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追忆录》小都司

5、第5章 杨承康

　　杨承康吵架后第三天就恢复了上班时的工作作息。
　　连续一周杨承康一直等王慧回来一起吃，主动洗碗。

　　王慧知道他恢复了工作，冷战了一个星期之后，她终于在吃完饭之后说：“今天我洗碗，你连碗都洗不干净。”

　　杨青和杨承康高兴地对视了一眼，知道这是有戏了。

　　王慧洗完之后，搬了凳子和杨承康对立坐下，沉默了一会问：“找到工作了？”

　　杨承康说：“嗯，之前的老板和我关系好，帮我介绍的，和以前的工作差不多。”

　　王慧又问：“你以后还打不打牌。”

　　杨承康用力摇摇头，笑了一声说：“我改，我一定改。”

　　“别跟我嬉皮笑脸，”王慧瞪了一眼杨承康说：“我告诉你，这一回就算了，但这不是说原谅你了。如果还有下一回，那我们就别再一起过了。”

　　杨青听着知道这件事总算过去了，暗自高兴起来。

　　然后王慧又说：“今年过年也不回去了，钱都花光了，再回去一趟，真的就什么也存不下来了。反正你们家的亲戚也没什么好看的，”

　　杨青更高兴了，过年坐火车本来就难受，回去还要不停地走亲戚、吃酒席，杨青内向，每次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也说不上什么话。

　　她从小就在外面长大，老家也没有什么认识的同龄人。过个年是马不停蹄，但是一直处于无聊中。

　　不到一个月，杨青就考完试，迎来了寒假。没多久，迎来了除夕，听着外面传来的烟花声，每家人欢欢喜喜的吃完了团圆饭。

　　王慧得知郁满一家过年也没有回去，就张罗着打算请他们一起吃一顿饭。

　　郁卫国夫妇也没有推辞，很爽快地就过来赴约。

　　那天晚上，两个小孩子自然是吃的最快的，女人们吃完就一边吃着瓜子花生一边看节目，男人们在餐桌上痛快的喝着酒吃着菜。

　　杨青吃完也不想看电视，她悄悄扯了一下郁满的袖子问：“郁满，你想看电视吗？不想的话我带你去买烟花棒玩，好不好？”

　　郁满扬起眉毛，弯着嘴角，轻轻点了点头。

　　杨青当即就说：“妈妈，阿姨，我能和郁满一起去买烟花棒玩吗，那家店很近的，就在后面。”

　　郁兰看向王慧点了点头，王慧只好说：“那你要小心，拿着手电筒去，快点回来啊。”

　　　“好！”杨青兴奋地回答，拉着郁满就出去了。

　　而郁兰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眶不自觉的红了，不过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路上，杨青一直牵着郁满的手，“我拉着你，你就不会丢了。”

　　　“我还是第一次带你出来吧，你等我再大一点，我就带你去更远的地方玩。”

　　郁满紧紧牵着杨青的手，慢半步地跟在后面。

　　稀疏而昏暗的路灯，驱赶不了夜色，反倒添了几分朦胧。这个节点，来往也没有几个人。

　　只有眼前这个女生，她带着明亮的光，让郁满看得清前路，旁边的一切却更显暗淡。
　　……

　　郁卫国虽然看着文雅，但是喝起酒来也十分豪爽。

　　他自己说，早些年在云南做过生意，喝酒应酬自然不在话下。

　　王慧听到问做的是什么生意，为什么现在不继续做了。

　　郁兰说：“他学着他爸做的玉石生意，开始也赚过一些小钱，可是卫国不是一个做生意的料，后面想做大一点的时候，直接亏空了。从此我就一直提心吊胆，就怕再亏。”

　　“后来有了郁满，你们也知道郁满是什么状况，我们就想安稳一点，这生意也就不做了。”

　　杨承康和郁卫国都喝得上头了，讲话也开始不过脑子。

　　杨承康直接大着舌头说：“我看郁满挺好的，平时也就反应慢了一点，不太说话而已。”然后又问：“他是天生就这样吗？”

　　王慧还想阻止，结果郁卫国也不避讳，直接说：“对，我们看过医生，说阿满天生智力有缺陷。没法子治。”
　　“
　　那你们老了，总有一天会不在，你们要怎么办？？”

　　王慧嫌弃看了一眼杨承康，想开口让他停下别说了，但是郁兰却示意她没关系。

　　王慧抱歉地看着郁兰说：“他就是这样，喝点酒就乱说话，你别放在心上。”

