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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月5号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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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5号晴
我和小玲已经到达了上溪村。
在村子里找了一天也没找到孙队的影子,我怀疑孙队没在这里,但是小玲一口否决了,坚称他一定在这里。
没办法我们又转去了山林,准备去那个老屋看看。
上溪村的树木植被的茂密程度远超小玲的描述,能见度不足十米,目光所到之处全部都是绿色的藤蔓以及高耸的树木。
我和小玲都没有穿越密林的经验,贸然上去极有可能迷路或者跌入地下河,最后只上到不足一半我们就下来了,准备找村长帮忙。
村长一听我们要上山,连连摆手说他上不了了,要是想去的话可以找邱老头的孙子。
邱老头就是李队上次请的那个,他因为和村长闹不愉快之后,就不再接村里上山的活了,如果想上山就得找他孙子。
我们向邱老头的孙子说明情况,想上山找人,谁知这个还没有一米六的黄毛小孩开口就要一千,否则不上。
小玲脾气好,哄着说先给定金五百,剩下的下山给,万一我们把钱一次□□清,你在山上跑了怎么办。
小孩撸了把自己的黄毛,“行,明天早上就上山。”
第二天五点左右黄毛小子就到村长家来找我们,村长看天太早了,特意给我们做了早饭,让我们吃完再走。
小玲好像很饿,拉着我坐下,还让黄毛小子坐下一块吃。
早上吃猪血也许是上溪村的独特习俗,村长准备的早饭里都有猪血,就连白粥里都是猪血。
“我就不吃了,你们吃完叫我。”我把筷子放下,看着满桌的猪血有点恶心。
小玲拉住我,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周队,咱们上山需要力气,不吃饭容易低血糖,很危险的。”她拿调羹舀起猪血粥,送到我嘴边,眼巴巴地让我尝一口。
村长就在旁边看着,不吃难免有点难看,我就顺着小玲的调羹喝了一口。
想象中的血腥味并没有从口中散开,反而是一股浓重的香甜味,这股味道催促我越吃越多,越吃越饿,最后几乎把整盆粥都喝了。我看着空荡荡的盆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这么能吃。
吃完早饭我们跟随着黄毛小子一起上了山。
在路上小玲问起他的名字,他拿着树枝摇头晃脑地说,我叫邱鹤,就是那个邱,就是那个带翅膀的鹤。
“你不上学吗?”我问他。
“不上学,我爷说上学哪有守着山好,在山上自由自在,没人管我,到了一定的年纪就可以跟爸爸一样去极乐世界了。”
“你爸爸怎么了吗。”
邱鹤耸耸肩膀,“不是说了,去极乐世界了,不过我爸也说了,还是得多活几年,多感受感受这个世界。”
“极乐世界?婆多其密是不是也这么宣扬的?”我走在他旁边,想套套他的话。
邱鹤睨了我一眼,还是摇头晃脑不在乎地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长生教是邪教,我们村很久之前就不让我们信了,那叫什么来着,旁门邪道,大姐你最好也别信。”
“你年纪轻轻,知道的还不少,但是啊你还是太年轻了,我在市里查资料,资料上可说长生教就是婆多其密,它俩同根同源。”
“你咋不信呢大姐,长生教绝对是邪教,他那个叫元天的教主就是一个骗子,他去偷水侥幸活了下来,就到处说他被降神了,我们村里人都不待见他,后来他就跑城里去了,忽悠了一群信众,听他讲什么长生课,后来他人被抓了,他那些信众还不停地来村里骚扰我们,甚至......”
邱鹤的话没说完,就被小玲打断,小玲挤到我们两个人中间,笑嘻嘻地说,“你既然这么了解长生教,那你了解婆多其密不?就是其密神教,它跟长生教是啥关系?”
