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喜》无人之镜

1、第 1 章

　　官府结案，已有月余。
　　一场数十年难见的持续降雨，致湜水水位暴涨，堤坝垮塌，落云村整村陷落在泥泞的河面之下。
　　那张贴的布榜和渐渐稀落的话题，都在告诉云喜，落云村的淹没是天灾人祸，只是云喜不信，若真是天灾人祸，决堤口那隐隐散落的硝石又作何解释，自己陈诉实情，官府不受理又作何解释。
　　湜洲城往南是湜水河，前些年因蛮子来犯，湜水航道阻截，官道依山而建，较水路多绕行几日，故闭城那些时日，城内物资紧缺，又不得依官道绕行，或被蛮子袭击，堪堪算来，竟有三月之久，莫非池府总督派兵来救，约莫湜洲城已是荒城一座了。
　　而后，知县下令湜洲城循南而扩，经年后，便是如今这般，湜水贯穿东西，湜水以北为湜北，湜水以南为湜南。
　　湜南新城，客商移民官宦仕农混居，近湜水桥东有一茶馆，上书抱朴居，馆内坐堂一人，侍从二人，酉时刚过，已近闭馆时辰，馆内客商二三，便有侍从一人，打着手往后院偷闲去了。
　　“今早范大娘做的紫玉糕正是香甜，还好我多藏了些”小二挪开蒸屉盖，手往里探了探，呀！紫云糕哪去了？
　　嗬，哪个王八羔子敢偷你二爷的口粮！非叫我逮着他。
　　偷了紫玉糕的小王八蛋怀里还揣着烤鸡，出了南城门，往西边乌什山疾驰而去，怀里的烤鸡香气一阵一阵传到鼻尖，小稻子都不肯停下品尝一二。
　　“真香啊！等到了长老那，长老定要夸奖我今天干的好，我就能向长老要根鸡腿吃。”小稻子心里想得美，脚步也不停。
　　一盏茶后，小稻子停在了一座破庙前。庙堂中间燃着柴火，围坐着二十来人，中间一老者，左手支着木棍，右手拿着酒葫芦，还时不时翻动眼前的木签，上面或是从湜水河里捞来的鱼。
　　抬眼看见小稻子捧着吃食来到跟前，唤声：“长老，小稻子回来了，今天运气好，有一富家公子路过，赏了只烤鸡，还有不少的银钱，您看看。”
　　“哟，小稻子真厉害，快拿出来给二长老看看是不是悦来酒楼的荷叶香，老远就闻着味了”
　　小稻子从怀里拿出油纸包，打开来，一层一层荷叶包裹，里面的烤鸡溢出的油香散开，和荷叶清新的香气糅合，不正是悦来酒楼的荷叶香嘛。
　　二长老使劲闻了闻这香气，感叹道“这烤鸡取个名字就成了荷叶香，难怪卖五两银子一只，都算不得悦来的镇馆菜，那三十两都难得买到的红罗饤该是何等美味，你小子运气恁好，碰上个富家公子，赏你只荷叶香？该是你偷的吧？”
　　“这烤鸡是一富家公子打包经过时，油绳掉落，公子嫌沾上灰尘才随手赏的，再说了，悦来酒楼跑堂能有三个小稻子个头，小稻子哪敢去偷盗，人家看见我这身衣裳，打着笤帚就赶人，连门都进不得，怎去偷盗。”
　　二长老扫过小稻子胖头垢面的脑袋，还有明显不合身四处打补丁的长褂，以及磨破了脚跟，伸出大拇指的左脚，噤了声。
　　“银钱多少？”大长老出声询问。
　　“有一两三钱呐”，小稻子赶紧答道。
　　“钱放下，这烤鱼拿着，吃去吧，吃去吧”二长老摆了摆手，把面前的烤鱼递给小稻子，就和其他人分享起了荷叶香。
　　“大长老，我能吃个鸡腿吗？”话在心里咽了咽，到底没说，小稻子转身去了屋外。
　　破庙廊檐脚下，夜色如浓墨，倒叫人忽视了这处柴火堆，以及柴火堆下卷曲的身影。
　　小稻子走了过去，靠着柴火堆，唤了声“小满哥，你好些了吗？”
　　柴堆旁那身影动了动，露出同样一张蓬头垢面的脸来，还有明显不合身四处打补丁的长褂，以及磨破了脚跟，伸出大拇指的左脚和右脚。
　　“好些了，不过是贪凉染了寒，已无大碍，只是腹中饥饿，小稻子可带有吃食？”或是伤寒过重，嗓音带有沙哑，听来令人难受。
　　“带来了，只是荷叶香被长老们留下了，给了烤鱼，这糕饼还是被我藏在裤腰下，才未被察觉。”小稻子边说着，边从裤腰下掏出几块糕饼递给出声之人。
　　那人接过手，尝了一块。“是紫云糕，娘亲最喜欢的糕点。”
　　喃喃低语，小稻子没听清，又问过“还有湜水河里的烤鱼，小满哥要吗？”
　　“我不是小满，我叫云喜”紫玉糕在嘴里散开，云喜嚼着话咽下嘴里的糕点。
　　“小满哥你说什么？”
　　“谢谢小稻子”只是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我的名字。
　　“这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