　　郁兰笑着摇了摇头说：“没关系，阿满的情况明眼人都看得到，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和卫国也不会避讳什么。”

　　“阿满刚生下来的时候也看不出来，但是一直到两岁多都不会说话，和其他孩子一比总感觉呆呆的，不太灵活。看了很多医生也没用。”

　　“我一开始实在接受不了，那段时间全靠卫国支撑，直到我听到阿满喊了第一声妈妈。”郁兰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一下。

　　她缓了缓继续说：“卫国一直在教阿满怎么说话，教他吃饭、穿衣服、洗澡，随着阿满长大，他的情况也有了一点改善，现在你们看到的都是一点点教出来的。”

　　“小孩子都喜欢和会来事的同龄人玩，所以阿满始终和其他孩子玩不到一起。小孩子玩起来又疯，说话也直接，难免会伤到阿满，到后来我们带他去公园玩，只要看到成群的小孩就害怕，一直粘着我们，不肯去玩。”

　　“我们也想过送他去特殊学校，但是在家还好，一出去看不到亲近的人，就会害怕得一直在原地发抖。我们也怕他再受欺负，只好放弃这个念头。后来他就一直一个人坐在家门口。”

　　“我们问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就说了一个字‘等’，我们也理解不了。但是我看着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坐着，心里实在是难过。卫国就跟我说让我一个人出去放松一段时间，他在家照顾阿满。”

　　“然后我就找了之前那份工作，而卫国也换了一个小厂。”

　　“后来卫国和我说阿满交了一个朋友，我真的太高兴了。”

　　“我们感受的出来阿满和之前不一样了，甚至可以像刚刚那样，在我们不在的情况下出去了。”郁兰的声音已经开始沙哑了，“说真的，我们很喜欢杨青，也很感谢她。”

　　王慧听着一直都没说话，看见郁兰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郁卫国猛喝了一大口酒，慢慢地说：“我们年轻，就养他小，我们年老，就养他大。我知道别人会议论，但是管他们的，阿满是我的儿子。”

　　最后口齿不清的说了一句：“都是我们的错。”就睡过去了。而旁边的杨承康早已不省人事。

　　这个时候，杨青他们正好买完烟花回来。王慧对郁兰说：“我把这里收拾一下，你帮着看着他们，别玩出事。”

　　杨青找出打火机，两只手伸得老远，拿着烟花在火上快速地过了好几次。

　　“呲”的一声，烟花棒终于被点燃了。杨青兴奋地挥了几下就递给了郁满。

　　杨青一连点了好几根，小小的巷道瞬间明亮起来。

　　然后杨青就听见了郁满欢快的笑声。杨青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郁满笑的眼睛都弯没了，整张脸都洋溢着快乐。

　　下一秒，烟花棒燃尽，黑暗重回巷道。

　　杨青转头找郁兰，看到郁兰也一副错愕的表情。

　　虽然郁满之前总是对杨青笑，但这是第一次像刚才那样笑出声，还这么明显。

　　见杨青一直没有动，郁满走过去，扯了扯她的袖子说：“烟花。”

　　杨青哈哈笑起来说：“我现在点，我们今天把这些都放完。”

　　这次之后，两家关系愈发好，王慧和郁兰经常去对方家走动，和邻居大妈们唠嗑的次数反而越来越少。

　　后来王慧问郁兰为什么过年从来不回去，才知道郁兰和郁卫国是从老家村子里逃出来的。

　　郁兰说他们都是偏远落后山区的人，她父母有四个孩子，她排老二，上头有一个姐姐，大她十岁，在她六岁的时候就嫁出去就再没回来过。

　　后面有两个弟弟，父亲酗酒暴躁，母亲懒惰。她稍微长大一点后就负责全部家务。

　　她父母又极度重男轻女，每天送弟弟们上学，自己只能偷偷听一会课。

　　而郁卫国是在外面长大的，他妈妈在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念完初中后，他父亲做生意失败，一蹶不振也开始酗酒。
　　后来他爷爷去世，回来奔丧，郁兰和郁卫国才认识。而他父亲因为喝了酒不慎失足从山上摔死了。

　　郁兰和郁卫国住的近，日久生情，看到郁兰被打，郁卫国就对郁兰说，等他一成年就带她离开。

　　终于，在郁卫国18岁的那天晚上，他就带着郁兰逃了出来，再也没有回去过。

　　那个时候她16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