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狰狞恶怪身死,心池竟有神通。 白老大的船 ...
-
白老大的船从那相撞中脱身后,便被三艘体型相近的武装渔船包围起来。
白老大赶忙下令投下炸弹,驱赶那躲在船底的怪物。十几个圆溜溜的炸弹被投下水,只听得一阵闷响,海水中鼓起无数白色气泡,一道巨大的黑影倏然窜出。
那些渔船突然飞出三四道鱼叉飞索,猛响十来处炮击,往那黑影乱打。那黑影四处逃窜,躲过那些炮弹鱼叉,游到一艘渔船边上,忽地身形一扭,卷翻起涛涛海水,与甲板并肩高度。待那水褪去,只见一条粗壮庞大、且黑黝黝的尾巴拍将过来,渔船的甲板突然暗淡,仿佛黑云压城一般。猛然一声巨响,嘭!顿时桅折帆破,木损梁残,整艘渔船从中间凹陷下去。
那条黑尾渐渐退去,海面像小山一般隆起。海水藻带接连滑落,那黑影露出真面目来,长得比舸舰炮船还要高出两倍有余。但见:头长怪角,口生獠牙。一双豹眼露凶光,四对铁翅闪寒芒。浑身漆黑,像泥潭中杀人巨蟒。通体粗长,如杂草里狡猾毒蛇。脊背上峰峦参差,腰颈处龟甲鳞鳞。频吐蓝舌分千丝,可怕面目狰狞。恶鬼看了也胆颤,邪魔见了亦心惊。
众人都看愣住了。伊莉呆在一旁,不自主地喃喃道:“巨雷鳗······”
忽然嗖嗖两声响起,另一艘渔船接连射出两根携绳鱼叉,往那巨雷鳗头部袭去。那庞然巨物猛然转身,钢铁似的翅膀一甩,将那两道鱼叉震开。它张开血盆大口,伸出蓝色的舌头,忽然舌头分裂成一条条如丝状的细线,如波浪般摇摆舞动,又同蛇群般缠绕交织。弹指间,它的口中闪烁起一阵阵电光火石,一道赤红的惊雷从它嘴前喷涌出来,直劈到那渔船的甲板上。那霹雳击中了火药箱,引起了爆炸,那渔船顿时火光冲天。
当此之时,白老大熟练地操弄船舵,调转船身,将炮口对准那怪物,并下令开炮。砰砰砰!那怪物躲闪不及,被炮弹打掉了左翅,逃潜入水中,躲到炮船底下。
白老大暗道一声可惜,没能打烂它的脑袋。
“它在我们下面,我们打不到它!”伊莉说。
“这个畜生还真聪明!”白老大说着,直打了个左满舵。
这时,一个人突然出现在船舷的栏杆上,说:“你们可有办法将它引出?我可以冻住它。”
他们转头一看,竟是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背负着两把宝剑。
“你是谁?快给我下去!上我的船是有代价的!”白老大挥手喊道。
这时,船体猛然一震,众人皆一踉跄。
“你真的可以冻住它?” 伊莉问。
“当然。”少年回答。
白老大随即下令,让船员把所有的炸弹都扔下海。那潜水炸弹闷响一阵,果然逼得那怪物出来,便要潜逃到那仅剩的武装渔船处去。可正当它急窜出来时,船舷处的伊莉早等候多时,忽地御起涛涛海水,卷出一仗高的巨浪来,挡在那怪物身前。
那怪物吃了这一股猛浪,上身被携顶出水面,便在此刻,那少年捏几个手诀,倏地扔出两把宝剑,插入浪中,弹指间,那浪结出冰霜,冻住了那怪物。船舷一侧的火炮齐发,一排炮弹整齐飞去。砰砰砰!
可那冰霜只缓得那怪物一会儿,它猛地一抽搐,将冰霜粉碎,旋尾转身一躲,大部分炮弹都落空了,仅有两发打中了它的肚子,染红了海水。它再次沉入水中,猛地冲出水面,吐出蓝舌,紧接着它龟甲似的鳞片也震动起来,翅膀不停拍打水面。它黑漆漆的皮肤里透出淡淡的红光,生长出奇形怪状的裂纹,仿佛无数根血管一般。
白老大瞪着双眼,大喊着让船员快些填充炮弹。船员们手忙脚乱地清理着炮筒里余灰,再重新装上火药和炮弹,因为太过慌张,有几人失了手,使炮弹掉落到水里。伊莉和几个船员试图施法,却离那怪物太远,阻挠不得。
白老大急忙装填好他的火铳,对着那怪物开了一枪,可毫无作用。他随即转头道:“快躲开!所有人远离船舷!远离任何沾水的地方!”
