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怪谈（无限）》蒜泥识香

42、囚鸟（8）

　　等陈桐和姜以尘大概描述了一下两人目前的情况，水面上方的两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法移动的队友，带着也是累赘。

　　还是两尊沉重的累赘。

　　幸好这样的沉默只持续了一小会儿，上方很快传来瘦高个男人的声音。

　　“我或许可以帮到你们。”

　　闻言陈桐和姜以尘瞬间变得无比默契，问都不问是什么道具或技能，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就直接开始向瘦高个男人连连道谢。

　　瘦高个男人似乎有些犹豫，片刻后才继续开口，“我的道具很珍贵，并不是白送给你们的。”

　　陈桐急忙表示：“理解理解，我可以用道具和你换，你想要什么？”

　　瘦高个沉吟片刻，“这次不换，我可以直接送给你们，但也是有条件的，我需要你们签下两份合约，并且在这里得到的所有信息都必须和我共享。”

　　似乎是觉得这样有些难为人了，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当然信息共享是相互的，我想这对我们都有好处。”

　　闻言陈桐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瘦高个男人也不着急，耐心等待水下的两人考虑好给他答复。

　　自己的优势就是运气比她们俩好，尽管不是人类的身体做什么都不方便，但也比水池子底下的这两个人强。

　　如果她们不答应，自己可以直接离开，去找愿意合作的队友。

　　这次副本有十二位玩家，少两个人问题应该也不大。

　　灵魂被长时间困在一个无法移动的死物里，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听不见心脏和脉搏跳动的声音。

　　你知道自己有双手双脚，但它们就是无法移动和使用，就像一觉醒来全身上下裹着一层厚重的透明的保鲜膜，双脚被迫并拢，双手紧紧贴在大腿两侧，脖子上的保鲜膜厚到压制了所有的喘息和呼救。

　　你的全身上下，只剩下眼珠子可以移动，但它们无论怎么转，眼眶就这么大，视野都只有这么一点点。

　　恐惧，惊慌，无措，最后只能无奈接受。

　　但用不了多久，精神就会从内部被瓦解，因为从前的你，拥有过那样自由的身体，看过那么广阔的世界，现在只能被迫蜷缩在这么一个坚硬冰冷的小角落里，动弹不得。

　　姜以尘叹一口气，到了这一刻，只要不直接要了她们俩的命，什么都能谈一谈。

　　至于瘦高个男人提出的条件，信息共享倒是没什么问题，黯小姐的任务就是‘寻找真相’。

　　信息共享也更有利于姜以尘判断黯小姐想要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至于合约......

　　这游戏里好像确实有很多合同类的道具，譬如【黑狗】副本里的陈浩宇在神庙中试图拉拢姜以尘时，想让她签的那张纸就是其中一种。

　　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又没有能用利用的道具和技能，如果拒绝了瘦高个男人的帮助，那就不知道要在这片浑浊的水池子里呆多久了。

　　但如果表现得太急切，她们的处境就会变得十分被动。

　　想到这里姜以尘开口问道，“什么样的合约？”

　　见人松口，瘦高个男人没有犹豫，“我先想办法把你们拉上来。”

　　长着十六只脚的黑色大蜘蛛从金色蟾蜍身上爬了下来，只见他抬起其中一只脚，松开缠绕在金色蟾蜍身上的半透明丝线。

　　金色蟾蜍以为获得了自由，连忙往前一蹦试图逃离这里，却没发现还有一根极细的用肉眼无法看清的丝线仍然连在身上，还未落地就被这根丝线绊倒在地上。

　　见临时‘坐骑’已经认命，安静的蹲坐在不远处。

　　黑色大蜘蛛爬到围栏缺口处，半透明的丝线从蜘蛛腿上缓慢的掉下来，顺着缺口往下伸去。

　　丝线钻入水里，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在‘看见’沉在水底的两人后，丝线似乎愣了一下，这才一点一点将石灯从上到下紧紧缠绕。

　　“你放松一点，不要试图抵抗，就像之前一样，越放松越好。”