邱鹤眨了眨眼睛,继续吊儿郎当地说,“正版和盗版的关系不?长生教是邪教,他们无恶不作,婆多其密它是自然神,是天地万物的化身,它算不上邪教的。”
“这样啊。”我盯着他,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
根据小孩的说法,长生教应该算是婆多其密的分支,主要在城市传播,捅我的那个女人就是长生教的教徒,而婆多其密算是本源,只在上溪这一片发展,当时李家峰在调查婆多文化时在上溪村接触到了婆多其密,它的信徒告诉林家峰婆多其密可以治病,林家峰就将那个大肚子神像请回了家,但是谁知婆多其密压根不能治病,还需要用鲜血供奉,林家峰就找到了郑其大,让他救他们一家,郑其大给林家峰出了主意,但于事无补,林家峰一家还是死了。
“既然你认为婆多其密是自然的化身,那它究竟是什么你知道吗?一种能量,还是什么?”我问邱鹤。
邱鹤看了小玲一眼,四处瞧了瞧,从一棵树下面拔了一个蘑菇,“一种高等生命啊。”
“高等生命?”从玄学到科学,我差点笑出来。
邱鹤拽住我,表情严肃,“你别不信啊,真的,它会让每个愿意奉献给它的人长生。”
他说的极其认真,不像是说笑,“那怎么个奉献法,能跟我说说不?”
“我听老人说只要精神上愿意就可以了,奉献的过程是禁忌,我也不知道了。”
“那奉献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就像是石头之类的。”
邱鹤像见了鬼一样,挪到小玲身后,“唉,你怎么知道需要准备石头的?”
我眯了眯眼,笑着说,“秘密。”
我们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邱鹤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围着我看,看完之后还有用一种赞叹的表情看向小玲,小玲让他发挥点职业精神,好好带路,他才收心带着我们往前走。
走了半天到了半山腰,极目远望眼前都是层层叠叠的藤蔓和树枝,半点没有活人的影子。
“孙队到底在那里啊。”小玲找了块石头,捂着头无奈地说。
“你不是说孙队来找婆多其密吗?这里有没有什么婆多其密的庙之类的或者他也有可能在那个闹鬼的老屋里。”
“没有啦,所有的婆多其密的庙都被当长生教的庙给砸了,你们要不还是去老屋看看吧,就在那,离我们不远。”
邱鹤说着指向了远处一个山头,你们看就是那里,那个黑色的屋子就是。
我们顺着邱鹤指的方向,只看见在茂密的树林的掩映下,一座黑色屋顶的房子静静躲藏在其中。
“那我们歇息一会就过去吧,去那里的路好走吗?”我问邱鹤。
邱鹤摇头,“不太好走,你们先歇着,我去前面找条好走的路。”
他说着就像一只猴子一样,不见了踪影。
中午林子里非常闷热,我跟小玲只坐了一会就感觉有点喘不上气,带上来的水因为高温也变成了温水,喝着很难受。
我看小玲又累又热,就让她呆着别动,我去找条小溪,我们洗洗脸。
上溪村地下地上水资源丰富,山上的溪流不少,我记得光上山时就看到了好几条。
我一路做标记,顺着记忆里的路,找到了一条小溪,我拿出备好的塑料瓶,装了一大瓶。
就在我刚准备起身回去的时候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
他的头发很长盖住了眼睛,脸色很白,身上穿了一件灰色无袖T恤,下面穿了一个粉色短裤,看起来很年轻。
我起初以为他是山上迷路的小孩,就问他需不需要帮助,他没有回答我,而是抬起头上下打量我,像是来者不善。
我以前在警校里格斗学的不错,倒也不怕他,既然他不回答,我就直接略过他,径直走了。
中午的林子很安静,安静到我只能听见自己拨开树叶的声音,以及这个小孩的脚步声。
我没见过他,他这样一直跟着我,无非就是想要谋财害命。
“你想干什么?”我停下,转头冷冷地看着他。
他站在长满青苔的树旁,依旧上下打量我,那眼神颇有点恶狼打量猎物的感觉。
“不说,不说我就走了。”我佯装转头要走,果不其然他看我要走就开口了。
“你不要查了,前面没有你想要的答案。”他的声音很低沉很冷,不像是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样子。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转过头看着他,他体量中等,甚至可以说偏瘦,身高也没比我高到那里去,真的打起来,我还是有把握支付他。
他站在原地不动,过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神情,“林家峰失败了,你现在过去只会把事情弄得更加不好控制。”
林家峰这几个字如同魔咒,一下子让我激动起来,“你认识林家峰,你到底是谁?”
