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昧爱》光棍很忙

12、流沙2 【二】

　　【二】
　　痕：迢迢只为流沙

　　见到了，见到了他，我简直快窒息。我知道，他逃不了。
　　在那一刻，要伪装自己的情绪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啊！林一如往常，不善寒暄，说话跟不上聊天的节奏。但也因此，意外的见面完全打破了我为此所做的诸多准备，比如问他，你还爱我么？
　　哦，不，他确有些变化，他会自己出门买烟，他的目光温柔了，他说要送礼物给我……那样也好，这不正是我做梦都希望见到的？要是能和现在的他在这里相伴相佐，就好了。
　　天还是蒙蒙亮，我已起床塑造起今天的自己。绝不单是化妆那么单纯，是塑造，一个全新的自己。慢慢地涂着口红，很轻，很均匀，丝丝入微地，口红在唇上左右来回仿佛是对自己施以魔法，又一个灰姑娘的故事，呵。
　　是远方渐渐叫嚣的嬉闹声提醒我不该继续沉浸在自己美妙的幻想中了。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赴约，两场约会。海滨的气氛令岩石都释然了，我为什么不呢。
　　步上沙滩，细软的沙子温柔地挠着脚底，令人心情大好，真想轻舞飞扬一番。不远处一簇人热闹非凡，哦，原来是围着让画像呢。憬向我介绍的不会就是画板后的男子吧？待会我定捧场，将以之成为我送林的礼物。
　　我走近，瞧，吃惊不已。画板后专注的眼神于我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是呀，林对于画画很有天赋的。他的父亲就是一个相当具才情的画家，在我们从前生活的那个地方很有名。只是，后来他失踪了，定是发生了什么。林从来不提起，更不许人问，哪怕是出于关心的。他，一直都是这样，静得像一潭湖一样。从我们逃离那个地方，林就说要彻底忘记过去。他曾说，当他死了，就是他提笔的时候。他做不到的，他必将在记忆里拾穗些微的难忘，并紧紧抓牢。他静，但绝不冷。
　　我走了过去，亦步亦趋地，因为满怀忐忑，像海面那样无法平静，只是心境不同。
　　“林。”我轻声唤他，示意我来了。
　　“等我一下，马上就好。”他没有特意来招呼我，仍然专注于画画以及面板前摆着高贵姿势却不美丽的女人，记录此刻她雾化的姿色。
　　我耐心地等着，看看海，看看人群，看看骄傲的女人，再看看林。我的注意力其实都在林身上，我只是按奈不住自己悸动的心跳，仅仅能告诉自己，担心是多余，一切不过是巧合：偌大的海滩边，难道，就只有一个画者？
　　林画画的速度不快，但一定很认真，从他的眼神就能窥视一斑。这些女人们要是在平日里，该是一刻也闲不住的，而现在乐意受着在烈日下许久不动且曝晒的罪，该不是也为他眉宇间的神韵感动了？
　　他画完了一幅。“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没有转圜余地，林是这样对围着他的女人们说的。我喜欢他此刻说话的感觉，尽管我曾为之抑郁。
　　“走吧。”他一面收拾东西一面说。我甚默契地明白他是和我说呢。依旧不紧不慢地随在他后面，一步，一步，跟着他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人的地方，然后，对话。
　　在一片偏僻的礁石之后，他停住了脚步：“我也为你画一张。”他的口吻是不容否定的。
　　“好。”我坐在沙滩上，拘束地。我在林的要求下摆着姿势，我将一条腿弓起，而另一条腿展平，一手撑着沙滩，一手摆弄头发。这样子，很妩媚，勾引人么？
　　阳光就直接地触着我的皮肤，我丝毫没有忌讳。
　　林不再说话，全神贯注地为我画着。他画得很快，即使我们之间有些距离，我仍能觉得他笔下生风。未几，他将完成的画像拿到我面前，他不会问“满意吗、喜欢吗”之类的，取而代之地是“嗯，不错”。在画中，我看见了一个充满挑逗的我。这股性感于我是陌生的，是自己自然地流露，还是因为林的左右呢？我希望他能来抱抱我，然后亲吻我，将我融化……
　　他在我旁边坐下，扔给我一个袋子：“送你的。”
　　我打开，一条修身的裙子，我得承认自己十分喜出望外。这是林送我的！他竟为我准备了裙子，正是我想要的。是他变了，还是我不够了解他呢？我心情有些复杂，该是高兴占着大部分。
　　“我好想先穿一下，呃，可是这里不太方便。”
　　“就这里换上，不会有外人来的。”
　　我当他的面解下身上与沙滩格格不入的短袖衬衫与牛仔裤，仔细地套上裙子，任凭顽皮的海风扬起裙摆。
　　“哦，不错。”我看着他不变的表情说。
