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怪谈（无限）》蒜泥识香

43、囚鸟（9）

　　【倒计时：......】

　　“阿巧，快醒醒！”

　　感觉有一只手正在推自己，姜以尘睁开双眼，床前站着一个约摸八九岁的小女孩，正一脸焦急的看着自己。

　　“傻阿巧，睡迷糊了吧，快起来！你家姑娘早都醒了，哪儿有主子醒了丫鬟还在睡的道理，小心管事婆婆罚你！”

　　“咱们都去伺候自个儿姑娘起床洗漱完了，就你还在睡懒觉！也就你家姑娘疼你，不让管事婆婆知道你日日都这般偷懒耍滑。”

　　姑娘，主子，丫鬟，管事婆婆......

　　一个个陌生的词汇钻进脑袋，姜以尘撑着墙缓缓坐了起来，头有些痛，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发什么呆呢！快点穿上衣裳，随我去厨房领你家姑娘的早饭，不伺候姑娘起床，饭也不让你家姑娘吃了呢！”

　　肩膀被狠狠推了一把，姜以尘回过神来，呆滞的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她想做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以前的她会怎么做来着？

　　嘶，头好痛。

　　姜以尘痛苦得抱着脑袋，感觉脑子里藏了一万只虫子，正在疯狂啃食自己的思想和记忆。

　　“蠢阿巧，要我叫几遍，赶紧给我爬起来！再不起来我就告诉管事婆婆去！你看她不狠狠罚你！”

　　床边的小女孩一边骂着，一边伸手朝姜以尘打来。

　　姜以尘条件反射，一只手紧紧抓住女孩的手，另一只手捂着疼痛难忍的脑袋，原本还茫然无措的眼神里透出一丝冰冷的杀意。

　　小女孩被吓了一跳，疯狂挣扎起来，“死阿巧，你瞪我做什么？！赶紧放开我！你抓疼我了！赶紧放开我呀！......”

　　“吵什么吵！”

　　大门被猛地推开，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女孩走了进来，领头的个子最高，但最多也只有十岁出头的样子。

　　“不是让你叫她起床吗？这又是在闹什么？”

　　领头的女孩皱着眉头，满脸不耐烦的看着被姜以尘抓着手的女孩，“这点事都做不好，怎么照顾好你家姑娘？还想让管事婆婆再教你一遍规矩吗？”

　　被姜以尘抓着手的小女孩身体抖了抖，“不不，阿莲姐姐，我叫了她的！”

　　手腕还被姜以尘紧紧攥着，小女孩用力甩了甩，却发现怎么挣都挣脱不开，连忙带着哭腔对领头的女孩求助，“阿莲姐姐，傻阿巧疯了，我来叫她起床，她就这样抓着我不放！我的手好痛啊，阿莲姐姐你快让她放开我......”

　　“阿巧，放开她。”

　　叫阿莲的女孩走到近前，拍了拍姜以尘的肩膀，语气像是哄小孩子一般。

　　“乖阿巧听话，快放开她，是我让阿曲来叫醒你的，别生她的气。”

　　姜以尘的一只手仍然捂着脑袋，另一只紧紧攥着阿曲的手缓了缓，竟真的慢慢松开了。

　　“阿巧真乖。”

　　将今日要穿的衣裳拿过来，阿莲靠在床边整理了一下姜以尘的头发，“快起床吧，得去给姑娘们拿早饭，再晚一点大厨房该闭灶了。”

　　门边还站着几个女孩，其中一个拉着小声啜泣的阿曲安慰着，看着阿曲手腕处的淤青有些后怕的说道，“傻阿巧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啊，你看这给阿曲抓的，没有个把月消不下去呢。”

　　另一个女孩大咧咧的指了指脑袋，“脑子有问题，力气就比别人大呗，俗话说的好呀，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阿弦，闭嘴！”

　　话还没说完便被阿莲呵斥住，阿弦哼了一声，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

　　看着明显不服气的阿弦，一边小声抽泣一边偷偷抬眼打量的阿曲，还有剩下神色各异的几个女孩，阿莲脸色不虞的重申，“我再说一遍，阿巧就是阿巧，不准再乱叫她的名字。”

　　顿了顿，阿莲又补充了一句，“也不准偷偷欺负她！”

　　“谁欺负她了......”

