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缘起（二） 葱香味的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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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鱼对视着，沈清许蓦地往水里探入手。
凉丝丝的水浸透沈清许的手，银鱼注视着从天而降的这只手，背鳍鼓动，向后倒退，张开自己狭长直挺的嘴，呲着牙对着入侵者。
沈清许有些被吓到了，马上将手拿了出来，吐出一口气，“瞧着像是个吃肉的。”
银鱼张大的口腔里尖牙坚硬雪白，上下颚两排生的密密麻麻，看起来十分凶狠。
沈清许站起身，盯了这条奇鱼一会，神情莫名，扭过头往屋里走去。
一只淡水螺背着螺旋状的三角壳慢慢在水草上爬动，螺底盘的肉波浪状的运动着。
忽的，它一下子被吸入了黑暗。
千六用利齿磨碎了有些膈嘴的螺壳，丁点大的螺肉吞入了她的胃囊。
【更馋了】
千六圆溜的鱼眼闪烁着贪婪的食欲之光，她突然躁动起来，她嗅到了水里的食物香气。背鳍急速扇动，身体弯曲了一下，快如闪电地叼住了砸进水里的香味来源。
河水外，一股大力将千六快速提了起来，她在空中旋转着荡了几圈，最后停在了沈清许面前。鱼嘴处痛感丝丝蔓延，一个锋利的弯钩扎穿了下颚，千六阴沉地看着这个凡人。
一只鱼眼直勾勾地盯着沈清许，沈清许竟莫名感受到这条鱼的愤怒。
“还真是个吃肉的呀。”
沈清许一手拿着鱼竿，另一只手将鱼线拽到眼前，她近距离的打量起这条鱼，居然只有细细的鱼鳞，鱼身肉质饱满紧致。沈清许眼睛上移，鱼头部分倒是没有多少肉。
天边的霞光相比千六来时范围变小，绵延缩小至只有一小团，颜色也变浅许多，深红变成粉红色。
细细的鱼线让人难以看清，但千六扭动着，线转动，泛出坚韧的光来。
嘴巴里的钩子摩擦着伤口，蹭出点血丝来，疼，千六没这么疼过，或许钩子就是鱼类克星的原因。千六觉得，安饶上仙的教尺抽在自己身上也没这么疼。
【你到底要看多久？】
带鱼恶狠狠地又瞪了一眼沈清许。
千六是想等凡人把钩子拔出来之后，化成人形把凡人弄晕，再把钩子扎到她的嘴里，让她知道被人扎钩子的感受。只是这个凡人对着自己的鱼身翻来覆去的看，就那么长一条鱼，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能看这么久。
自己要是现在贸然变成人身，嘴巴一定会划出更大的伤口，伤口可以用仙法修复，但没必要。
鱼尾掀起漂亮的弧度，千六用力一甩，啪的一声揍在沈清许靠近看的脸上。沈清许本能地闭了一下眼睛，带鱼的背鳍小小地划了一下她的脸，她一下没拿稳，鱼和鱼竿都坠在了地上。
河边的石头大大小小地散落着，千六在地面上擦了过去，带鱼鱼身没有大鳞片，就相当没有保护的外壳，最后卡在一颗大石头上尾巴抽搐了几下。
沈清许踉跄地站稳后，摸了摸自己脸上刚刚被背鳍划出的红痕，她一瞧见奇鱼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赶忙跑过去拿起鱼来，小心翼翼地将鱼钩取了出来。
累了，真的累了。千六被取出鱼钩，也懒得动弹，三百年安饶对自己的摧残只限精神上的，现在她碰上了个摧残肉身的。
沈清许将千六翻过来，背面的鱼身被石头磨得鲜血淋漓，她心疼地试探性碰了碰，千六尾巴无力地甩了甩，表示自己的抗议。
“多漂亮的鱼，被我弄成这样了。”
漂亮？千六瞧着这个凡人眼里迅速漫上眼泪，眉毛紧皱，对自己紧张不已的样子。
【猫哭耗子假慈悲】
如果心疼的话，为什么还要用铁钩子把自己钓上岸。
千六显然不懂钓鱼佬的心思，热衷钓鱼，也热衷保护鱼上岸的漂亮模样。
即使，最终鱼还是会被他们下锅烹煮。
沈清许将自己家里闲置的大缸放上水，把千六放了进去。她一只搭在缸边，瞧着千六背鳍有气无力地扇动几下，鱼身上伤口外翻，露出的鱼肉被水里泡得惨白，给千六下了诊断，“得早点动手，不然鱼要死了。
房梁上一只白额高脚蛛爬过，它缓缓地吐着丝，从上面吊了下来，八只眼牢牢地盯着墙面上的猎物。一无所知的苍蝇还不停地搓着手，一下就被咬住了身体。
忽的喷出一股水来，把蜘蛛同苍蝇一起弄到了水缸里，蜘蛛八条腿岔开老大，浮在水面上像个水艇，两瓣嘴还死死衔着苍蝇。
千六从水下向上看去，蜘蛛腹部鼓鼓囊囊的，她又喷出一股水，将蜘蛛从缸里掀了出去。
没意思，千六扇动背鳍上浮，看着沈清许背对着自己在灶台边忙活。灶台上放置着一口一臂宽的大锅，灶台下柴火刚被点燃，冒着小火星，沈清许拿着她那把蒲扇扇了扇，火焰在柴火堆里生长着，猛地窜起，舔舐锅底。
沈清许又出去挖了一些生姜、剪了一把葱回来，放在菜板上刷刷刷剁成小份，倒进了碗里备用。
