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深处》橙子不想喝茶

4、04 猎物

　　“小风，小风，你在哪啊？”
　　“我为什么找不到你了，明明你刚才还在的这里的。”
　　“请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这么高的小姑娘？眼睛圆圆的，皮肤很白，刚刚待在这里，手里还拿着一颗糖，你有看见吗？”那个小孩子神色慌张，仿佛丢失了什么珍宝，怅然若失，站在街头不停的询问身边的人。
　　“小风，小风……”
　　“啊”
　　沐风从床上惊醒，泪水蜿蜒而下，沾湿了枕头，她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意识到刚才做了个不好的梦。很不好，她已经许久没有梦见他了，不曾想再次出现，竟然是这样撕心裂肺的场景，她好想抱抱他，抱抱她的小哥哥，她从没想过要离开他，如果可以，她想一直陪着她的小哥哥。
　　沐风一个人在床上抑制不住的哭了起来，断断续续的哭声逐渐抑制不住，她越想越伤心，抽泣声越来越大，眼泪控制不住的从眼角滑落。
　　整个人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忘记了现在夜深人静，与自己的哭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脸色通红，眼眶也红的像小兔子一样，泪滴如珍珠般落下，也不知哭了多久，情绪才逐渐稳定下来，躺在床上没多久便睡着了。
　　此刻，旁边的房间也关闭了灯，整栋楼在此时终于都陷入了沉寂。

　　*
　　虽然沐风搬到了孟家，但是她与孟家的关联还是很少，几乎没有什么交集。孟烨每天早出晚归，课程繁多，而沐风，也有自己的学业，二人虽然住的很近，却鲜少碰面。不过，这样的相处方式，让沐风很轻松，这是她在沐家不曾享受过的时光，好像除了学习就是休息，没有别的事情困扰她，让她淡忘了很多不好的经历。
　　这样的日子过的很快，转眼间，沐风已经十四岁了，这六年中，沐家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至于内部到底如何，沐风没有机会知道。她早已脱离了沐家权利的漩涡，只是有时回家看看爷爷，除此之外，与沐家其它人再无任何瓜葛。而沐家也对外宣称沐风去国外读书，只是偶尔回国一趟，也未有人质疑。
　　这个暑假，沐风即将迎来一个新的阶段，她的初中生活已然结束，拥有了很充足的时间，于是把每天都安排的满满当当，孟烨每天见到她，她都是一副匆忙的样子，每次对话的内容也不过是：哥，我出去了，中午就不回来吃了；哥哥，早上好啊；哥，我吃好了，先走了！
　　孟烨见她每天这个样子，竟比自己还要忙，于是在某一天的早上，在餐桌上将她拦下，想要问个清楚。

　　*
　　此时此刻，只能听得见手指轻扣桌面的声音，节奏不紧也不慢，却让对面听着的人心中分外焦虑，孟烨在等待沐风的回话，他的目光不曾从她身上离开。
　　沐风知道自己一直被他盯着看，她讨厌这种被人审视的感觉，可惜，她没办法理直气壮的耍性子离开，因为最近，她的确在秘密的做一件事，孟烨一定是知道什么，这件事不好糊弄。沐风不由得懊恼起来，眉头簇在一起，把不开心写在了脸上，一大早这么好的心情，都被眼前这个人给毁了，她这个便宜哥哥，说的好听了，是为她好，怕她出什么意外，说的不好听了，就是害怕自己做对孟家不利的事情。
　　可他这么聪明，难道不知道自己其实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小姐，手中没有一点权力，家族里的事情也说不上话，最疼爱自己的爷爷，手中早就没有什么实权，不然自己也不会沦落到在孟家避风头。
　　林管家在一旁默默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想要出声缓和一下气氛，刚才也曾多次开口替对方说话，却不起任何作用。在林管家眼中，两个人都还是个孩子，虽然孟烨看起来十分沉稳，但也还是少年心性，对一些事情的控制欲很强，不允许有人忤逆他的意愿。这样的性格遇上不爱管束，向往自由的沐风，相处起来就如同两只刺猬，谁也不愿意好好说话，只会对彼此的伤害越来越深。
　　以前，两个人的生活轨迹并不一致，所以见面次数少，倒也看起来十分和谐，但近来两个人每天都住在家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林管家以及屋内的其他人都能看得出，两个人有些不对付。
　　沐风很会转移话题，以往，她都是顾左右而言他，对于她不想说的事情闭口不谈。孟烨知道沐风不会对他敞开心扉，而且喜欢逃避，如果是别人，孟烨倒也不在意，可她是沐风。
　　每次见到她，都是一副对他退避三舍的模样，好像他是什么魑魅魍魉，下一秒就会把她剥皮脱骨，孟烨不喜欢她这副样子。
　　她想遮掩的任何东西，一丝一毫，他都要知道，而且他要听她亲口说。