　　阿弦抱着双臂，满脸不屑的嘟囔着，“什么都慢半拍的小傻子，谁稀罕欺负她......”

　　在几个女孩的半拖半拽下，姜以尘一脸呆滞的从大通铺上爬起来，在阿莲的帮助下穿好衣裳，打理好头发，这才跟在阿莲身后走出房门。

　　门外还站着几个年纪相仿的女孩，见阿莲带着人出来，自觉的站到阿莲身后，阿莲打头，一行人排成一列朝外走去。

　　姜以尘被安排在中间，前后的人都十分关注她，一副生怕她乱走的样子。

　　阳光有些刺眼，风吹过脸颊也是暖烘烘的，知了叫个不停，院墙边的树上开满了红色的花，屋檐下的燕子叽叽喳喳，荷花池里时不时游过几尾锦鲤。

　　走过长廊，沿着小路继续往前，拐过几处小花园和有人把守的院子，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晚？”

　　见厨房管事问话，阿莲并未回答，只躬身行礼，随后招呼身后众人，每人拿上一个食盒，再次按照原来的队列离去。

　　见一行人的身影逐渐离去，厨房管事擦了擦额头的汗，幸好这小姑娘没搭理自己，这太平日子过久了就是容易犯蠢，差点做了栖凤阁的花肥。

　　顺着来时的路，一行人很快回到原来的屋子外。

　　今日已经晚了，一回来大多数人都急匆匆的拎着食盒离去。

　　见姜以尘还呆站在原地，阿莲上前拍了拍姜以尘的肩膀，“快去吧，别让你家姑娘饿着了。”

　　说完阿莲将姜以尘往一个方向轻轻推了推，示意她往那边走。

　　姜以尘愣愣的回头看了阿莲一眼，这才好像想起了什么，拎着食盒慢慢悠悠的往前走去。

　　见阿巧离开，阿莲也转头快步往自家姑娘所住的院子赶，今日实在太晚了些，平日里姑娘的吃食就被严格控制着，早饭要是吃的晚了，午饭肯定就吃不下多少了。

　　想到这里，阿莲赶紧加快了脚步。

　　日头越升越高，姜以尘抬手擦了擦汗，擦完汗后就忘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她呆站在路边，左手拎着食盒，右手举起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开始站在原地咬起了指甲。

　　刚咬完两个手指，便听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呵，“傻阿巧！”

　　一个身穿粉色纱裙的女孩拎着裙摆，急匆匆的从远处走来，“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她很漂亮，白皙的脸庞像是上好的白玉精心雕琢过的一般，可能是因为正生着气，双颊好似饱满的蜜桃，一双杏眼清澈明亮，眉头却紧紧拧着。

　　看上去最多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随着她一步步走近，姜以尘闻见了一股淡淡的香粉味。

　　姜以尘停下啃指甲的动作，眼神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女孩。

　　白嫩的指尖直接戳上眉心，“真傻了呀你！”

　　女孩伸手接过食盒，另一只手抓着姜以尘的手腕往自己住的院子走，“蠢阿巧，笨阿巧，我就知道你又在半路发呆，马上教琴的师傅就要到了，你这是要让你家姑娘饿着肚子学课呀，好狠的心啊你......”

　　姜以尘一句也没有回应，女孩像是已经习以为常般，嘴里虽然不停地嗔怪着她送晚了早饭，脚下却配合她的步伐放慢了脚步。

　　很快女孩带着姜以尘来到一处不大的院子，院子的墙角开满了白色的茉莉花，一进院门茉莉花的气味便扑鼻而来。

　　姜以尘的眼珠子缓缓动了动，这香味有些熟悉，好像就是女孩身上的香粉味。

　　坐在小院子的石桌上，女孩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早饭，说是早饭，其实就只有一小碗粥和一碟小菜。

　　食盒下层还躺着一个巴掌大的馒头，女孩摸了摸肚子，还有些饿。

　　咽了咽口水，女孩招呼姜以尘过去，将馒头塞进她的手里，“吃吧，你的早饭。”

　　小火慢煨的美颜粥是她的早饭，这个馒头是阿巧的早饭。

　　阿巧是个笨的，就算她把馒头吃了估计也不会去告状，但是这样阿巧就要饿一早上肚子了。

　　看着馒头被一点点吃光，女孩撑着下巴，戳了戳姜以尘的脸颊，“怎么感觉今天的你比昨天的要笨呢，阿巧是不是夜里偷偷变成小鸟飞出去玩了，今天才会这么呆愣愣的。”

　　小鸟，飞......

