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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巡检擒拿非夷,岸边翻起鬼浪。 九铃跟着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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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铃跟着白老大走过三街六巷,便到岸边。海风咸腥,鸥鸟翔鸣。港口的海岸向内凹陷,如同半圆,直径三四里。见水面之上,舳舻绵之千里,旌旗泛于长空。
他们走在沿岸街道上,一边是雄伟富丽的阁楼,一边是挤满舟船的泊区。路面皆由坚石青砖推砌而成,每隔十步,便伫立着一根栓船柱。
他们步履轻快,向东行了近四五百步,水边停靠的皆是些能载几十上百人的大船。其中有一艘船,船首撮尖,尾部宽平。三杆桅杆耸立,两排火炮并出。密密麻麻绳索,条条悬挂。缝缝补补风帆,片片卷敛。
那船甲板比岸略高,侧身的长板被搭在岸上,成一小木桥。四周有许多巡检官兵,携刀负铳,武装齐全。他们小心地押着一排个犯人从那船里出来。那些犯人,个个头罩粗褐麻袋,自然看不清面目,可他们的身体却露在外面,浑身毛发模样,垂着一条尾巴,手生利爪,好似豺狼虎豹成精,似人不是人,似鬼不是鬼,引来了许多好奇的目光。
那船上站着些许兵士,正四处翻箱敲桶,检查船只。又有几位身穿短衣的汉子,在巡检指挥使前哀求。那巡检指挥,却是先前的陆巡检。陆巡检说道:“律令昭彰,朝梁境内不许非夷踏足,你们既然深知如此,却还徇私枉法,藏带非夷入港,定饶不了你们!”
白老大突然慢下来,撇开头不看船上,径直走过了那些巡检士兵。一旁的九铃不解,停下问道:“那不是我们的船吗?”
他将她拉回来,低声嘱咐:“别说话,接着走!”
船上的汉子注意到了白老大,双方互瞧了一眼。忽然这时,不知哪里传来了几声炮击声,声洪如钟,响彻云霄。所有的人都被吸引,望向声音来处。
白老大猛然抽出腰间匕首,大喊一声:“快登船!”随即便将几位还未反应过来的巡检士兵踹翻在地。那些非夷也用肩膀撞开身边的巡检官兵。
白老大割断那捆着非夷双手的绳索,帮他们扯下罩头的布袋,果然如虎豹豺狼一般,个个绒毛铺体,口含尖牙。船上的汉子也乘机拔出腰中弯刀,劫持了陆巡检。众巡检官兵见得,都不敢轻举妄动。
那些非夷和水手动作麻利干脆,弹指间便切断了连在栓船柱上的绳索,登上甲板。而九铃也被白老大拉了上去,在船舱里躲了起来。白老大随即发出拔锚起航的口令。几名水手操弄起绳索,张开风帆。
可这时,那被刀架着脖子的陆巡检忽然身体往后仰去,撞上那劫持者的胸口,脖子与锋利刀刃之间得了空隙,他以雷霆之势,瞬间将手插入进来,以手背顶住那握刀的手腕,另一只手弯成虎爪,从外边抓来,牢牢将那握刀手钳住,随即双手向上一推,脚定腰旋,将劫持他的人猛摔到甲板上。可怜那汉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钳手夺刀重重摔到甲板上,手臂脱臼,痛得他直打滚。
陆巡检夺了刀,立刻喊道:“别让他们跑了!快搭钩子!”
那岸上众巡检士兵听得,纷纷手忙脚乱地取下腰间携带的铁钩,理顺连在一起的麻绳。白老大见状不妙,收起匕首,从甲板侧舷的长扁木箱里抽出一把长刀,转头吩咐道:“快把我们推出去!”
