发出去，那边便拨来了视频通话，池俞点了接通，江与尧抱着一只猫便出现在了屏幕里。

　　“池老师晚上好。”江与尧笑容明媚。

　　池俞看着那只比图片里干净很多的小猫，问他：“晚上好，你给猫猫洗澡了？”

　　江与尧握住小猫的爪子，轻轻摇了摇，像是在跟池俞打招呼：“对啊，明天带它去打个疫苗，她现在是有家的小猫了。”

　　池俞笑了，问道：“给她取名字了吗？”

　　江与尧看着池俞，说：“取了啊，叫小池俞。”

　　池俞无语：“简直是胡闹。”

　　江与尧撸了撸小猫，笑出了声：“逗你的，她叫糖豆，我希望每个看见她的人都能开心。”

　　他说这话时看着池俞，池俞把手机扣进手机支架里，给他鼓了鼓掌，道：“是个好名字。”

　　江与尧顺了顺糖豆的毛，状似无意地问：“池老师喜欢小猫吗？”

　　池俞在屏幕上点了点糖豆的脑袋，道：“喜欢啊。”

　　“那我明天抱她来看你？”江与尧顺毛的动作没有停。

　　池俞沉默了几秒，道：“可能不行，我明天要和朋友出去旅游。”

　　江与尧的手一顿，道：“是吗，你们要去哪里？”

　　“往南边一点吧。”池俞喝了一口水，避开他的目光。

　　江与尧笑：“太可惜了，祝池老师旅途愉快，出入平安。”

　　“谢谢。”

　　两人又聊了会儿便挂了电话。

　　晚上池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跟江与尧告了白，对方却说并不喜欢她，转身他便牵起了别人的手。

　　她醒来后气呼呼的，决定今天不理江与尧一天，美美享受旅程。

　　她和乔璇去了一片草原，尝了当地美食，拍了很多照片，乔璇觉得有些奇怪：“你以前不是不爱拍照吗？”

　　池俞愣了愣，道：“以前觉得照片太死气，不够生动，后来才发现是我不够用心。”

　　乔璇笑她：“你还别说，你的拍照技术是比以前好了。”

　　池俞笑着捶她。

　　晚上池俞躺在床上选了几张照片发朋友圈，她刚发出去一会儿江与尧就给她点了赞，然后她的手机便弹出几条微信消息，她点进去才发现江与尧今天给她发了很多信息，从早上的阳光到带着糖豆去打疫苗以及问她到地方了吗、吃饭了吗一系列的信息，最新的几条是

　　“池老师今天是不是很累了？”

　　“很累了不回我信息也没关系。”

　　“反正也不是很重要。”

　　池俞愣了愣，回复了他几条，最后说“对不起今天没太注意消息”。

　　那边很快回复说没关系，还让她早点休息。

　　池俞的心里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但她也没过多纠结，和他道了晚安。

　　江与尧看着没再弹出信息的对话框，不由得苦笑一番。

　　他很害怕是杀青那天他表现得太过明显让她看出了端倪，因此疏远他，可是她站在那里，他很难忍住不靠近。

　　池俞去了很多之前一直想去的地方，她沿途一路拍拍拍，江与尧给她发信息她会回复，偶尔也主动跟他分享一些趣事，两人的关系一直不近不远。

　　有一天晚上池俞突然想起好久没更微博了，便挑了几张风景照发了微博，和几个粉丝互动之后，她本想退出，但不知为何又点进了江与尧的微博，他微博更得很勤，文案一般都很简单但照片确实好看，她往下翻着，在看到一张照片时停了下来，那张照片她很熟悉因为是她拍的，只不过江与尧把他穿的衣服和造型给盖住了，这样一张照片和他拍的其他照片放在一起可以说是格格不入。

　　池俞点开评论区，果然有人问他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江与尧回复了那条评论，他说：每个人眼里的我都不一样，那都是我，但不是完整的我，我想给你们看看不同人眼中的我。

　　池俞心道：那才不是我眼里的你，你比照片里的人要鲜活一万倍。

　　池俞回泸城的时候已经是六月底了，天气逐渐热了起来，树木长得更加郁郁葱葱，那种绿，像是要往人的心里生长。

　　夏玥给池俞发来信息，说她要生日了，喊池俞一块玩，池俞答应了。

　　夏玥说的玩指的是去泸州山上的庙里祈福，她说那里灵，说她表妹高考前去那里拜了拜，考得比平时要好很多。

　　池俞问她去求什么，夏玥说当然求事业，池俞反问了一句，那边就支支吾吾地要挂电话了，池俞不由得笑了。

　　当天池俞按时去和夏玥说好的地方跟她会和，她看见周垣的时候没有惊讶，只是在看见江与尧的时候有些不知所措，他们已有一个月没见，一个月好像就能把人隔远了些。

　　夏玥和周垣的关系好像更近了些，他们在前面走着，池俞和江与尧自然落在了后面。

　　江与尧问她：“池老师这一个月玩得开心吗？”

　　池俞点头：“开心啊，等你下次如果想去那里玩可以跟我说，我把攻略发你。”

　　江与尧没说话，池俞抬头看他他才说道：“谢谢池老师。”

　　池俞将这个称呼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问他：“你为什么一直叫我池老师？”

　　江与尧有些愣住：“不然我该叫你什么，名字吗？”

　　“不能吗？”池俞觉得这段对话有些似曾相识。

　　“好，池俞。”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池俞不知怎的耳根一红。

　　上山的时候夏玥叮嘱池俞小心点，又对江与尧说道：“昨天下了雨，这边还没干，路滑，你看着点俞俞，她要是摔了我揍你啊！”

　　江与尧看着池俞，道：“放心吧，摔了我也在底下给她垫着。”

　　池俞移开目光，跟上夏玥，江与尧走在她的后面，池俞脑子里在想一些事情，渐渐地走得慢了，跟夏玥和周垣落了些距离，江与尧也没催她。

　　她没太注意脚下，踩到了一颗石子，打了滑，膝盖朝地上磕去，她惊呼一声，江与尧立马扶住她的腰，将她托了起来。

　　“谢谢。”池俞的耳朵有点红，她的心跳得很快。

　　“没事，我会抓住你的。”江与尧将她扶稳。

　　池俞比他高一个台阶，此时他的话就像在她耳边一个字一个字地传开，她一时分不清心跳是为什么，只觉得这一下好像把心里的东西都翻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