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世上谁知白骨哀(三) 这黑漆 ...
-
这黑漆漆的洞穴里没有一丝光芒,季觞不明白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竟将她逼至如此境地。
胸口的伤已然愈合,多亏了楚子兰。
季觞从前受过许多伤,几乎每一次都是死里逃生,故而,满身伤疤,可是这白色绷带,却是第一次有人为他绑上。
灵力已然恢复,他拿了轮回灯,抱着她冲出了黑暗。
“死命不改的东西!原本看你命运凄惨,想要留你身躯,却不想你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我不讲道义了!!”
季觞念动咒语,轮回灯变得越来越大,那穿着婚服的“新郎”被关在灯中,挣扎了没几秒便化为了灰烬,再也看不着踪迹了。
也是奇怪,夜里的景色,一向是深深浅浅的,没了油灯那点光,黑的摸不着边际,今日却都是阴森森的红,照的那口井也如血一般,很是渗人。
季觞运了灵力,那剑便向天而去,“刺啦”一声,划破了泛着血色的月亮,顷刻之间,太阳出现了,被雷劈开的大树倒在地上,似乎早已失去了生机。
先前用作封锁的符咒都变成了浅浅的青色
季觞的脸变得冷峻
——此处的灵息散了,不宜久留。
另一边,楚子兰被锁在了虚空的一个透明柜子中,女子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
“怎么样?刺激不刺激?你不是想嫁人吗?我叫你一次有两个丈夫,如何?”
听闻此话,楚子兰面带愠色,可是此刻她说不出话,想来也是这女子、不想让她说话。
甜的发苦的热巧克力一点一点的送入口中,那女子向楚子兰笑得有些嚣张,如陶瓷一般洁白整齐的牙齿露了出来,她开玩笑一般地挑眉:“哎呀,你就不要费功夫挣扎了。我不喜欢你和那个季觞在一起,不管是他对你,还是你对于他、情感都有些太过了,甚至于,超过了羽君陌的三生三世,怎么?换口味了?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
楚子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形容。她向来不是什么薄情的人,若说超过,实在是夸大了。且她与季觞认识不过几日,为的,不过一个共生,这世界只他一人可以依傍,自然是要成了生死之交。
所有的感情在生死面前都会变得不值一提,一命换一命,亏欠不是她一贯的作风。
见楚子兰没有什么动作,女子又开口道:“你既然喜欢,我就成全你们,不过我看不惯你对他那么好,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我要看看他的真心。”
她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只剩下轻蔑和不屑。像自己心爱的娃娃被人抢了去,楚子兰隐隐约约在她身上感到几分焦躁与不安。
——
这一会功夫过去,季觞抱着楚子兰到了一个山顶的观景亭中,
周围是群山环绕,层峦叠翠,可这一座却是最高,足以一览众山小。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这种位置对于捕获敌人,算是十分有利。
季觞随着灵剑到了悬崖处的一颗树上,取血设阵,开网,捕鱼!
在这个世界,对邪祟诱惑最大的,就是人血,不一会功夫,几个衣衫破烂的腐尸顺着石壁向上爬来,正好触在机关上,被剑灵的火一把烧成了灰烬。季觞立于空中,却见成群的邪祟正在亭子周围四处寻觅。
两眼发直,面如铁青。
贪食的剑灵顿时如见了饕餮盛宴,“嘭”的一声,亭子被炸毁了,连那绵延不断的绿色也变得光秃秃的。
季觞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等下有你好吃的,只是要注意些方寸,别毁了那棵千年的古树。”
果真如他所言,过了一会,山下的溪水变得浑浊起来,飘出几具浮尸,闻见了人血的味道,登时站立起来,飞速地向山顶爬去,一个雀跃,不想正落在网中,魂飞魄散。
然而这样低等的邪祟是没有意识的,其余的浮尸即使见了同伴的覆灭,也偏要抢着当那大鱼。
一只又一只,数量多的可怕。
原来之前的清澈,竟全是伪装。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季觞后面的一整座山都晃动了起来,几乎就要崩塌,却是平白无故地长了眼睛,似刑天一般。
那怪物的声音震耳欲聋,似河东狮吼,只觉天崩地裂,神魂皆损。
季觞蹙起眉头,这样的地方,怎会有山鬼的存在?
可若是山鬼,又怎会不化了人形?
再者说,他一个小小凡人的血,又怎会值得这修行了千年的大妖为之震动?
——看来,生与死,只有一试了。
季觞念动法术,右手画圆,与剑身归一,瞬间,他的面具似火一般燃烧起来,剑放大了许多倍,朝那山鬼直直地劈去。
山崩地裂,地动山摇。
剑身之上,泛着格外耀眼的光芒,山体的移动消失了,黑色的粘稠的血液迸发出来,蔓延至整个山谷。
不好,山洪要爆发了!
