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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奸臣首辅(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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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众人措手不及,还未等他们回过神来,只听见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羽林禁军就和黑衣侍卫打起来。
有些脑袋聪明的大臣们隐约猜到了事情缘由,先是摄政王生了反心,勾结他国敌人想要谋权篡位,谢北胡不知从哪里得来了这个消息,打算在宴席上将沈景珩一网打尽。
可未曾料想聪明反被聪明误,沈景珩将计就计,策反了羽林禁军,甚至还成功放倒了所有大臣、毒杀了谢北胡。
只是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两方人马厮杀博弈,竟让远在雍国的谢扶卿得了渔翁之利。
果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不过,两方人马到底谁输谁赢,还犹未可知。
冰冷的剑锋率先抵在谢扶卿的喉间,嬴政微微阖眼,似在俯视他,又像是平视前方,“你输了。”
到底还是个未及而立之年的年轻人,嬴政的一句话就让他泄了情绪,谢扶卿眼睫毛颤了颤,想到临走前王行先生说的那番话,眸中神色微动:“现在说这话,还为时尚早了。”
嬴政淡淡挑眉。
“大人,收手吧,”有人冲上来,按住了他的手臂,“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嬴政的呼吸控制不住的乱了一瞬,此情此景多像三年前沈知年让他放弃追随武王的画面啊,只是可惜了,当年他回不了头,如今…他也收不了手。
铛——铛——
握住长剑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像是极力压制住什么疼痛似的,滚烫的鲜血从喉间呛出,嬴政半跪在地上弓着身子,耳鸣声在耳边嗡嗡作响。
见状,一旁的黑衣侍卫瞬间就上来,把刀架在嬴政脖子边,周围观战的官员们心中更是纷纷惊恐,连摄政王都被谢扶卿拿下了,那他们这群乌合之众,岂不是也没了活路。
嬴政微微低头,沉默下来。
心里却在忖度着,现在就等谢扶卿登基,找个处死自己的理由就行了,算算日子,这个世界的旅游,也快结束了,希望下个小世界,自己能好好的当条闲鱼,毕竟都是上年纪的老人了。
这么一想着,嬴政下意识地轻笑一声。
韩菲菲站在他面前,听着他微微急促却又竭力控制的呼吸,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里,还有心底茫然刺痛的情绪中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
【如果有一天,我做出了滔天大罪的事情连累你,不要犹豫,拿我去换一条出路吧。】
这句话宛若预言一般,在三年后验证了事实的真相。
或许当沈景珩决定做出这些事情时,就已经预料到自己的下场了吧,众叛亲离、被所有人算计,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毕竟恶人总是知道自己的下场会如何,韩菲菲不疑有他,只是不自觉地握紧掌心,望着他良久,却什么也没说。
谢扶卿原以为韩菲菲会说些什么,见她不再言语,便让侍卫把人带下去。
至于那群官员们,愿意投降且支持自己继位的留下,不愿效忠还恶贯满盈、鱼肉百姓的,全部干净利落地处理掉。
干完这些琐碎事后,天色已经将近天明。
蓝色的天际泛起一轮细小的弯月,微弱的光芒透过屋檐向下铺陈,在谢扶卿面前形成明显的分界线,往前是光亮,往后是黑暗形成的阴影。
谢扶卿站在阴影里,远远望着天际的弯月,良久之后,才浅浅叹息一声:“对不起,若非为了我,你也不至于对沈景珩下手。”
“不。”
韩菲菲转头看他,头上的发髻被地板折射上来的太阳光照亮,面容却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脸上的情绪,只是听见她慢慢的说,“我不是为了你。”
“我对他下手,只是因为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曾经以为自己找到了同类,沈景珩和她会是同伴、战友、师生,毕竟他们那时的所做所为如出一辙,都是为了获取天下人的公平和正义。
可在底层是没有出路的,也做不了任何事情,只有手中握有权利,他们才能去谈公平正义,才能给百姓们一个平等的机会。
大晋虽然金絮其外败絮其中,但它的体制内部是成熟的,权利也是固定的,如果想要获得权利,就必须从已有权利的人手中掠夺。