回应他的,是一个非夷,只见她:海獭模样,五尺身材。两个青山藏日耳,一对肥桃逗须腮。浑然雪白,柔毛稠密,弯眉大眼,兔嘴黑鼻。修得弦术能御水,踏破波涛知海流。
她急冲到靠近岸的侧舷边上,调整站姿,深吸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踏开双脚,脚尖划过半圆,上身随之舞动,双臂时直时弯,时伸时缩,松松紧紧,或刚或柔,似那挑弄春风的杨柳,冲破岩石的激流。
陆巡检见了,便要上前阻止,却被白老大拦了下来。他们手紧握弯刀,对视的目光好像碰撞出火花。
“我还以为你是个良民呢。” 陆巡检认出了他。
“如果你让我们走,我会当个良民。”白老大目光冷静,脸上竟还有一丝笑意。
“天网恢恢,你们逃不掉的!”
“那得看看你们的本事了。”
白老大率先发起突袭,刀身仿佛带着一道银光,向陆巡检晃去。陆巡检一个格挡,啪一声把刀弹开,顺着劲力反身劈回来。白老大一惊 ,一个侧身,以刀身抵刀刃,将其引走。
二人从船首打到船尾,从左舷拼到右弦,见招拆招,兵来将挡。那见得:一个是陆地上霸山猛虎,一个是海洋中凌波蛟龙。这个是刀刀寒光心似铁,那个是处处灵活身如燕。刀锋起处,四方狂风惊动。脚尖落时,万点飞尘乱舞。正是棋逢对手难藏幸,薄技在身保命成。
就在其他水手都忙着扬帆兜风,操控船只之时,一个有些瘦弱的汉子正在角落争分夺秒地装填火铳。他刚将黑色的火药刚倒入枪管里,忽然觉得甲板开始晃动,听得船下波涛汹涌起来。他一转头,见到船与岸之间竟涨起巨浪。
那海獭模样的非夷御起那波涛,轻轻将手一推,整艘炮船竟像个不倒翁似地向外滑去。甲板被这股推力弄成了四十五度的斜坡,所有站在它上面的人都失了平衡,向着一侧跌去。那汉子也倒了,枪管里的火药都撒了出来。好在甲板上的铁炮木箱都有绳索固定,待船正了回来,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跌撞得晕乎乎的船员们慢慢清醒过来,准备为他们的安全离港松一口气,却忽然听得飕飕风声在头上响起,他们侧头一看,只见十几只带绳的飞爪从空中勾了过来。它们勾中了船舷,勾中了甲板,抓住风帆,缠住绳索。
在岸边的巡检官兵三人一组,像拔河似地拉着钩子绳索,欲把船只拉回来。可那船风帆已经涨满,却拉回不得,一部分巡检士兵便迅速将钩绳牢绑到岸边的栓船柱上,防止那船离港。
在船身倾斜又复正之后,陆巡检和白老大的交锋停歇不及半刻,便又短兵相接起来。陆巡检身高体粗,虎背熊腰,刀刀落下有雷霆万钧之势。白老大接了几十下,只觉得手麻气喘,少了许多劲力,抵挡不得那目不暇接的攻势。突然在一次防御之中失了手,被振去了刀,掉在甲板上,刀已是浑身缺口。白老大只觉虎口像被炭火灼烧一般火辣。
说时迟,那时快,巡检指挥的刀尖如同风一般抵达了白老大的眼前,距离他的脖子仅仅两掌之远。白老大摊开双手,作投降状。
“快让你的手下停船!” 陆巡检死盯着白老大,冷酷无情地说。
“你应该让你的手下住手!”一个水手汉子站在陆巡检的身后,约七步远,手里拿着短铳,枪口对准他的脑袋。
三个人都一时僵住了。这时,甲板突然猛烈地震动一下。众人稳住身体。原来,是岸上的巡检见船拉不回来,便引得它向邻近船只撞去,十几个巡检士兵得以借邻船为跳板,重新与陆巡检会合。
一霎那的功夫,巡检士兵就踏上甲板,包围了他们。十几把长长的火铳瞄准着甲板上的人。
所有人皆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海上又传来一排炮击声,砰砰砰!这次的声音更加洪亮,就连它们击出的哗啦啦的水花声都能听见。白老大侧头转目,看见两三百步远的水面上,飘荡着一艘武装渔船,侧舷的炮口对着他们的方向。
白老大撇撇头说:“你不去管管他们?”