　　“喜欢就好。”他将视角望向远方，也许是望着地平线，也许什么都不是，“你穿上裙子不同了。”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离开我？你不爱我了？厌倦我了？”我跑过去搂着林，咄咄逼人地质问着。
　　“不是的，绝对不是……对不起。”他吻了我的头颅、我的眼睛、鼻子、脸颊，却没有碰触我的嘴唇，我悉心抹了口红的嘴唇，“痕，我很迷茫，可是没有人能帮。”
　　“我能帮你，我可以的。我们是彼此熟悉的。”
　　“我只想说，我是爱你的，但爱得无法具体。我是不能给你幸福的男人，你要明白。”
　　“我不明白！你爱我，我只要这个就够了！”
　　“我是个不祥的男人。”
　　“我不在乎！要是我在乎，当初怎么能硬是跟了你离开呢？什么都不要说了，抱着我，紧紧地抱着我。林，我找你好久了，找得好辛苦，你知道吗？”现在的我，只想像个女人般倾诉，接受被爱的滋味，不顾一切地。
　　“林，原来你在这里。游客在抱怨你不理人呢。”当我和林无间隙的拥抱着一起，沉醉在彼此熟悉的体味时，后面传来声音，熟悉而亲切地，“哦，姐姐也在呀……原来……你们认识……”声音微弱了下去。
　　对于憬的突然出现我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虽然刚刚我看林画画的时候不安了一阵，但很快我就停止了这自以为是不理性的想法。原来不理性的是自己而已。
　　我绝没料到电影演绎到了高潮时，会不合时宜地出现突兀一幕。
　　我不自然地将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拨至耳际后，看了一眼憬，她的表情自信极了。憬望着我，准确地说是望着我身上的裙子。她走向林，亲昵地牵着林的胳膊，向他做了撒娇的鬼脸。她口若悬河地说了很多话，像个不懂事的小鬼在瞎参合，但很多字眼都扎得我心里生疼：“姐姐穿这条裙子真好看，林，你说是么？姐姐，你真漂亮，我都有些妒忌你呢。有让林给你画像么？他一定会把你画得很漂亮的。他就给我画过一张，美得让我不敢相信是自己了。我说我们怎么那么投缘呢，原来姐姐是林的好朋友。林这人外冷内热，我昨天还担心姐姐见到他会不习惯，看来我是瞎担心了，哈哈。”
　　“憬，你先回去。我和痕好久不见，有许多话要说。”林拍着憬的肩膀说。他的确是温柔了，不仅仅是目光。
　　“好吧。那我回去多准备些好吃的，一会你带姐姐来家里吃饭吧，一定哦。”
　　“憬，不用麻烦了。”我说道，此时的我是窘迫和无所适从的。
　　我真想发作一场，像个热血女子歇斯底里一番，可是缺了启动愤怒的引子。
　　“姐姐和我就别客气了。”
　　“快点回去。”林又重复了一次，像是催促着。
　　等憬三步一回头地离开后，我对林说：“你不该用那么生硬的口吻和她说话。她不是我，你那样会伤害她的。”
　　“我也有伤害到你吧？”林问。
　　“我不知道，也许有过，但已经过去了。”我的心里早就泣不成声，怨他伤我太深了，太深了……
　　“她只是个小鬼，很关心我，待我很好。”
　　“看得出来，憬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你要永远好好地爱她。祝福你。”我伸出手。
　　“痕，其实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怎么样都好，我们就谈到这里吧，你快回去。憬一定看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她该是正伤心难过呢。她很需要你。”
　　“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林疑云满面地，“难道，你不需要我？”
　　“不！”
　　“真的？”
　　“真的。”
　　“好吧，我知道了……再见。”林也伸出了手。
　　我没有说“再见”，因为这个词现在显得徒劳又无力。当我准备迈出第一步，被林硬生生地拉了回去，踉跄入他的怀里。他激烈地吻着我，吻着我的唇；他粗糙的舌头在我口中像搜查般地搅动着，无比激烈地；他贪婪地吸掇着我颈晗上的汗液。我试图推开他，但没有成功，只能任由他摆布。眼泪不住地下落，滑过他的唇，他的舌，他该体味到这咸苦的味道。
　　他停住了，逼视着我，目光是复杂地：“给我你的联络方式，我会再去找你。我们再见一面，一定。”
　　林放开我，跑离了。
　　他总以为自己能控制一切，其实他什么也控制不了。他唯一能为所欲为的，就是击碎我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