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喜》无人之镜

2、第 2 章

　　饱腹后，天阶夜色便不再寒凉如水，寻一汪清泉净身，头顶星空如萤火散开，云喜不敢现身于人前，只好避开人群，独自沐浴在此。
　　离开落云村才知世道艰难。一月前，携带陈情案书上访，知县倒是尽责，指派衙役前往，只是水患多日，痕迹全无，经调查，得个“筑堤不牢，天灾人祸”事了，不足七日便已结案，再上访无门。
　　既身无分文，又无一技之长，退居山中才发现不知何时来了一群流浪乞丐，他们一共二十九人，听口音不似湜洲人士，为首者众称大长老，余下还有二、三长老，以大长老为尊，二、三长老次之，其余众人每日外出或乞食，或求财，或打猎，待云喜混迹其中才知，他们从苍平府行至汝安府，到湜洲城已有半年之久。
　　湜洲城隶属汝安府，处乌什山脉右侧，永定河自西夷府流自江郡府，湜水河是其中最长的一条支流，每年六至八月是湜水河汛期，航船较少，车马人多行官道，这一群人便打算绕乌什山出汝安府，再翻越台山去东都。
　　“大长老去东都为何？”阳光透过树梢洒向林中未散的薄雾，朦朦胧胧恍若仙境，云喜随他们已行进一个时辰，忍不住开口道。
　　“晋安初我在苍平府四处落脚，多一餐少一餐总归是有的，近些年战事频繁，苍平府因战事消耗，多少人无家可归，流离失所，像我老头这样的越来越多，大家就结伴往南走，每过一城就多一人，到如今都有二十多人了。听闻东都富庶，又是一国之都，老头我流浪半生，还未曾到过东都，就带着众人去东都见识见识，说不准东都牛羊肥壮，黄金遍地，还能谋个营生，再不济，乞食也比外府容易。”大长老边走边说道。
　　“长老高见，东都乃是多少文人雅士聚集之地，若有机会所至，自是幸事。”
　　“何止文人雅士，那襟衫革带的官宦将领仆从侍众，好不威风。”大长老说到兴起，似叫人也望到那盛况。
　　“倒叫人好奇，小兄弟乃汝安人士，为何要随老朽一道前去东都？”收起向往神色，大长老问过云喜。
　　大长老的问题猝不及防，云喜心里咯噔一下，还是回道“前些日子湜河水患，房屋损毁，庄稼尽数淹没，双亲也殁于水患，未及存下来日口粮，已无今日之炊，不得已只能乞食饱腹，但有一远亲尚在东都，此去，意在投奔远亲。”
　　“小兄弟节哀，倒是个可怜人，只是灾祸之后，应有赈济，朝廷未有赈灾粮支援湜洲？”老朽问道。
　　“实有赈济，然家父乃随迁人士，未落户典，故不得赈济。”云喜终是没有对大长老说出实情，局势不明，未免节外生枝，不宜牵涉旁人，就当自己只是千里寻亲的稚子，免受猜忌。等到了东都分道扬镳，世间也无“小满”这个人了。
　　“我那小徒小稻子与你境遇相似，苍平干旱，家中无余粮供养，双亲递来孩儿，舍了姓，唤作小稻子，只求百家米粮能续这儿一命，不得已，便随老朽乞食为生。”大长老哀叹道。
　　“长老善，世事无常，活着已是难得，何求更多，百家粮便是百家福，小稻子康健乖顺，是长老的福气。”云喜宽慰道。
　　脚步深深浅浅，云喜落在了后边，再望一眼身后模糊的城池，
　　“爹娘，满满要去东都告御状，为你们还有落云村一百三十二人伸冤，此去路途遥远，前路未知，望爹娘护佑，一切顺利。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