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同居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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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柏油路上，弯月高挂在天空，地面被一个个路灯照射的发着黄光，飞蛾盘旋在灯下，周遭树木发出沙沙声，它们的一半身躯都隐在黑暗中。
宁静夜晚的风将眼泪吹得干涸，我看着前方的一切，看着大路，天空，草木，所有声音仿佛都被月亮吸走一般，静的只能听见我沉重的脚步声。
想做个傻子不去思考，思考会带来痛苦，麻木会使人快乐。现在的处境和未来将要遭遇的一切都不在乎了，我现在是一抹飘浮在人世的幽灵。我并不存在，已经和周围风景和谐的融为一体。
而这虚假的安宁被身旁的人打断了。
他身上有着淡淡的烟草味，整个人也像尼古丁一样能缓解疲惫，疼痛，和他在一起久了会上瘾吧，会想依赖这个成熟稳重的男人，虽然他现在才21岁。
“你很冷吗？”
织田作的突然发问才让我意识到自己在发抖。
“习惯了，没什么的。”
唔，不是他讲出来我都没感觉自己冷，知道冷后会越来越冷呢。
“习惯了才不会冷得发抖。”他偏头看着我，像是认真思考着，又像什么都没想，是我读不懂的表情。
“嗯，只是被风吹了几天，我不该这么娇气。”
“浅野之前被家人保护的很好。”好吧，我现在更愿意相信他什么都没想。
“嗯。”其实内心很平静，与他交流给我一种安心的感觉，有时也会有些我不喜欢的话题，但还可以接受。
是因为随意的氛围，像是风一吹，一切都不见了，不会有人在乎我说了什么的感觉，记住了也不会突然戳我心窝，会待在阴暗的角落，是路边树没被灯照到的地方。
织田作脱下外衣递给我，嘴里说着，“小孩子可不能冻着。”
“我已经18岁了，就在昨天。”我哼笑出声，这个男人真的很有趣啊，明明他自己也没多大，身上却总有一种责任感，我有些喜欢这样的人。
“还没有成年，而且浅野真的很像小孩子。”他很认真地说着让我发笑的话，像位母亲，是会照顾，包容小孩子的类型。
“你是在说我任性吗？我确实很任性，所以衣服不需要哦，之后还会有很多拜托织田作的地方，你可不能因为我生病。”衣服又递还给他。
我轻轻笑着。“被风吹吹好啊，冷一点就不会脑子一热干些傻事了。”
他没继续坚持，裹上那驼色风衣。“浅野被欺负了吗？”
“没有，只是我的脑子总是出问题会做些愚蠢的傻事，刚才觉得自己一个人很孤单就哭的，很可笑吧。”我哈哈笑了两声。
“我会照顾浅野的。”他认真的看向我，以一种不容置疑的神情。
他在说什么？我的眼睛突然睁大，转过头装作在欣赏风景的样子不愿理他，周围空气像是被海水侵袭过一样，带着咸湿的气味。
这个人，这个人突然在说些什么啊，眼框不争气的涌上热意，所以，真的很难讨厌这样的人啊。
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我想起了小时候打瞌睡流出眼泪时玩的游戏，微微偏过头让眼泪铺满眼球，然后再歪过头让它流向另一颗眼珠，玩的好的话，眼泪不会滴下。
但我是大人了，不该玩这么幼稚的游戏，于是我只装作揉眼睛的样子将泪擦干。
剩下的路上没一人开口了，被他从痴傻状态唤醒的我听着风声，脚步声，秋蝉鸣叫声，还有汽车压过路面的声音。心中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到达织田家的公寓，我们走上楼梯，他用钥匙打开房门后，一起来到玄关处换鞋。灯被打开，室内泛起黄晕的光。
我打量着周围，一个不大的屋子，正对着玄关的沙发前是矮小的茶几，四个陶瓷杯钉在圆圆的托盘上。沙发稍微挡住了后方的床，为了节省空间它镶嵌在墙上，旁的桌上摆放着座机，书，一副扑克牌，椅子塞进桌下，窗户紧闭，玄关往右是厨房和卫生间。
是很有生活气息，能带来安全感的家。
我收回视线，坐在沙发上看着玄关发呆。
织田作进入厨房开始烧水，热饭。屋子里响起叮叮啷啷的声音。
不一会，织田作就端了一盘咖喱饭到我的眼前。感谢过后我大口吃着饭。
并不辣，是咸甜口味，很普通又家常的美味。是这几天来吃到的最合心意的食物了。
几乎炖到烂的蔬菜泛着清甜，和大蒜一起煎过的牛筋提供特别的口感，还有嫩嫩的鸡蛋让米饭也变得顺滑。浓郁的香料味让我难以抑制的打了个喷嚏，我用手捂住口鼻，向织田作询问纸巾的位置，他递给我一张，我偏过头，仍旧用手挡住脸，然后发出擤鼻声。