话音刚落,只见得那怪物身边闪烁出无数电光,刹那间,千般霹雳射出,万道惊雷喷涌,劈里啪啦,有如破竹之势,百步之内的舟船多数被击中,燃起烈火,船体迸裂。那仅剩的武装渔船也因被击中火药箱而发生爆炸。触水之人皆被电晕,落入海中,漂浮着。舟船之上,哭喊连连,杂乱无章。
背着宝剑的少年见落水者众多,又有昏厥者不能自救,便踏冰救人去了。
白老大的船没有发生爆炸,只是几处起火,几人昏厥。原来,是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伊莉在船与巨雷鳗之间御起了一道薄薄的水墙,引得多数雷霆触须消亡在了泱泱海水之中,才使得他们躲过一劫,只是她自己却被电得不省人事了。
那怪物再次吐出蓝舌,摇起身上的鳞甲来。白老大见船员多数受伤昏厥,无法装填得炮弹,眉头苦皱着,感叹道:“可惜了我的一世英名。”
那怪物身边再次闪烁出电光,千般霹雳,万道惊雷。忽地一下四五排炮击猛然响起,几十颗炮弹四面八方飞来,可怜那怪物躲闪不及,身中数十弹,顿时头骨碎裂,脑浆迸出,七窍流血。密密麻麻,浑身有千个窟窿。凄凄惨惨,遍体藏万座蜂巢。随后漂浮水中,一命呜呼了。
白老大呆住半响,转头一看,只见在百步远的水上,正急速驶来五艘舸舰,有三排钢铁炮口,无数巡检士兵,桅杆挂着白色的风帆,上面画着展翅腾飞的朱赤凤凰。
白老大的船很快被围得密不透风,一时间,几十门火炮瞄准过来,上百条火铳直指他们。白老大赶紧举起双手,急道:“别开炮!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那负剑的少年走后,留得九铃和心池在一艘随波逐流的小舟上,离那白老大的船约有二百来步远。她们听话地待在舟中,不久便发现船底在渗水,已有一节手指深。
九铃将小舟找遍,却没能找到船桨。她安慰心池说:“别怕,我们一定能回到岸上的。”说罢,她突然跳下水去,游到船尾,将小舟推动着往岸边去。
心池跪坐在船尾高处看着她,透过淡蓝的海水,九铃双腿像柔软的竹条一样上下摆动着,衣裳和布带随波翻滚,像舞动的藻带。
未几,心池忽然看见远处闪烁起赤红色的电光,便望到许多海上的舰船顿时火光冲天,空气中响彻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海水表面像鼓膜上的沙子一般震颤起来。
游动着的九铃突然浑身一抖,双目翻白,往海里沉下去。心池回过神来,动作竟出奇地快,她猛然跪直身躯,迅速探下身去抓住九铃。她第一次抓空了,第二次幸好抓住了九铃手腕上系着的五彩绳子。她欲将九铃拉上小舟,却没有那么大力气,只能死死抓住九铃的手臂,让她悬在船尾。
可船一直在进水,很快便没过心池的腰,她越是挣扎着将九铃拖上来,船就沉得越快。只片刻,船内便完完全全装满海水了,水面已然高过整艘小船。心池伸长脖子,踮起脚尖,害怕地大哭起来。滚动的波涛侵袭她的脸,将咸腥的海水推入她的嘴,她的头发披散着,像触须般四面八方伸展。她竭尽全力将九铃举起,让她的头靠贴在自己的肩膀上,因为害怕,哭得越来越大声。
她哭着哭着,忽然发现脚下的沉船在上浮,水位从她的颈部下降到她的腰处。她托着九铃的双臂,呆呆地看向身侧。
那位少年身轻如燕般站在一根浮木之上,右手举掌推出,左手覆掌旋回,一伸一合之间,那船底竟结成坚冰,将船推到海面上。他纵身一跃,从浮木跳到小船上来,脚踩两舷,舒展双臂,沉腰落肩,如流水行云,便见舟中之水像活过来一样,自己从船里爬了出去。
心池跪坐在船首,用大腿撑着九铃的头和后背,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神仙一般的人物。他靠近心池,附身下来,将手掌放在九铃额头,闭目一会儿,又将手指放在九铃的脖子处,长呼一口气:“她没事的,应该很快就会醒来。你且坐稳,我送你们上岸。”他说着后退了些,捻几个手诀,以腰为轴带动四肢,柔缓舒展,绵绵不绝,御起周身海水,将小舟慢慢推动。船身劈开海水,泛起一层层翻滚的波浪,仿佛小船自己长出了脚在游泳。
没过多久,九铃慢慢睁开双眼,晃晃脑袋坐起来,看看少年,又看看心池,松了口气。凉凉的海风不断吹拂,海面上已经不再是先前那般混乱,秩序正在慢慢恢复,落水受伤的人一一得到救援。九铃靠到舷边,看着不断倒退的海水,伸出一只手,划出一道长长的波纹。
她端坐起来,对那正在御水的少年说:“你的弦术真厉害!”