好刀工，千六瞧着沈清许切菜时，菜刀快得只剩残影。不过她有点不明白这个凡人在干什么，吃的不是直接一口吞就好了，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精细。
【这个凡人不会是要给自己做药疗吧？有这么好心？】
千六回忆起一百多年前，安饶上仙也不知道怎的负了伤，宝贝胡子都被削去了一节。但他不去天庭治疗，而是第一时间回到姻缘所，固执的要检查之前布置给千六的功课。
“第三十七页第四行提到了些什么？”
千六静坐着，正思索着问题，面前的安饶轰然倒地，她慌得不知所措。趴在地上的安饶尚且还有些意识，他断断续续地和徒弟说着话，“第五列书架......第一本......内府震荡”
千六跑到第五列书架那里，踮起脚拿下了第一本书，《药浴》两个大字映入眼帘。
她从目录看起，检索着“内府震荡”这个关键词，找到这个的页数，待明确好需要的药草，从姻缘所的一大个药草盒里挑出长得像的来，她仙力一挥，变出个热气腾腾的大浴桶来，将安饶和药草一股脑丢了进去。
扶着腰，千六的脸色惨白，堪比失去意识的安饶，她的仙力严重透支。
也是运气好，药草都挑对了，安饶没死。不然以她当时的仙力，再给安饶变出个浴桶重新泡来都难。
【她也是要给自己做药疗？】
鱼头浅露水面，咕噜咕噜冒着泡泡，千六想从记忆里找出，与凡人手边那堆又黄又绿的对的上的药草。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到，千六想，大概是凡间的草药同天界的不大一样吧。
“沈姐姐，在家吗？”
一声甜腻的少女嗓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弯弯转转像个小勾子一样钻到人心里。
“在的。”沈清许放下手上的料酒瓶，往外走了几步，站在了门框边，高挑的身形正好挡住了来人。
“姐姐，上次问你借的榔头我忘了换了，今个特地绕过来还你，没有耽误姐姐的事吧。”少女话中带羞。
沈清许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笑了笑，“没耽误没耽误。对了，我今天烤了只烤鸡来着，本来想给你们送半只去的，结果又用鸡肉钓到一条奇鱼，也不知道有没有毒，要是没毒我还想给你们送过去呢。”
千六磨了磨后槽牙，一块小小的鸡肉就钓着了个实习神仙，简直是神仙界的奇耻大辱。
【我巴不得长着剧毒，毒死你们几个。】
“那我能瞧瞧这鱼吗？让我开开眼。”
“行，你进来吧。”
水面上出现个二八少女的脸庞，梳着双髻，一双黑白分明的圆眼亮汪汪地瞧着千六。双手扒着缸沿，她有点看痴了，头一次见到全身银得发亮、身形如长刀的鱼。
“沈姐姐，这鱼怕不是从天上来的吧。”
【是啊，说出来吓死你，我可是管你姻缘线的】
千六左右摇摆了几下身体，有些得意，这世上总是有人识货的，不像有些人只知道毒不毒的。
“碧碧碧玉，别！”沈清许结巴着大喊。
水里探下一只手来，惹得千六又呲起牙来。
“好凶啊。”这个女孩飞速缩回手，朝着沈清许一脸委屈。
阻拦不及时的沈清许在一旁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碧玉你太莽撞了，瞧瞧它的尖牙。”
碧玉又快速的瞥了千六一眼，像是多看一秒，千六都能暴起咬人。在心上人面前出了糗，年纪尚轻的女孩有点挂不住脸，她闹着脾气往外走。
沈清许跟了上去，她熟谙自己的青梅不愉快些什么，描述起自己刚刚也差点被鱼咬的场景，只是脸上的红痕消了，不然还能让人瞧见自己被鱼扇巴掌的痕迹，逗得碧玉转过头，抿嘴笑了。
“不说这鱼了。”碧玉欲说还休地看了沈清许一眼，“我也到了该婚嫁的年纪了，你何时......”
两人交谈间，千六的职业病犯了，她瞧见这二人各自手腕上隐隐浮现缠绕的红绳，红绳相连为一条，只是这姻缘线颜色还淡着，恐怕二人没那么好成一对。
千六咧牙嗤笑，有些幸灾乐祸。
这边，沈清许不敢直视对方，“碧碧碧玉，你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你，我对你只当妹妹看。”
碧玉脸色不佳，眼眶红红，一跺脚跑走了。
沈清许刚想追，想到自己追上去怕碧玉会误会，又打住了脚步，想让碧玉索性断了念想。
原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千六飘在水里有点好奇，那这根姻缘线又为什么会出现呢？这家伙该不会是欲拒还迎吧？
思考着专业问题的千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身体突然腾空了，再一次被带出了水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缘起（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