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鱼的姻缘线》来颗陈皮糖

2、收徒（二） 师父，我不

　　姑娘？千六诧异地抬起眼看着这个仙人。

　　这冰山不是自己刚刚检票遇见的吗？他为什么说自己是姑娘？姻缘部又是什么地方？

　　千六满脑子的问号，她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又摸了摸自己粗糙的皮肤，化形没掉啊。

　　她突然又想到如果这个仙人看得见，那么是不是所有人都看得见。

　　环顾周围一圈，有穿着青绿衣裳的仙人在对身侧神仙说她倒是好运，有墨色衣袍的对冰山说着话，问他怎么突然想起收徒弟了。

　　“小姑娘，这是被大运冲昏了吗？”

　　一个也是白衣的仙人蹲了下来，朝茫然的千六笑着问。

　　千六身前突然出现个人，被吓了一跳，她呃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仙人你能看得出我是个姑娘？”

　　蹲在千六前面的仙人解释道，“你妖力低微，化形被我们看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千六闻言有些难过，自己从一条最普通的不会化形的带鱼修炼成鱼精已经花费了自己许多的气力。如今被别人说能轻易看破，有种以为自己爬了珠穆朗玛山，实际只翻了个小土坡一样的落差。

　　千六扫视了一下这帮神仙，最后把眼睛定在了仙群外的龙女身上。

　　龙女双手捏着拳对她挥着，眼神亮亮的，用口型对她无声地说话，“快答应他！”

　　千六并没有受龙女鼓舞就胡乱答应下来，她转过头向长胡冰山问起自己的疑惑。

　　“姻缘部是什么地方？”

　　安饶上仙等待良久，终于问到他想回答的问题了。他微微仰起头，神色傲然，双手做交叠状，斜着朝上，“那是天庭众部门之一，负责掌管仙、人、妖的全部姻缘。”

　　千六听着官方话术的解释，挠了挠脸颊一侧，继续问，“那去姻缘部......有什么好处？”

　　安饶愣神，他头一次被问询去姻缘部有什么好处的问题。姻缘部人人挤破头都想进去，有多少人拿身份压自己，要自己收他们儿孙辈做徒弟。

　　一直被捧着的安饶上仙，低下头耐心解释起来，“人人都想当神，神被天道给予权利，守护世人。”

　　千六又被一套官方话术噎了噎，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对着面上一副这是你天大的福气的安饶，继续问，“我是说对我有什么好处，不是......不是我要进去干什么。”

　　这就像面试时hr不断给你画大饼，立公司形象有多么高大上，而你一心只想知道自己工资多少、年薪多少、年假多少。

　　安饶hr面色铁青，对这个不上道的新人有些不满。

　　“寿比天齐，仙力大涨，福利颇多：如年终奖的仙果、阵法石、抽奖等”

　　千六听着安饶的列举，满意地点点头，觉得姻缘部是个好去处。

　　“那我有兴趣去姻缘部就职！”

　　千六并不知道这句话将是她痛苦的开端。

　　众仙对着千六道贺将要成为他们公司新人，又朝着安饶道贺来了趟龙宫，捡了个徒弟。

　　龙女站在外围，也在为她开心。

　　躺在千六膝盖上的阿凰悠悠然转醒了过来，听着四周道贺的声音，迷迷瞪瞪地分辨着。

　　千六察觉阿凰动了动，她低下头，“阿凰，我要去姻缘部了。”

　　阿凰本来就虚弱，醒过来还是自己强撑着，一听好友要去姻缘部，又悠悠然晕了回去。

　　姻缘部的安饶上仙，曾被阿凰父母拖了不少关系来教阿凰启蒙，他的严厉程度是让阿凰落荒而逃的。

　　千六啊，自求多福！她晕厥前心想。

　　从茅厕提着裤子才出来的千六父亲被一位同事拽着贺喜，说自家女儿一飞冲天，喜提姻缘部直系领导的提拔。

　　千六父亲回过头看了看茅厕，神情呆滞，自己只不过上了趟厕所，出来怎么恍若隔世。

　　“你当真不是同我开玩笑？”

　　千六父亲拉着同事手，一脸不可思议。

　　“真的呀，老千，这下你得请兄弟们一顿好的了吧。”

　　听了同事多次的肯定，他哽咽着哭了起来，被同事拍了拍肩膀，认同他的喜极而泣。

　　千六父亲呜咽，那够被天庭提拔直接成神，那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老父亲的心里既替女儿欢喜有了个好前途，又担忧仙生漫漫，自己和妻子陪不了她，她到时候孤苦一人在世上没人帮她。