　　沐风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了这尊大佛。怎么今天非要拦着她问个明白，平日里他没事发疯，她都好声好气的哄过去或者糊弄过去了，真不明白他这样的人，想知道什么不是轻而易举吗？犯得着过来问自己，反正都会在背后调查，算了，她今天还有事情要做，他想知道就告诉他。
　　“烨哥哥，其实也没什么，我马上要过生日了，最近正在忙着布置，到时候可能也会邀请孟爷爷，嗯，我爷爷也会来！所以这个布置可不能马虎，那，烨哥哥，我还有事，你能放我走了吗？”
　　沐风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直直的看向孟烨。她的眼睛很清透，看起来亮亮的，不沾染一点世俗的杂质，却又极具欺骗性。就好像古希腊神话中的阿帕忒一样，擅长蛊惑人心。
　　对于眼前这个自作聪明的小姑娘，孟烨不知道是该说她聪明还是愚蠢。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去得到自己想要的，却又不懂得保护自己，做事不懂得斩草除根，也不会使什么高明的手段。但这些都不是最致命的，沐风还未意识到，容貌上的优势可以为自己带来想要的便利，也可以招致灾祸。
　　她不知道对一个男人露出这副表情，意味着什么。
　　“可以，早点回来就行，需要什么跟我说，我找人给你送过去。”
　　“不用啦，我自己可以的。”沐风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愉快的离开了。

　　孟烨随手拿起身旁的一本书，里面写了一个很有趣的故事：
　　在泰国很多地方，游客都会见到大象或者狮子只用一根细细的绳子或者链子拴着，认为这样十分危险，便去询问驯兽师，为什么只用这样一根细链子，便能拴住如此凶猛的野兽？驯兽师不以为意，很淡然的回答：“在这些动物很小的时候，便会用这样一根链子拴着它们，由于力气小，无论它们如何挣扎也逃不开这根链子的禁锢。所以等到它们长大之后，下意识的也以为挣脱不了，成了一种习惯，便不再反抗。”
　　听的人恍然大悟，心想竟然只是如此简单的手段，就将一头猛兽驯化！

　　孟烨对这个故事不可置否，将书合上，放在一旁，转身上楼。在经过一扇窗时，他停住了脚步。
　　窗外的围栏上缠绕着蔷薇，红色的花朵傲然绽放，很美。这是他为她种下的，在小沐没来之前，花园里面很简洁，只有修剪整齐的草坪和简单的几组装饰，典型的极简主义。
　　花园的装饰，屋内的装潢，都是按着孟烨的喜好来，孟则清偶尔会进行调整，但也是以舒适为主。这一切在沐风来之前都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直到孟烨无意中发现沐风房间里出现了很多与屋子格格不入的装饰，才发觉，或许这里对于小沐来说，太冰冷了。
　　于是，在一个清爽的早晨，孟烨踩着表面凝结露珠的草地，手里拿着一把军工铲，来到了这里，他停留的地方，刚好在孟烨和沐风房间的视野范围内，倘若站在窗边，一定能第一眼看见这里的花朵。
　　远处是青山环绕，碧空云影；近处是绿野青石，赤红点缀。
　　是个好地方，他眼中的小沐跟这处景色很像。
　　孟烨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当他下定决心要干一件事时，就一定会将其做到极致。弯下腰，一点一点将木围栏边上的土层铲松，再挖一个半尺深的土坑，将准备好的种子按照距离放好……
　　阳光越来越刺眼，远处的山雾逐渐消散，鸟鸣声起，寂静的清晨逐渐消失不再。此时孟烨也将最后一铲土填入坑中。
　　“竟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往日场景还历历在目，这个地方，他花了不少心血。起初只是希望它能顺利发芽；后来，希望它能茁壮生长不断繁殖；最后，他拿起了枝剪，将它修剪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此时孟烨好像明白了什么，但他不愿承认，美好的东西人人都向往，却不是人人都有能力得到，当他拥有那个能力时，才是最好的时机。

作者有话说

　　猎人与猎物都在伪装，谁也不知道冲突会在哪一刻到来，这既不取决于猎人，亦不取决于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