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同在》上古闲鱼

4、番外一

　　柯宇，
　　今日是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
　　需要用什么样的言语去形容我此刻的心情，我们的誓言，我们的革命，在此刻成真。胡同里，街坊们敲锣打鼓地庆祝着这个崭新的中国。我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人，如此多的中国人，这片黄土上再没有扛枪的小日本。我感受到血液在躯体中一遍遍翻涌，整个灵魂都在叫嚣着：这里是新的中国！
　　至此，再次忆起你来，我恳求你别再为我托梦，我厌恶醒来时潮湿的枕巾和如同被捏碎的心。泪水洒在信纸上，星星点点，淋湿了你的名字，在如此盛大的日子里我止不住地哭泣，再难捱制心中的苦。在地下室的日子，我们日夜幻想着胜利后的喜悦，到头来，我却不知和谁诉说了。
　　我曾求校长将你的骨殖找回，他沉默了，只拍了拍我的肩：“嘉元，你明知道的，前线伤亡无数，此事着实困难。柯宇是烈/士，葬在前/线也算一份荣耀。我知你二人感情好，但国大于命，这是你我都懂的，你放宽心些。”
　　我未再去求任何人了，生/死一别如此如此，我恨这愁苦凭什么偏偏要我来受，你此行如此决绝，我又是何办法。旧日的温情萦绕于前，你我曾一同触摸，如今我伏案，空空写下一片又一片飞雪，凭什么？凭什么？
　　我恨你丢下我一人独享着漫漫长空，憎恶你爱革/命大于爱我。
　　可我又何尝不是呢。自那时起，我便以为自己变为懦夫，我似乎和除你们外剩下的愚昧的人群没什么区别，我自说自话，是握着笔杆子不敢向前冲的胆小鬼。我放宽心了，我能怎样责备你的无情，在战争中谁都是无情的，是你，是我。我不愿以自杀去追随你，我要代你看尽人世间所有的苦难，让你、让我一辈子忏悔，再难逃脱名为“战/争”的炼狱。
　　那卷《资/本论》的书页已教我翻坏，却依旧忍不住去看它，那上面有你的影子，有你的思想，有你留下我的唯一，我信仰马/克思，我传播马/克思，现在我变得和你一般，到何时，我才能变成你。这一辈了难受的事都快要漫出来了，我看不清前面的路，我摔倒在一块大石头上，泪蒙住了我的视线，根本没有灯塔，或是说我感受不到灯塔的存在，就像是情感障碍者的自白，我好害怕。
　　我将衣箱翻遍，找出两件从前你常穿的褂子，去铺里找木匠打了个小盒，把褂子叠齐放进去了。没舍得那枚红星帽徽，它还依旧待在我身边。我回了家，找了姐姐姐夫，侄已至我肩高。我见他时总想起你的身影，你总该会喜欢他的。
　　我们一同出钱，为你雕了/碑，“英/烈周柯宇”五个字是我写的，看着工匠雕碑，我心中默默为此添上一行小字：“夫嘉元敬上”。
　　择了良辰吉日，碑立在了南山边上，一旁的平地，我已为自己挖好了归宿，待一到头，便与你一同去寻那极乐。
　　我从未恨过你，书下这些不过为激你罢了。我明白你的志向，跟随你，我同样也看清中国的沧桑。这个时代需要人觉醒，恰好是你，恰好是你们。只不过，有时，我很难不为你仅仅二十多年的生命打抱不平。我们的从前，好像只是个旖旎的梦，我渐渐释怀，当明白遗忘是世间最艰难的事，我便放弃遗忘，让爱的种子腐烂在那本就贫瘠的土地里。
　　世间再无纷争，千秋一瞬，你我回眸之际，已是万世太平。
　　1949年10月1日于北京

作者有话说

　　这篇写得我非常割裂，想表现出嘉元的爱与恨。爱是真切的时代之爱、革/命之爱，也是难以言喻的爱而不得，他对周爱得太深切，对革命的追求太热切，物极必反，这些爱不知不觉间占据了他思想的全部，从而变质为恨。
再过多的不便解释，权当看个乐子，书我所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