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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女人的一生是有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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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飞速地穿过市区,梁可静蜷缩在后排,小心翼翼地看着窗外。旁边的女民警有些心疼,握住了她的手:"没事了,不要害怕。"
梁可静双眼泪光粼粼,硬扯出一个笑容:"不害怕,我只是担心我姐姐……"
女民警叹了口气:"哎,这不是你的错……"
是啊。梁可静想,我没有错,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姐姐。错在那个男人,是他逼我这么做的。想到毛复延,她又狠狠地咬紧牙关。
她确实喜欢过毛复延,那时候他们在一起读书,她和毛复延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成绩、长相都是最好的,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他们,自然也喜欢开他们的玩笑。可能就是在这种氛围下,她对毛复延也有了别样的感情。这种感情严格上算爱情吗?梁可静觉得不算的。后来,毛复延选择了她的姐姐,她也没有很难过,她也为姐姐能嫁给这样优秀的男人而高兴。
从国外留学回来后,梁可静买了姐姐家对门的房子。之后她便发现了问题,她有时候在楼道会听见姐姐的哭喊声,有时候去姐姐家,姐姐总是开很低温的空调,然后穿长袖,聊天的时候姐姐也经常走神,表情木讷眼神空洞。她学过心理学,她知道这不是好的征兆。
一再的逼问下,她才知道姐姐遭受着严重的家庭暴力。
她非常生气,要姐姐离婚,姐姐却不同意。"我只有这个条件,离了也找不到更好的。"梁可悦低声说,"我不像你,你总是最优秀、最引人注目,从来没人关注我。复延是第一个略过你关注到我的,我觉得,他肯定是爱我的。只是他最近烦心事太多……"
烦心事太多,脾气太急躁,工作不顺利,自己也有错……梁可悦总是找着各种借口给毛复延开脱,梁可静忍无可忍,决定直接找毛复延,给他一些警告。
"你没结婚,你不懂的,"毛复延笑着说,"夫妻间总会有些打打闹闹,不能叫做暴力。"
"轻微脑震荡,这也是打打闹闹?"梁可静语气严厉,"她虽然不愿意去医院,但我是医生,我可以看出来!"
毛复延没有反驳她,叹口气,玩味地看着梁可静:"其实当初,我想追的人是你。"
这话顿时让梁可静心生错愕,不知道如何应答。
"可是你太骄傲了,又漂亮又聪明,还总想出国读书。我没办法等那么久,所以才转而追求你姐姐。"毛复延的笑容有一种优雅公子般的好看,"其实,我喜欢的还是你。"
男人试图抓她的手,她赶紧躲开。好恶心。梁可静顿时觉得浑身血液都静止了。那些少女岁月里,和姐姐羞涩地猜测少年更喜欢谁的心情,本来是无比美好的回忆,现在却令她感到极致地恶心。
"你怎么了?"毛复延欣赏着美人凝固的表情,"不用这么害羞吧?"
"可是……姐姐那么爱你。"梁可静把涣散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男人身上,试图找到一点良善之心。
毛复延耸耸肩:"没关系,我们不告诉她就行。"
女人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一块什么东西断裂了,像是有机物里的化学键,在断掉之后变化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很长一段时间她不想见毛复延,甚至不想见梁可悦和她的孩子。她在国外结识了一个学美术的女画家,画家回国之后画家开了一间画廊。梁可静下班就去画廊坐着,有时甚至在画家的画室里过夜。她不想回家。从医院辞职后,她也不想再去找工作,每天就看着画家画画。
"画廊最近来了个很有趣的客人,"有一天,女孩边画画边和梁可静说,"很有钱,也很有闲,你们很适合认识。"
梁可静就这样结识了喻识琳,喻识琳会在画廊里买画,也会卖自己画的画,在这样的买卖过程中,她积攒了一些钱。"我觉得你可以开一家公司,"喻识琳建议,"这些画放在公司里会比较安全,我听说国外有些心理治疗的手段是和画画有关的。"
然后梁可静就注册了静语心理。再次投入到工作后,她又想起了姐姐。这段时间姐姐总是邀请她见面,她都以各种理由推辞了。毛复延应该也放下妄想,好好对她了吧?梁可静想着。她买了一些水果,还有给孩子的玩具,来到那熟悉又久违的姐姐家时,她的心沉入谷底。
"可静来了,进来坐啊。"
毛复延竟然在家,平时姐姐找她见面,都会挑丈夫不在家的时候。"你今天不上班吗?"梁可静语气有些生硬。"我已经升投行部经理了,考勤没有那么严格。"毛复延笑道,"更何况你好久没来了,总得留点时间跟你聊聊。"
梁可静看了一眼姐姐,姐姐在低头剥橙子,脸色死白。梁可静熟悉这种表情,在很多对生活失去最后一丝指望的人脸上,她看到过这种表情。还有就是她在做实验的时候切断小白鼠对多巴胺的神经传递能力,那些小白鼠空洞的眼神,也和梁可悦十分相似。
"为什么不离婚!"后来梁可静找到机会质问梁可悦,"他就是个人渣!"