少年一愣:“弦术?好像确实有这般说法。”
九铃说:“伊莉姐姐也会弦术,她是一位很厉害的水弦大师。我还向她学习过御水的技巧,但她总说我太急躁了,不能领悟其中的奥妙。”她说罢,突然站起来,舒展双臂,有模有样地运作起来。
小船突然猛晃一下,站在船舷上的少年没站稳,一踉跄落下船中来。他连忙阻止九铃道:“你别乱动!你这样会扰乱四周灵气,让船底的浮冰消去的。”
九铃摸摸自己后脑,笑着说:“真对不起。”
少年突然端正形体,闭上双眼说:“所谓弦术,须以此身聆听四周八方之灵气,再以心神御之。”他说着睁开双眼,舒展双臂,覆掌捏拳,沉腰提胯,一开一合,半伸半缩,仿佛龙游沧海,犹是凤翱九霄。
“你身体的每一处肌肉,每一个关节,每一条血管,都会对弦术产生影响,甚至那心跳,思绪,呼吸,也会扰乱它,更别说像环境之明暗,空气之湿燥,生物之运动等周身之事所发出的噪声。”
“听起来真复杂。”九铃说。
“重要的不是那些琐碎的细节,而是能否聆听灵气,并与它发生感应。”他说着伸手捏出两个手诀来,“这叫通灵诀,这叫寒青诀,通过这两个手诀,或许能帮你更好领会弦术之奥妙。”
九铃模仿着捏出那两手诀,将手左右推挪,上下移动,还用力地甩了甩,却什么也没发生。她试了好几遍,最终还是放弃了。她转过头,看到心池正在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随即说:“你要不要也来试一试?”
心池从先前开始,就一直在盯着九铃的额头看,因为那里比她脸上别的地方要红,仿佛已经鼓起了包。她看到九铃在和自己说话,便收回的目光,揉捏着大拇指。
九铃走过来,让她也来试一试。少年双手环胸,静静地看着。心池拗不过她,也学着缓缓做起那两个手诀来。她先捏通灵诀,再捏寒青诀,过了一会儿,无事发生。
九铃看着心池的双手,又将它摆正了些,等待片刻,还是无事发生。她托着腮,抖起腿来,全神贯注地盯着心池的手,想要找出那毫毛一般的动作错误。
心池看着九铃那认真模样,过了半响,她忽然闭上双眼,将双手掌心向上摊开,手指轻轻弯曲,伸直,浮起,下落。不一会儿,忽然有股微风吹过她的后颈,窜到她的手心,只见她手掌上方,竟飘落起雪花来,一片,两片,三片。她睁开眼睛,看着旋转飘荡的雪花落到自己掌心。慢慢地,雪花融化了。
九铃和少年在一旁看着,一动不动地发愣。九铃惊讶地说:“那是你弄出来的?可是你刚才没有捏手诀呀!”
心池看了眼九铃,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三片雪花已然化成了水,消失不见了。
“手诀并不是一定需要的,”少年缓缓说,“那不过是为了帮助我们更好地使用弦术。没有手诀,也同样能使出强大的弦术来。”
九铃捂着小嘴,惊讶道:“那么说,你从一开始就会弦术?”
心池将手掌收回,没有看她,揉捏着拇指,点点头。
少年随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心池抬头望少年,又看了眼九铃,沉默半响,开口说道:“心池,徐心池。”
少年坐下来,仔细打量着她:“你愿不愿意做我徒弟?我可以教你弦术和道法。”
心池呆看他一会,又瞥一眼九铃,低眉垂眸道:“我想我娘了。”
少年一愣,微笑说道:“放心,你娘如今定在到处找你呢,我们很快就能遇见的。”
心池没有搭话。一阵沉默。不久少年又问起九铃的名字。
九铃和心池并排坐着,如实相告。少年突然歪头,手撑住腮说道:“你是妖精?”