　　我的女儿啊，他痛心。

　　答应了就职姻缘部的千六被安饶直接带走了。

　　安饶瞧她妖力不足，完全撑不到飞到姻缘部，于是他唤来一只仙鹤，示意千六坐上去。

　　仙鹤独立霜毛整，只有翅膀末端和脖颈处有黑色的毛，头顶一抹朱红，双腿细长，姿态优美。

　　第一次坐上仙鹤的背，千六十分新奇，仙鹤背部的羽毛细条又柔软，摸起来手感非常好，她忍不住把仙鹤从脖颈顺毛顺到尾部。

　　正在飞行的仙鹤被顺毛顺得舒服，不由地伸长脖颈，张嘴鹤唳了一声，那鹤唳悠长地荡漾开来。

　　飞在一边的安饶上仙淡淡地瞥了一鱼一鹤一眼，目光冷如冰霜。

　　千六吞了一下口水，轻微地挪了挪自己坐的方位，将自己的背部对着安饶，脸朝外。

　　飞行了半晌，一片浓郁的云层过后，一片孤岛出现在视线里，它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岛上一棵硕大无比的树占据了大部分的土地，它的每条枝干上都缠满了红丝线，仿佛是树长出了红柳条一般。岛下方没什么土，树的根须裸露在外互相纠缠着。

　　与其说岛上长了棵树，不如说树的下端糊了些泥巴。

　　“这只是姻缘树本体的一个枝条，不算大，它的本体长在天庭总部上。”安饶上仙同自己的徒弟说道。

　　千六目瞪口呆，差点惊掉了下巴。

　　站在这棵树下自己恐怕渺小得跟个蚂蚁一样，天庭总部那棵本体是有多大呢。同自己生活的厄利亚海一样大？还是比海还要大。

　　千六难以想象。

　　等千六真的上了岛，她才切身体会到姻缘树的庞大。

　　她发现脚下踩着的竟没有一块平坦的路，全是隆起的树根，密密麻麻地叠加在一起，不少地方隆起太高，还需要千六爬着翻过去。

　　看着身前的安饶毫不费力，轻巧地飞起来飘了过去，爬得满脸都是汗的千六一下子瘫软在树根上。

　　想起刚刚乘坐的仙鹤被师傅挥了挥手打发走了，千六后悔万分，怎么没把它留下来呢。

　　她抬起头，看着安饶远去的身影越来越小，埋下头吐出一股气，猛地将自己撑了起来，翻了过去。

　　眼前还是绵延不断的树根，千六眼神涣散，弯下腰，撑着自己的膝盖休息。

　　究竟，何时才能到？

　　浮云飘渺，风吹拂着姻缘树上的红丝线，一缕一缕的轻轻荡着。

　　千六倒在姻缘部的门口台阶上，她平躺着，缓慢地眨着眼睛，胸腔不断起伏着，还在缓神。

　　她听着安饶上仙踱步而来，脚步声就像是她的催命铃一样，一下一下传来。

　　“起来。”安饶看着千六瘫在地上不像话的模样，蹙了蹙眉。

　　千六捂住自己的脸，小腿捯饬，踹了空气几脚，挣扎着起了身，跟着安饶上仙走了进去。

　　姻缘部其实就是这岛上姻缘树的树心镂空，形成的空间。

　　里头宽敞明亮，左边的空间立了数个书架，每个书架上都不留空隙地填满了书册，下面摆放着的十来张案牍，案牍旁堆满了竹简。右边的空间放着一块平滑的黝黑大石板，左右两边的空间用轻薄的白纱阻隔。

　　正中央的上方安着面大牌子，写着“姻缘部”三个大字。

　　清新的木香笼罩在其中，让人心旷神怡。

　　“从今日起，你便在此学习姻缘神需要掌握的知识。待你掌握的可以了，我再带你去凡间实践一番。”

　　安饶上仙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天庭就职员工手册递给千六，“你先从这本看起吧，三天时间掌握好，我会抽查你。”

　　千六握着书，瞧了这书面上的八个字半天不说话，像是要看出个洞来。

　　安饶不解地看她，千六哈哈地尬笑了一下。

　　安饶变出一片树叶，往上施加了自己的仙力。千六还尚未学习任何术法，传信什么只能靠他给的工具了。

　　“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我。”安饶给千六一片树叶，“将叶子卷成喇叭状，从小的一端开口，可朝我传信。”

　　千六迟疑地点点头，踌躇之间，安饶已经飞出姻缘部了。

　　捧起书，这八个像是张牙咧嘴的小恶魔冲着千六奸笑。千六一把将员工手册扔到最近的案牍上，自己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难以平静下来。

　　走了许久，她坐到案牍边，重新拿起书，把书立在了桌子上，手不停地敲打着桌子，思考着些什么。

　　思考了一会，千六掏出安饶给的传信树叶，卷成喇叭状，对着小口的那头，说起了话，“师傅，我碰到了问题。”

　　声波在空气里有了形，一层层地泛开来，像沙滩边一层层推开的海浪。

　　没出几秒，安饶上仙的声音从宽口的那头传来，“说。”单单一个字抛了过来。

　　树叶的端口被千六捏得有些变形，她掰了掰，将形状重新塑了回去。她的眼眸里透露出一丝无力，迟疑着开了口。

　　“师傅，我不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