"离婚了孩子怎么办,我怎么办?"梁可悦一边哭一边说,"我费了很大心力经营这个家,我不想前功尽弃……"
"你还有爸妈,还有我啊。爸妈虽然退休了但养你是没问题的,我也有公司了,我可以雇佣你的。"梁可静试图说服她,"孩子送出国给爸妈也可以,不送出国,我们一起养也可以。"
梁可悦啜泣了许久,终于摇摇头:"我还是很爱他,我不想离婚。"
日子只能这么过下去,梁可静能想到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家的钥匙给姐姐,嘱咐她如果受不了就躲到她家里。她在画廊和喻识琳提到这件事时吐槽:"你知道吗,我觉得女人的一生是有毒的。"
喻识琳正在看画廊主人画画,没仔细听她说话:"什么毒。"
"慢性毒,看起来很艳丽,吃下去也很美味,但是中毒的时候,自己是不知道的。"梁可静边想边摇头,"我姐姐已经无药可救了。"
"说起家暴这个事,你之前有个咨询患者叫秦菲妍?"画家突然插嘴,"她母亲好像也被家暴吧?"
"是啊,她母亲也被害得很惨。"梁可静想起刘美美,心情更加低落。
"其实家暴之所以盛行,还是因为家暴的代价太低了。"画家开始调色,"女人很难保护自己,更别提反击。如果男人发现,自己打老婆会被判死刑,你猜他们还敢不敢做这件事?"
梁可静嗤笑:"别说笑了,谁会判他们死刑。"
"我只是打个比方,本来就不现实。"女孩的画笔,在画布上留下一道樱桃的红色。
梁可静没想到刘美美真的来找她商量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杀了他之后,我大不了就是死刑。反正菲妍说她恨我,我也不想活了。你对菲妍很好,她也很信赖你,我会给你留一笔绝对绰绰有余的钱,你帮我照顾菲妍吧。"
梁可静突然涌出一股莫名的冲动:"我来杀他吧。"
刘美美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梁可静认为自己这么做是有自己的理由的,少女对母亲还有很深感情,如果母亲杀死父亲,势必对她心理造成很大伤害,而且外人来做,也更难被警察发现。更重要的,梁可静会有报复的快感,她用修眉刀一遍遍在血管分布图上练习的时候,她觉得她杀的不止一个人,而是许许多多有罪的丈夫。
第一次杀人还是有一点慌张的,尽管刘美美头一天在丈夫的食物里放了安眠药,并把家里的钥匙给了梁可静,但梁可静不能确定男人是否真的昏睡过去。万一他没吃那份食物呢?万一他安眠药不敏感?万一他家里有其他人?梁可静想好了各种应对突发事件的办法,但那些"万一"都没有发生,一切顺利得惊人,等她按计划走出红莲羊站,看到戈植一的时候,她几乎都忘记了自己刚才杀过人。
戈植一:"梁医生,你手上沾了口红。"
梁可静看了一眼,她想可能是把手套放进包里的时候沾上的,回家要好好处理掉。她今天的口红色号是玫瑰色,和血的颜色还是有点分别,不过幸好对方是男人不懂这些。
第二次杀人,梁可静已经没有什么心绪不宁的感觉。她看着苗雨从要死要活的状态变为冷酷无情,苗雨主动问梁可静能不能帮她杀人的时候,梁可静便一口答应了。然后苗雨冷静地提出了各种杀人方案,最终两人定下了用收纳袋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方法。梁可静甚至主动提出可以牺牲自己的色相,莫敦维每次见到她时都要搔首弄姿一番,她以往只觉得油腻,但这次,她要带点酒去。她准备了一套外卖员的衣服,带上头盔之后根本看不出脸,坐电梯上楼后把装备脱掉放在楼梯间,以此骗过小区监控。
那天她准备了给水须碧的圣诞礼物,但她知道这只能让水须碧开心一小会。但除此之外,她还能做什么呢?她甚至救不了自己的姐姐。喻识琳有次问她,为什么不直接杀掉毛复延?梁可静觉得,自己不能违背姐姐的意愿,除非是姐姐希望他死,她才能动手;如果姐姐还爱他,自己杀了毛复延,只会让姐姐难过和恨自己。