九铃浑然一惊,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尾巴露出来了。”少年指着她身后说。
一条黑毛尾巴从九铃橘黄色的裙底伸出,静静趴在小船深褐色的木板上,因潮湿的缘故,像一条粗短的绳子。九铃突然抓住那条尾巴,迅速地塞回裙里,又用双手扯扯裙子,遮住它。
这时,少年又说:“还有你的耳朵。”
九铃又是一惊,一双小手立马捂住头顶上的绒毛尖耳,又在头上四处拍了拍,慌张道:“我的帽子怎么没了?”她这一抬手,却是顾头不顾尾,那条尾巴又从裙底滑溜出来。这把九铃弄得很是尴尬,双颊抽搐了几下,“你不会往外说吧。”
少年微笑道:“放心,我此行啊,正是为了找妖精。我要到西维厄洲去,求学修行,播撒仁义!”
九铃松了口气,连道两声还好,随即转过头来,却发现心池正呆呆地看着自己。心池迅速收回目光,也没有说话,揉捏着手腕上的彩绳。
“妖精,是不好的东西吗?”心池突然开口问。
九铃嘴巴开了又闭,没有回答。
“这个,”少年沉思片刻,“怕是难说,只是在朝梁,妖精是不被欢迎的。”
心池看向九铃,注意到她那琥珀色的眼睛,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收缩成一条窄窄的缝隙。
九铃有些担心地问道:“你不会讨厌我吧?”
心池懵懵懂懂地摇头。
九铃咯咯地轻笑起来,弯着眉说道:“你真好。”
心池傻楞一会,只觉脸热,迅速逃避九铃直视来的目光,低头看自己的脚趾,突然发现船底的木板在不停抖动,许多海水涌了上来。九铃跳起大叫,说小船又进水了。
少年直道一声糟糕,那船底的浮冰融化没了,船要沉了。他当下就把双手一左一右插在水里,开始划水,并叫她们也别愣着,帮忙将小船划去岸边。
于是九铃和心池一左一右趴在船弦边,慌张地划起水来。小船的中央裂口突然大开,冰凉的海水如同喷泉似地涌上来。
九铃苦着脸喊:“你倒是用弦术将我们推到岸上呀!”
少年双掌弯成铲状,奋力划着:“那玩意用多了也是会累的!”
于是,小船缓缓地沉了下去。
不久,三只湿漉漉的脚踏上了结实的石砖岸堤,在他们后面,那艘小船已然完完全全被水淹没,还吐上来几个气泡,仿佛是对他们的控诉。
九铃的头发被人用五彩绳束成两个发髻,不再是披头散发的模样,这时的她看起来十分清爽,侧脸上两扇娇嫩的耳朵露了出来,像是两朵刚萌芽的竹笋。
三人都大松一口气。他们眺望四周,没发现什么落水受伤的人,岸边停泊的舟船也都完好,是一副热闹繁荣的景象。少年便带着九铃和心池去找她们的爹娘。
三人沿着岸边街道走了百二十步,便见得有艘乘着一个人的小艇直冲入满是舟船的泊区,将泊船挤得猛烈摇晃,引得船上之人破口大骂。可那人毫不理睬,爬上岸边岩壁,也不系船,跌跌撞撞地往街道上跑来,仿佛一只惊弓之鸟。他狂奔着,不恰巧撞上两个抬着一竹筐萝卜的妇女。她们一个穿着红衣,一个穿着青衣。霎那间,那青的、白的、红的、紫的、一众萝卜顿时哗啦啦地洒了一地。
少年见了,果断上前去帮她们将洒落的萝卜捡回竹筐。而那个跌跌撞撞的人却没回头看一眼,径直往旁边一座有着白色高墙的院子奔进门去。
心池和九铃也跟着帮忙捡着。正当他们捡了一半时,心池突然转过头去,望向那个白色高墙的院子的门口,手里拿着一根萝卜,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终于把地上的萝卜都捡回竹筐里。两位妇女连道好几声感谢。少年见心池手里还拿着一根萝卜,便要叫她,可看她一直往那白色院子处看,他也顺着她的目光往那瞧,见那院子门口上方有个牌匾,写着“李氏渔行”四字。突然有一人从院子里出来,身穿蓝袍,头顶银冠,腕环珠宝,指带金戒,匆匆忙忙模样。
少年连叫了几声心池的名字,她才反应过来。两位妇女笑着道:“她若是喜欢,就让她留着吧。”
心池一阵害羞,赶快把手上那根萝卜放回竹筐里,重新回到九铃身边,突然双手捂住脸,猛地打了个喷嚏。
红衣妇女问:“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浑身湿透?”
少年尴尬地笑笑。
青衣妇女说:“要不到我们店里坐坐,我们店就在太宁街,店里还有火炉,可帮你们烘干衣物。”
少年赶忙作揖,向她们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