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烬散》某悦

2、冥婚

　　第二日。
　　俞心：“阿年，该走了。”
　　李欢年：“来了来了。”

　　“我们现在要去哪啊？”李欢年问道
　　“去罗刹河的上游，引灵者会将亡灵们带来，而我们便负责亡灵的最后一程。还有就是，之前没跟你说，这罗刹河和你往常见到的不太一样。水中藏着龙祟，和黑气。亡灵的怨气越大，就越吸引它们。不过只要摆渡者能保护他们不掉入河中就行了……”

　　俞心还没说完，李欢年就插嘴道，“这么简单啊，虽然我的船技不怎么样，但是载个人也是没问题的。”
　　俞心说道：“哪有那么简单。人怨气越大，身边的黑气就越重。”

　　李欢年说道：“听起来好危险啊。那要是船翻了，那我岂不是也有危险了？”
　　俞心：“不会的，面具会保护你的。”
　　李欢年：“那就好。”

　　他们走了许久，可眼前还是黑漆漆的。
　　“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到啊？”李欢年问道。话音刚落，整个人就撞到一个屏障上了，那是神明设下的结界，俞心挡着嘴忍不住笑了，“兄长，你故意的吧。”

　　俞心说道“好了，不逗你了。带上面具。”
　　果然，一戴上面具，眼前瞬间光亮了许多。树枝上挂了一串的引灵灯。最前面坐落着一神坛，不时有人通过神坛传送到这来，那是引灵者和魂灵，罗刹村的摆渡者们会在这里等待，接手魂灵。
　　“哇，兄长，那河边站着的都是我们村的人吗？我见过的人用手指头都能数清呢。”

　　俞心和李欢年向前走着，俞心回答道“是的，他们很大一部分人都是不回家的。”

　　“他们的家人不会担心吗？”
　　俞心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也许会吧……对了，阿婆给你的书都看了吗？”俞心转移话题。

　　李欢年：“看了啊，音律很简单的。”
　　俞心：“我说别的。”
　　俞心突然一脸严肃地望着李欢年，让李欢年有点不知所措，只能回避道“哎，兄长，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就只对音律感兴趣，其它的我真的看不下去。”

　　俞心叹了口气说道“好吧。今日我与你一道摆渡。”
　　“还可以两个人一起啊？”
　　“冥界没有规则这个。”
　　“噢，这样啊。”

　　俞心带着李欢年来到祭坛旁，随便指了个魂灵说道“你看那个魂灵怎么样？”那是刚传送来的魂灵，穿着蓑衣，看着很是壮实。
　　“不要不要，五大三粗的，感觉一拳就能打死我。”
　　“那那个呢？”俞心又指着一个极为富态的男人。
　　李欢年连忙拒绝道“咦……太胖了，船会沉的。”
　　俞心拿李欢年没办法，说道“那你说哪个合适？”李欢年望向四周，犹豫了一会儿，指着那满是华发的男人说道 “嗯……要不就那个老爷爷吧。看着挺和善的。”
　　“可惜他的灵火是黑色的，会吸引龙邪和黑气，很危险。你看他旁边的引灵人”
　　“可是我们有两个人啊
　　他们接过了引灵人手中的灯，行了个礼，就走开了。“老爷爷，我们上船了。”，李欢年扶着老爷爷上了船。那船上搭着竹制的简易棚子，里面有坐处。俞心把灯系在了船头，捡起竹竿划起了船。其实那船只要朝灯中输些灵力，自己就能前行的。

　　木船在水面上平稳的滑行着。突然，俞年身后传出琵琶声来，曲声悠扬。那是李欢年的法器。李欢年的手指在弦上跳跃着，眼里透着一丝享受。琴声起，桔梗开。一朵带着光的桔梗花在船底绽开，随后便凝结成了一保护结界。

　　琴音落，李欢年已经布好了两层结界，当李欢年抬起头来，发现眼前的罗刹河已经不是曾经见过的罗刹河了，变得宽广了许多。奇怪的是，当李欢年回头望了望来的方向，空无一人。“兄长，这河怎么宽了许多。而且，我们周围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刚刚那些人呢？”

　　俞年划着船说道“神明设下的结界似乎将罗刹河置于了不同的空间里，从家里望着罗刹河时它很窄很窄，可以清晰看到对面的山，而在这里望着它，却是一眼望不到边。”

　　正说着话呢，船突然震了起来。雾气也渐渐浓了起来。
　　“阿年，到地方了，小心。”
　　李欢年眯着眼朝前方望去，迷雾之中有动着的背影，他还没看出那是什么，身旁的老爷爷开始颤抖起来，黑气围绕在他的身旁。“阿兰，爹错了，爹真的错了啊……对不起……”老爷爷突然哭了起来，李欢年有点不知所措，他晃了晃老爷爷“老爷爷，怎么了？”

　　俞心说道 “阿年，黑气会让老爷爷陷入最痛苦的记忆。进入他的记忆，把他带回来。我来对付龙祟。”

　　“好，”虽然李欢年不知道龙祟是什么，但是他知道，只要有兄长在，就不会出事，“兄长小心。”接着，李欢年闭上眼睛，再次拨动了琵琶弦，霎时间，周围变得寂静。

　　等李欢年再次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座穷酸的木房子前，屋顶上的破洞是用稻草盖着的，木制墙壁上也有了缝隙，房檐上搭着的红色的绸带显得格外明艳。屋前停着大红花轿，可轿子旁的人却穿着素衣，其中有一人就是那老爷爷，但他看起来年轻多了，头发是只有几根白丝。还有一人穿着阔绰，穿金戴银的，还留着八字胡，应是某位大人物。