喻识琳吐了一个烟圈,然后大笑。
苗雨被家暴和丈夫被杀的消息上了热搜,梁可静也试探过梁可悦的态度。梁可悦很喜欢刷短视频,但是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却说苗雨很可怜。梁可静问她为什么觉得苗雨可怜,梁可悦说,她以后很难找到这么帅的老公了吧。
杀穆飞奇是梁可静最犹豫的一次,虽然她觉得穆飞奇也有错,但该死的并不是他。但是那天喻识琳跪下来求她:"我不想出国,我不想再见到他们父子。"梁可静终于还是答应了。虽然喻识琳比自己小很多,但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们已经建立了比姐妹更深的感情。
但穆飞奇的谋杀也最坎坷,首先穆飞奇很少在家,喻识琳对他的行动信息掌握得很少,这就比之前两次难度高很多。穆飞奇也很少单独行动,每次出行都有一堆人跟从,她们等待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好的机会。偶然知道穆飞奇要和情人出去钓鱼,她们决定冒险一试。
看到穆飞奇一个人在水库边的时候,梁可静松了一口气。这一次杀人有点让她精疲力尽,她微笑地走上前,和穆飞奇自我介绍,并伸出手和他握手。她的手心已经涂满红桃美人,这是女孩子们喜爱的美妆产品,但又是可以杀死男人的毒。
警察找上门的时候,梁可静并没有慌张。或者说,她本来就是想留下一点痕迹的,就像女画家所说,有专门杀家暴男的连环杀手,这何尝不是一件很酷的事情。但是那个叫郑玖的警察,却让她留下印象。她看起来就不像是被家暴的女性,或者说,如果她被家暴,她也会勇敢反击。但是她在说自己心理问题的时候,又好像是真的。以至于郑玖在诉说喻识琳迷惑她的时候,梁可静真的相信了。
"你怎么会认为我会做这种事。"喻识琳非常生气,"我以为我们足够信任。"
"可你确实利用了她。"梁可静想争辩,但还是放弃了:"算了,她应该也找不到证据。"
是的,仔细复盘了自己的杀人过程后,梁可静自信地认为没有可能留下任何证据。那天她回家,意外看见毛复延站在自己家门口。
"让一让。"梁可静说,"没带钥匙?"
"我等你呢。"毛复延说,"让我去你家坐坐呗,我想跟你聊聊。"
梁可静把手中的钥匙又放进包里,"就在这聊吧。"
毛复延笑了,点点头:"昨天有个警察来找我,问我和你什么关系。"
梁可静一言不发地听着,毛复延继续说:"他跟我说了三起杀人案,时间都很好记,一个是双十一,一个是平安夜,一个是大年初四。他问我这几天你有什么异常,我说我记得不清楚了。"
梁可静心里烦躁,"说重点。"
"重点就是,我呢,回家想了想,现在都想起来了。"毛复延拿出手机,放在梁可静眼前。那是一段监控录像,录像是在梁可静的卧室里,她处理带血的手套,她穿外卖员的衣服,都清清楚楚。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背后有凉意也有热血,脑子里愤怒和处理的方法搅在一起,导致她整个人像洗衣机一样颤抖。毛复延饶有兴致地观察她复杂的表情:"你说,你要怎么恳求我呢?"
梁可静拿出钥匙:"进来说吧。"
其实这个事不难办,她知道这个监控只会实时传送到手机里,用户可以选择保存到云端。所以她只要拆掉监控,把云端视频删掉就好了。私自在别人家装监控本来就是非法的,毛复延也是因为这个才没把视频捅到警察那里。而自己只要灌醉他,和他发生关系,就可以指控他□□,到时候没有视频作为证据,他说什么警察也不会信的。
但当她在公安局看到郑玖的时候,她突然觉得,事情可能没她想得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