　　嘶......

　　姜以尘满脸痛苦的捂着脑袋，头又开始痛了。

　　“怎么了，不舒服吗？”

　　女孩站了起来，伸手探了探姜以尘的额头，“这也没发热呀，是头疼吗？可是夜里受凉了？”

　　女孩的话音刚落，紧闭的院门被敲响，外头传来声音，“千语姑娘，授课的琴师到了，现在方便进来吗？”

　　女孩急忙拉着姜以尘往屋子里走，一边分心回应着门外人，“千语不小心弄脏了衣裳，正要换呢，请管事婆婆和琴师稍等片刻。”

　　屋门关闭，叫千语的女孩将姜以尘一把按在矮凳上，神情严肃的叮嘱她，“乖阿巧，不管哪里不舒服都要好生在屋子里呆着，切莫出声，你本来就笨，若是再让管事婆婆看见你这幅模样，明日起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见姜以尘仍捂着脑袋没有回应，千语有些急的晃了晃她的肩膀，“阿巧听话，呆在屋子里不准出声，听懂了吗？听懂了就抬头！”

　　“唔......”

　　姜以尘艰难地抬头看了千语一眼，后者得到回应，这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房门打开，千语抱着琴退出门外，房门再次关闭。

　　姜以尘听见千语将琴放在院中的石桌之上，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才打开了院门，将管事婆婆和琴师迎了进来。

　　一进院门管事婆婆便开口询问，阿巧呢，阿巧去哪儿了？

　　千语神情自若，语气平淡的回，“千语想多做几张帕子，阿巧在屋子里给我描花样呢，今日便劳烦管事婆婆留下一位婆子陪我吧，阿巧笨手笨脚的，就不让她出来丢人了，要是磕坏了琴耽误了授课就不好了。”

　　闻言管事婆婆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语气也开始不客气起来，“千语姑娘知道的，这样不合规矩，婆婆我很难办的。”

　　千语抬头直视着管事婆婆的双眼，“我家阿巧又不是生来如此，她为何变成今日这般婆婆您又不是不清楚，让阿巧呆在屋子里少见人也是好的，更何况千语请您留下一位婆子陪我，又不是让我与琴师单独呆在一处，婆婆又为何如此不肯相让。”

　　管事婆婆迟疑了一下，姑娘不得与外人单独一处，就算是学艺也必须有贴身丫鬟陪侍在侧，院门外再留两个看守的婆子，授课结束婆子再将师傅请出门去。

　　罢了，这千语姑娘的丫鬟嘛，确实有些不一样。

　　管事婆婆语气缓和下来，“千语姑娘这次可为难婆婆我了，这次就如此罢，下次绝不允了。”

　　说完伸手指了指身后跟着的一行人，安排了一个看起来比较伶俐的婆子守在千语身边，另外两个守在门外。

　　“多谢婆婆。”

　　千语道了谢，便站到一侧去乖乖的等着。

　　跟在管事婆婆身后的几个粗使婆子搬着桌椅走上前，就在院中布置了一个临时的授课场所。

　　见一切安排妥当，管事婆婆对着千语行完礼，示意琴师可以开始授课了，除了留下的三个婆子，领着其他人赶往下一位姑娘的院子。

　　见管事婆婆离开，千语在心底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现在只要琴师离开前，阿巧乖乖呆在屋子里别出来就行了，今日的阿巧似乎和昨日的不太一样，她这幅模样可千万别被这些婆子和琴师告到管事婆婆那里去。

　　阿巧陪了自己好几年，笨一点懒一点也没关系的，只要等进了栖凤阁，一切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