　　嘎吱一声，屋门打开了。来者看起来是十多岁的姑娘，一身红衣，带着金簪，体态轻盈，虽然被红布盖着头，但看起来应是个娴静的姑娘。

　　牵着姑娘的应是她的母亲，手里拿着纸钱。李欢年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的。突然，这个世界如翻转了一般，当李欢年站稳脚跟时，自己已然站在了山上，天色已晚。那姑娘正从花轿里下来。此时，一旁的人抱出一只带着红色花圈的大公鸡来，竟然还跟着姑娘拜了堂？李欢年觉得这有点颠覆他的三观了。

　　拜了堂后，按理是入洞房，他们却从地底抛出一棺材来。这棺材看起来刚埋进土里没几天。这时那老爷爷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劲了，赶忙冲上前去，跪在那老爷面前，哀求道“老爷呐，这冥婚不是不要我女儿的命吗？”

　　那大人一脚把老爷爷踢开，说道“要是棺材里这人晚上再出来害人，你负责啊？”

　　这时，姑娘母亲也来哀求道“大人呐，您也没有跟我说过这会要小女的命啊！求求大人，网开一面吧！阿兰还那么小。”老爷爷不停的给那大人磕头。那大人物朝着她啐了口吐沫，说道“你个庸俗小人懂甚么？钱都已经给你了，其他我说的算！快滚。”老爷爷和他夫人被一旁的卫士押到了一旁，根本动弹不得，他们所剩的只有绝望。

　　棺材打开了，里面躺着一具男尸，满脸烟尘。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欢年在那一瞬间好像看到了鬼风铃的印记，但是那不可能出现在人间。鬼风铃是冥界灵族特有的，而那种族早已灭绝了，所以李欢年只当是自己看错了。

　　阿兰的红盖头被掀了起来，在看到尸体的一瞬间，她叫了起来，满眼恐惧。想要逃跑，却被卫士一掌打晕了，他们无视阿兰爹娘的哀求，硬是把她扔进了棺材。棺材盖起来了，阿兰的娘瘫倒在地。

　　空间又翻转了，此时山上已经漆黑一片了。李欢年站在那里，看着远处有火把朝墓地移动，那是阿兰的娘。她颤抖着双手，吃力地把棺材从地里又挖了出来，再打开。“啊！”她尖叫起来，坐到了地上，手中的煤油灯落到了地上，火苗绽了开来，很快便笼罩了整个棺材。棺材盖上满是血痕，阿兰的手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再看看阿兰的脖子，似乎被什么东西咬了，明明才过几个时辰，身体就已经露出白骨了。
　　“旁边那男的不见了！”李欢年大惊道，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空间又变化了。

　　这时应是早晨，阿兰的母亲两眼失神的坐在门前，盯着手里的绣花鞋，那是她为女儿做的嫁妆，面前摆着任在燃烧的纸钱。那屋檐的红绸垂在空中，随风飘荡。

　　“娘，吃饭了。”她的几个儿子要把她带进屋内，可是她不愿，说道“我不去，我离开了，阿兰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娘，阿姐已经死了。”
　　“不许这么说你们阿姐，她是气我们拿她换钱。对，是这样的，没错，她只是暂时不想回来而已……对……”此时她已经接近癫狂了。儿子们拿她没有办法。
　　“老二，你们回来吧。”声音是从屋子里传出来的。李欢年朝后一看，顿时心里一惊，明明才隔了一夜，那老爷爷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多了许多。
　　那老爷爷让儿子们去吃饭了，自己也坐在了门前，抱着他的夫人，安慰道“对，阿兰没死，她会回来的。”……

　　很快，周围变得漆黑起来，唯一的明亮处跪着一人，身上带着枷锁，满身伤痕，周围不断有黑气腐蚀着他的身体。

　　“我该怎么做……”李欢年走上前去，心里想道“应该解开他的心结就好了吧。”

　　李欢年用法术尝试着唤醒他。
　　老爷爷醒了，虚弱地重复说着“阿兰…对不起…。”

　　李欢年心里想道“也许让阿兰出现就行了。希望她还没转生……”
　　李欢年变出一朵桔梗形状光圈，坐了上去，然后弹起了琵琶。三声落下，他面前出现了阿兰的光影。阿兰穿着她最喜爱的布裙子，上面有她娘亲绣的花朵。脚上穿着红色绣花鞋。

　　她俯下身去，说道“爹爹，爹爹”
　　老爷爷奇迹般的苏醒了，周围的黑气也消散了一些。“阿兰，你……对不起……”

　　“爹爹，我不怪您。您也不知道那会要了我的命，不是吗？”不知道为什么，阿兰丝毫没有怨恨他的父亲，”而且啊爹爹，其实我早就从别人家那听来我可能会死，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可是真正看到那棺材里的男尸时，我果然还是会害怕的。”
　　老爷爷眼里的泪水漫了出来。阿兰继续说道“还有就是我刚刚已经到往生之门了，结果被几声琴音传送到了这来。所以爹爹不用担心我的。爹爹也一定要走出去啊！下辈子，我还想做您是女儿呢。”

　　李欢年这才想起阿兰也经过了那迷雾，所以才一点怨念也没有的。原来带人走出心结这么容易啊。

　　周围变得明亮，李欢年睁开了眼睛，眼角残留着一滴泪水。老爷爷已经恢复了心智，身边的黑气也消失了。

　　罗刹河上水花四起，李欢年在雾中看到了四个庞然大物立在水中。俞心拿着一把剑，剑柄是上刻有彼岸花纹，这就是他的法器，名曰“问心”。

作者有话说

　　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