　　变成黑色大蜘蛛的瘦高个男人话刚说完，丝线瞬间绷紧，陈桐感觉到那根丝线正在紧紧缠绕着自己。

　　幸好现在的身体是石头做的，感受不到上次那种被其他人控制着自己身体的恐惧感和异样感。

　　她现在只想扯着嗓子喊：老娘终于又能动了！！！

　　半透明的丝线绷得很紧，露出水面的部分已经变成了鱼线粗细，显然石灯的份量并不轻。

　　黑色大蜘蛛一边缓慢收紧丝线，一边往后退去，石灯‘哗啦’一声露出水面，慢慢被拉了上来。

　　再次站在长廊之上，陈桐看着巴掌大小，长着十六只脚的黑蜘蛛，实在忍不下心底那一股突然涌起的嫉妒之心。

　　“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变成黑色大蜘蛛的瘦高个没有回应这句明显带着酸气的话，丝线再次钻进水里，绕着圆滚滚的石墩子缠了好几圈。

　　瘦高个男人还是十分不放心的叮嘱着姜以尘，“太圆了，表面一点缝隙都没有，我的线找不到能卡住的地方，你放松一点，要不然很容易滑落。”

　　闭上双眼，身心放松，姜以尘回忆着第一个副本结尾时，那种漂浮在空中随风晃动的感觉。

　　很快石墩子也被拉离了水池底部，淤泥被翻动，池水变得更加浑浊了。

　　见状陈桐松了一口气，“还好你们来了，要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要在水池子里呆多久。”

　　瘦高个男人一边小心翼翼的拉扯着丝线，一边回复陈桐，“我们醒来的地方应该离你们的位置不远，跟在那些护院屁股后头过来的，那些人很警觉，所以也不敢跟得太近。”

　　瘦高个男人有些疑惑，“不过你们怎么会掉进水池里？”

　　因为唯一能帮助二人移动的行走符时效要到了，前有狼后有虎，迫不得已之下才选择下到水池之中。

　　这些陈桐没有说，而是心有余悸的撇了一眼散发着暖黄色灯光的厢房，“看见前面那间屋子了吗？”

　　瘦高个点了点头，“你们也感觉到了？”

　　“没有。”

　　陈桐诚实的回道，“我的直觉从前挺准的，但这次没有感觉出任何问题，是姜坚持不能往前走，我相信她的判断。”

　　“幸好相信了你，谢了啊，咱俩这算抵平了吧。”

　　这句话是对姜以尘说的，谢是谢姜以尘坚持不让往前走，也谢姜以尘在关键时刻转移她的注意力。

　　抵的是她这一路辛苦将姜以尘推到这里，这样两人就算是两清了，谁也不欠谁的。

　　早已经摸清陈桐性格的姜以尘应了一声，“两清。”

　　说完继续放松身体，任由半透明的丝线像是蛛丝一样将石墩子层层包裹。

　　伴随着哗啦的水声，石墩子露出水面，慢悠悠的继续往上。

　　藏在藤蔓里的小绿蛇露出了头，“我还是不明白，这跟你们藏在水里有什么关系？”

　　陈桐默默翻了个白眼，也懒得解释。

　　“不小心掉进去的。”

　　说完她还有些惊魂未定，“幸好当时我们俩已经在水里了，如果当时我们还呆在岸上，我估计会被直接吓死，那个唱戏的声音就像是贴在我耳边唱的一样，每一句词儿都往我脑子里钻，真的绝了......”

　　“唱戏？”

　　瘦高个男人愣了一下，“什么唱戏？”

　　小绿蛇也疑惑的伸长了脖子，“什么声音啊？唱的什么戏啊？谁唱的？”

　　“你们没听见吗？”

　　陈桐疑惑的看着头顶的小绿蛇，“不可能吧，我们在水里都听见了......”