这时，鸣音水壶发出尖锐的鸣笛声，织田作端着两个杯子来到厨房，我听到了水壶搁在桌上发出的哒的一声，然后是哗啦的水流声。
他走出厨房，将热水放在茶几上，“招待不周了，先喝些热水吧。”
“不，非常感谢，有这样的待遇我已经很开心了。”我埋头吃饭。
“浅野吃完饭能让我看看你的腿吗？”他的声音让我停下一瞬随即继续。
“好。”
说不清是为什么，可能是这个夜晚的月亮太美了，也许是一路上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和秋蝉的叫声很好听，或者因为刚才那盘饭很好吃，总之我答应了他。
当米饭吃完，杯子里也没有一滴水后，我鼓起勇气，向他寻求帮助。
“织田作可以帮帮我吗？我的腿很痛，脑袋也晕晕的。”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茶几推远一些，随后蹲在我面前，将裤腿往上提拉，拆开绷带。
肉确实烂掉了，伤口周围肿胀，泛红，脓包破了后流着黏稠的的液体，绷带上沾着血迹和黄白之物，看上去很恶心。
他确认这是枪伤后，拿了一盆热水和毛巾来，又从壁橱深处取出医疗箱，清楚子弹碎片的位置后，用镊子将其取出，热毛巾没碰到伤口，只是擦了脓血流到其他位置形成的结痂，和周边的脏污，接着用酒精擦了伤口，最后用消毒过的止血带绕了几圈在我腿上打了个漂亮的结。
他处理伤口的手法专业又迅速，可还是好痛，酒精擦上的一瞬痛的我手指紧缩，咬紧嘴唇。
清理脓液时，我一直看着织田作，看他认真细心的动作，我觉得很羞耻，只是一个伤口罢了，可我没和人这么亲密的接触过。
这真的是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
腿上的伤处理好后，他摸了摸我的头，又去找了退烧药和消炎药，我不想承认自己害羞了，但脸上的热意退不下，这应该不是因为发烧。
吃过药后，织田作开口询问“这伤是怎么来的？浅野哭是因为这个吗？”
“乱跑被枪打中了，哭的话……”
“有很多原因，因为没有住的地方和温暖的衣服，因为自己一个人没有朋友，因为生病烧糊涂了怕会死掉。”
被同意织田作这个叫法，有了一起吃饭的约定，还有那认真地要照顾我的话，可不能怪我任性的缠上去。
“那浅野没找到家之前要和我住吗？”
“要。”我斩钉截铁的回复他。
随机笑着拥抱住了他，这个男人，刚刚一直让我丢脸，我想要小小的报复他一下。
这个拥抱让我觉得好像抓住了什么。
看不真切的，很温暖的东西。
“浅野在干什么啊？”
“没什么，只是想要拥抱就这样做了。”我坐在沙发上而他是站着的，只能抱住他的腰。
“织田作能蹲下来吗？”
他缓缓蹲下，手不知所措的背在身后，我把头磕在他的肩头，紧贴着他，手也放在他的脊背上，我看到他的耳尖变红了。
扳回了一局，带着隐秘的小心思，我又询问他。
“能睡在一起吗？”
“浅野是病人要好好养病。”声音平稳的完全不像害羞了，可他的耳尖出卖了自己。
我得意洋洋的笑着，终于也看到了织田作狼狈的一面啊。
“可是织田作今天帮了我很多，让恩人睡在沙发上我简直太可恶了，不能睡在一起的话，那就让我去沙发吧。”
“那就没办法了。”他无奈的说到。
唔，真要睡在一起了，他真的很克制我啊。
碗筷什么的都处理好了，我也去卫生间洗漱好了，躺在一张床上时还是有种不真实感，但很快就睡着了，今天遭遇的一切耗完了我的精力。
沉沉睡去，梦到了过往的一切，掺杂在耳畔的声音，破碎孤寂的心灵。让我拼尽全力的逃跑，我只想逃走，从药物与酒精里，从幻想的爱与死亡里，从欢喜与眼泪里，逃出记忆的牢笼。
当指尖奋力够向光明的虚影时，一切破碎，我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往下坠落，不停地坠落。
惊醒后，身上全是冷汗，头很痛，整个人都发虚。
我以为我会发疯，会流泪，会在幻想的崩溃疲惫中堕入情绪的深渊，但我只是翻了个身，静静看着织田作的背影。
世界荒谬奇怪，形形色色的人无趣又冷漠，只有眼前的人是不同的，当然还有太宰，太宰是神灵的馈赠，拯救我的希望，是我黯淡生活中一束光亮，是我活下去的锚点。
但织田是什么？是太宰的朋友，早死的白月光，是尼古丁，镇定剂，也许也是我的朋友。
我想救他了，这样一个善良的灵魂不该凄惨的死去，他应该死在自己所爱旁，死在梦想成功时，死在受他恩惠之人高声的赞美中。
我想要救他，不再因为他是太宰挚友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同居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