陆巡检面不改色地说:“我自然会管——在收拾了你们之后。”
只见这时,那个海獭模样的姑娘突然袖子鼓起风来,衣服猛烈飘动,身体的白绒像疾风侵袭的嫩草一般摇曳着,四肢运作,轻柔慢劲,气贯长虹。她开口道:“我要清洗甲板了!”
白老大圆目一睁,给了桅杆一个死死的熊抱。那些船上的水手也皆慌张起来,纷纷抓住身边坚实的物件,甚至拿绳索将自己捆住。
巡检们心中疑惑,都没反应过来,只见船侧猛然卷起一股巨浪,雪崩般向甲板袭来。可怜的巡检士兵没有固定处,像一粒粒沙子般被那汹涌的波涛冲下水去。
待那波涛退去,白老大即刻吩咐手下,割断那些钩子的绳索。可奈何有些钩子勾得太高,或太矮,根本够不到。他便把了船舵,将船身对着岸边,下令水手们开炮。
“你这是在开战···”那海獭姑娘说。
“事到如今,先脱身再说。”白老大说。
由于甲板上的火炮都被水浸了,火药全湿,船员们便去找下层的火炮。
落水的陆巡检将头伸出水面,环顾四周,抬头一看,只见那船的侧身探出一排黑漆漆的炮口,当下便急,对岸边大喊:“他们要开炮了!快躲开!”
还在岸边的巡检士兵刚刚又丢出几个钩锁,牵着钩绳,听得陆巡检的警告,定睛一看,果然一排炮正对着自己,楞住一会儿,吓得撒绳便跑。那街边的路人早已躲远。
只听得一阵震耳欲聋的炮击声,岸上那些栓船柱全被打得稀烂。巡检士兵只能在岸边放几声零散的火铳以作回击。但船已经自由了。白老大随即下令全速离港。
“你要抛下她。”海獭姑娘说。
“我以为你已有心理准备。”白老大说。
“你许诺过的。”
“我说的只是带她们到这里。”
“你就这么无情无义?”
白老大轻笑一声,“我无情,所以我在巡检的包围下死里逃生,安然无恙地站在这。她有情,所以她被押在巡检司的地牢里生死不知。我就不应该让她们登船,弄得我如今引火烧身!”
海獭姑娘静静地看着他,无言以对。一直躲在船舱内的九铃扒开舱门往外瞧,瞧见那海獭姑娘,大喜,跑来一把抱住了她,嘴里高兴地喊着伊莉姐姐。可伊莉却双目悲伤地看着她,压压她头顶的无檐布帽。
九铃从伊莉的怀里出来,疑惑道:“我妈妈呢?怎么不见她在这里?”
伊莉只悲叹一声,正想安慰她,却突然看到停泊在岸边的船只都一个接一个地涨了起来,像一股波浪传递着。片刻,她所在的船也顺着那波浪韵律,涨起,落下。船上的人皆一踉跄。
“你干的?”白老大回头问。
伊莉摇头。
这时,海面上又响起几声炮击,随后,在他们船侧二三十步远炸起高耸的水花。水花化作飞雨,溅到甲板上来,顿时劈里啪啦地一阵响。
白老大护着头,趴在船舷上,看着外边仅有一炮之距的武装渔船,破口大骂:“这些朝梁人真吃错药了!朝自己人开炮!”
话音未落,那渔船又射出几道带绳鱼叉,往岸边泊船的方向飞插来。
伊莉仔细瞧着,说:“他们不是在朝船开炮,而是朝水里的东西。”
白老大低头观察水面,只见波浪滚滚,深邃难测,哪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