季觞飞速地向上飞去,却见一个巨大的蛋壳状的隔离层正在头顶处,如来神掌般,向内越长越厚,刹那间,整片天空都被肉色的蛋壳覆盖
青色的液体滴答滴答地向下落去,在空中结成许多死婴。
季觞的飞行高度被压得越来越低。腥臭的黑色血液向四处流淌着,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连同那浑浊的河水一起,泛起千层浪花,眼看就要将他卷入浪中。
季觞将剑向上抛去,怒声道:“劈!将那屏障劈开!!!”
烈火连天,与水相争。顿时,光芒四射。
肉色的蛋壳被烧的发焦,渐渐变得暗红,剑身被紧紧吸附在正中央,蛋壳还在变厚,新生的肉身柔软而黏稠,就像煮熟的蛋身一般。黑色的血液与蛋壳渐渐融为一体,死婴吞噬了同伴,变得格外庞大,似乎还未满足,跳下来压在山鬼的尸体上,一点点地啃食着还未腐烂的妖的肉身。
似是意识到了季觞的目光,它的脸上露出一种狰狞而天真的微笑,长长的白色的獠牙上沾满了不知什么动物的血,似乎在说,下一个,就是你了。
剑灵被严丝合缝地嵌入蛋身之中,季觞尽管来回躲闪着,衣服仍旧被烧坏了一大片,露出了满是疤痕的肌肤。他左手抱着楚子兰,右手抓住那还未长好的蛋身,用尽全力,竟活生生撕下一块,青色的液体滴在手指间,将包裹着的皮肤烧的几乎能看见斑斑白骨。
季觞痛的眉头一皱:“嘶...”
但他没有停下动作,反而更快地向上攻去。
一次,两次,三次,蛋身被灵力破出好大一个口子,几乎就要断裂,季觞断了两指,眼睛红的可怕。
——人失手足,固然可惜。
但眼下,只有这一条出路了。是生是死,在此一搏!
——
正当季觞破坏屏障之时,一个笑声响彻了整个山谷:“嘿嘿...嘿嘿....”
那死婴似乎将山鬼完全吞了下去,站起身来,狰狞的大笑,它的嘴边是山鬼黑色的血液,可它似乎还未吃饱,一边贪婪的舔着嘴角,一边寻找着下一个猎物。
走了没几步,死婴的目光锁定在了季觞二人身上。
鲜活的血液,健康的肌肉,它嗅到活人的气息,面上露出了无限的兴奋。
“嘿嘿...嘿嘿....”
一步,两步,它前进的速度越来越快,蛋壳似乎接收到了死婴进食的欲望,逐渐向内收拢,几乎就要将二人包在其中。
季觞的右手只剩了白骨,在蛋壳闭合的最后一秒,他用尽全力向外冲出。面具被烈火烧的粉碎,一道疤痕从额头将右脸贯通,深的可怕。
左侧的脸上,满是被灼伤的印痕。
可是哪怕经历了这些,他也再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呜呜呜...呜呜呜...嘶....”
死婴见二人逃了出去,开始发出一种撕心裂肺的哭声,呕哑嘲哳,震耳欲聋。登时之间,蛋壳随之覆灭,它三口两口将蛋身吃了去,剑灵随之刺入了死婴的喉咙。
“呕...呕..妈妈...妈....”
“妈妈...mam”
口中的蛋身还未咽下,一双手在死婴的嘴中挣扎,黑色而长的头发,腥红的眼睛里含着血泪,似乎想要发出几声安慰,不一会便被那獠牙碾得骨头都不剩了。
“妈妈...妈妈”
哭声越来越大,死婴大抵不知,它口中的“妈妈”,竟早已被它吞了肉身,成了贪婪而血腥的盘中餐。
...
不多时,它的眼睛开始往上翻去,滴答滴答地,死婴的后背被贯穿,腥臭的血液顺着伤口流淌出来。轰隆一声,恰似天翻地覆,死婴的头掉到水里,任那浮尸啃咬,身体则化作了一团黑烟,瘴气一般,笼罩在山谷中。剑灵冒着火光,将季觞二人载在背上,飞速前行。
前方是白茫茫的一片,云朵似墙壁一般。
可季觞已有些看不清前方的路了,此时此刻,他衣衫之上满是鲜血,抱着楚子兰的那只手变得冰冷而僵硬。
季觞突然开始有一点怕死了,
他怕他死以后,
她会似他一般无处可归,
他怕她会被厉鬼残忍地分食,最终和他的父母一个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