　　陈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以尘打断，“你们怎么过来的？”

　　小绿蛇回道：“我们一路跟到这里，本来守在外头，打算找个机会溜进来，那些护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个个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我们就进来了。”

　　姜以尘暗暗算了一下时间，再比照小绿蛇的说法，她们前脚掉进水池子里，那哀怨凄凉的唱戏声或许就已经出现了。

　　大概是因为水隔绝了声音的原因，所以长廊入口处的护院首先受到影响，那声音越来越大，能量越来越强，导致藏在水下的陈桐和姜以尘也被影响，等长廊入口处的护院全部昏迷，紧接着瘦高个和小绿蛇就进入长廊，来到围栏缺口处。

　　如果是这样，那瘦高个和小绿蛇至少也应该听到最后那几句，不可能完全不知道这个事情。

　　水面之下的她们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进入长廊的瘦高个和小绿蛇竟然完全没有听到，这怎么看都不正常。

　　姜以尘还要说些什么，感觉身下的丝线滑了一下，立马闭上嘴让自己平静下来。

　　丝线缓缓上移，眼看距离缺口处一步之遥，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幽幽的琴弦之声。

　　“你们......听见了吗？”

　　陈桐迟疑的问了一声，便听头顶的小绿蛇喊道，“快把她拉上来，院子里多了个人！”

　　不是有人，而是多了个人。

　　拉扯着石墩子的丝线突然绷得极紧，开始一根根断裂。

　　此刻也顾不得会不会滑落，瘦高个赶紧拉着丝线迅速往回收，却感觉丝线那一头变得越来越沉重，好像有人吊在石墩子上，疯狂往水池里扯。

　　“小心！”

　　丝线彻底断裂，眼看近在咫尺的石墩子再次往下掉落，一根丝线缠上木质廊柱。

　　瘦高个往前一跃，试图用很多丝线抓住即将落水的石墩子，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石墩子重重砸进水池之中。

　　悬在半空中的瘦高个心头一跳，赶忙挥动其中一只脚。

　　金色蟾蜍被透明丝线狠狠一扯，往水池的方向纵身一跃。

　　就在此时，挂在木质廊柱的丝线也突然断裂，往下掉落的瘦高个迅速收紧丝线，正好落在了金色蟾蜍的背上。

　　正指挥着金色蟾蜍往岸上游，右上方的长廊之上传来陈桐和小绿蛇急促的喊声。

　　“别往那边去！”

　　“快回来！！”

　　瘦高个猛然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丝丝悠扬的琴声钻进耳朵，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站在岸边。

　　她抱着琴，低头看着水池边上这一对怪异的组合。

　　一只巴掌大小长着十六只脚的黑色大蜘蛛，用毛茸茸的两只脚卡着金色蟾蜍脖颈两侧。

　　透明丝线穿过金色蟾蜍身上所有的要害处，丝线的主人此刻正用一种惊恐的眼神望着她。

　　“又来一个仙种。”

　　白皙的指尖轻点，她笑了笑，声音十分悦耳。

　　“想跟我走，还是随她去？”

　　意识到女子这句话是在问自己，瘦高个的脑子一片空白，声音颤抖着问，“......去哪？”

　　“不选吗？”

　　女子没有回答，反而捂着嘴笑了笑，“那我替你选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瘦高个就是能感觉到女子口中的‘跟她走’一定没有什么好下场。

　　‘随她去’或许还能博得一线生机，“随她去，随她去！我选随她去......”

　　“唔......可惜。”

　　女子轻轻的拨了拨琴弦，语气有些失望，“那好吧，真可惜，你要多受一些苦了。”

　　“反正最后都是那样的结局，为什么非要挣扎一圈呢，你们男人不都喜欢那事吗，提前去享受多好......”

　　她自言自语的抱着琴往回走，悠扬的琴声响起，却不是从女子怀里那把琴上传出来的。

　　像是从四面八方各个位置一起传出来的，明明只有一道琴声，却像是有很多人共同弹奏一样。

　　背上陡然一松，那些钻进血肉包裹心脏的丝线消失了。

　　金色蟾蜍蹲在原地“呱呱”叫了两声，转身跳进水池里消失不见。

　　水池边，长廊上，月光昏暗，开满花的枝条洒下斑驳的影子。安安静静，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在失去知觉的那一秒，姜以尘心里想的是：腿这么多，分两条给她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