于是韩菲菲和嬴政就计划着往上爬,她原本以为嬴政是明白自己的心思,所以才和自己殊途同归。
可超脱于现实的捆缚,以强权压迫得到的世间平等,是虚假的。
嬴政到底是世家贵族出身,他无法背叛自己的阶级,他们政见不合,也不是一路人,昔日应许的承诺,终究是做不得数了。
谢扶卿停顿了一会儿,但好像并没有想出什么合适的理由,半响后才说,“可是你对他很特殊,倘若你先前去劝沈景珩收手的话…”
他陡然止住了话语,如果能劝得动的话,也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抱歉。”
韩菲菲摇了摇头,她站在谢扶卿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望向被血色映得有些泛红的天际。
——
宫墙之内已然到了尾声,坊间的家眷人员,裴烬筠也带着一众属下处理干净了。
“将军,大部分人都已投降,有些冥顽不灵的,也都杀鸡儆猴了。”
裴烬筠坐在街边的茶楼里,拿着白布细细擦拭着染血的长剑,剑身在太阳光的照耀下发出刺目的寒光,他收了剑,听着许淮安的报告点了点头。
若非王行先生出谋划策,设计让雍国二皇子出兵相助,他们也不会兵分两路、这么容易拿下京城,算算日子,先生此刻也差不多到家了。
“淮安,你留下善后,待处理完这些事情后,随我一同进宫面圣。”裴烬筠交代了几句,便翻身上马,前往王家。
王家是临川百年名门望族,与裴家向来交好,只是昔日东宫太子被废一事,王家家主为求自保,便彻底断了与裴家人的往来。
虽说没似其他人一般落井下石,但也终究在两家人心里留了隔阂,如今听闻领头带兵的是大将军裴烬筠,王家家主心里便忍不住咯噔一下。
“夫人,这可怎么办啊?”王家主抓着妻子的手,一脸焦急。
三年前新帝谢北胡登基,削弱了不少世家权利,王家家主的品阶也一降再降,现在连参加万寿节、给皇帝祝贺的机会都没有。
也因此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有人谋逆的迹象,遣了暗卫和官差保护府邸,又命令下人去探听消息。
说是外头死了许多人,不少世家勋贵都被满门抄斩,血腥味冲得天色都有些发红,王家主听着止不住的心慌,和妻子儿女担心受怕了一晚上。
知道自家夫君心里没底,王夫人又宽慰了几句,“慌什么,他若是想用强,我们王家也不是吃素的。”
“况且,这外头打打杀杀了一晚上,府上虽说被波及了,但也没出什么大事,老爷且放宽心,若是他来了,妾身挡在你前头,替你呐喊助威。”
王夫人嘴上这般说着,其实自己心里也有些害怕,她虽是武将府出身,但到底在后宅生活了多年,那些武艺也都忘得差不多了,若是裴烬筠真要对他们下手,无异于以卵击石。
“夫人。”听着自家妻子这般霸气发言,王家主顿时热泪盈眶,他就知道自家夫人最爱自己了。
这代王家家主性子过于良善,王老太爷怕他在官场上被人欺负,这才苦心竭力的为他求娶一个武将之女。
“王兄,你我可真是好些年没见了。”裴烬筠笑着大步走进来,见屋里两人执手相看泪眼,面色有些尴尬,嘀咕了一句:“看来我来的有些不是时候。”
王夫人正欲往前,却被王家主挡在身后,“无事不登三宝殿,裴将军要杀要剐,我们悉听尊便。”
王家主听见自己脱口而出,直到一秒前,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么有勇气,敢和杀人不眨眼的裴将军叫板,直到听见身后妻子低声骂了他一句傻子,这才发觉喉咙干涩得仿佛撕裂。
裴烬筠愣了一下,看了眼自己染血的战衣披甲,知道对面两人是误会了自己的来意,急忙解释道:“王兄误会了,我此番前来不是要对你们动手,而是为了答谢王兄。”
王家主眨了眨眼睛:“答谢我?”
“正是,”裴烬筠面色真挚,嘴角微微勾起,“三年前,我获罪流放岭南,在途中遭遇暗杀不甚跌入悬崖,幸得王行先生救治,这才侥幸存活。”
裴烬筠向他郑重行了礼,又道,“若非王家子行相助,我焉能有今日拨乱反正之时,王家大恩大德,裴某没齿难忘。”
送上来的便宜不占白不占,身后的王夫人转了转眼珠子,正欲让家主应下这救命之恩,却未曾料想她那便宜丈夫竟满脸憨态、傻呆呆的说了一句:“没有啊。”
“我家没有叫王行的人呐。”他又重复了一遍。
裴烬筠的面色瞬间僵住,眼神里盈满了陌生的戒备和冷酷,“有没有可能是王家旁支的人?”
王家主仔细想了想,王家子嗣历来单薄,这一代分出去的也才两个旁支,递上来的名牌玉蝶他也看过了,断然没有叫王行的人,裴烬筠只怕是…认错了人。
于是他又坚定的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
仔细回想那天见面的场景,王行先生其实并没有认下王家人的身份,许是裴烬筠自己会错了意。
如果先生不是王行,那他到底是谁?
忽而一阵微风吹过,烛火在裴烬筠脸上明明灭灭,纤长的睫毛在眼睑处留下一片厚重的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略显几分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