他摇头,树林的阳光透过树杈照在他身上,我猛然间发现他胳膊上有一条长约二十厘米的伤口横贯其上,就像在一张白纸上划出了一个口子。
“我认识他,你必须得回去。”他冷冷地说。
“林家峰一家五口死了你知道吗?他的朋友王鹏飞也死了你知道吗?他们死的不清不楚,我必须得找到答案。”
小孩陷入长久的沉默,他好像并不知道林家峰和王鹏飞的已经死亡的事情。
“林家峰和王鹏飞是怎么死的。”
我把他们的死状一五一十的描述了一遍,原以为能吓到他,没想到他听完呵呵轻笑了起来。
“呵呵,如果能用火烧死,还需要费这些劲吗?白白搭送了自己的性命。”
“你跟他们到底什么关系,你又对婆多其密了解多少,我问你。”我抓住小孩的肩膀,恶狠狠地说。
他头发下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神有着不符合年纪的冷静稳重,“他们把你引来,一定是因为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如果你非得送死,我不拦着,至于我和他们什么关系,你不需要知道。”
这个小孩嘴很硬,我松开他,翻了个白眼,“行了,不愿意说算了,你也别跟着我了。”
之后他就站在原地,真的不跟着了。
等我回去找到小玲,邱鹤已经回来了,正在跟小玲说着什么。
小玲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
你们在说什么?我把水放下,一屁股坐在小玲旁边。
邱鹤撸了一把自己的黄毛,“没啥,就是找到了一条捷径,而且我在去捷径的路上找到了这个。”他说着递给我一个金色的戒指。
“这个是金水的?”我记得小玲和我说过金水有个金戒指。
小玲点头,“是的,金水一定就在老屋那里。”
“老屋里到底有什么,你知道吗?”我问邱鹤。
“里面其实没有什么,不过啊那个房子老是闹鬼,还有人在里面中邪,确实是不太吉利的一个地方。”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婆多其密,不是说婆多其密就来自于老屋里吗?”
“有这种说法,但从根本来说,这种说法还是起源于长生教,元天说他就是去老屋偷井水的时候被降神的,所以他认为婆多其密来自于老屋,但实际上它来自于哪里,没人知道。”
我们在原地又歇了一会,小玲拿出猪血糕给我吃,这个猪血糕掺的猪血更多,吃起来也更香。
“你们这个猪血糕有什么制作的秘方吗?怎么这么香。”
邱鹤说也没什么秘方,就是用猪血做的。
我问他为什么不吃。
他又撸了一把黄毛,脸上的笑容很拘谨,“不不我从小吃不了这玩意,你感觉好吃就把这些都吃了。”
等我们再上路的时候,我肚子里已经撑的有点鼓起来了,而且我也越来越口渴,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已经把带来的水都喝了。
这一路上我们四处找孙队和金水的踪影,但是也没什么收获,等到了太阳快落山时,我们已经走到了老屋附近。
不知道是喝多了水还是怎么回事,我的肚子越来越痛,同时也越来越大,后来甚至需要小玲扶着才能行走的程度。
邱鹤走在我们前面,刚走进老屋就干嚎了一声,差点把我魂吓掉。
“这是啥玩意?以前没有啊。”
我们慌忙跑进老屋的院子里,映入眼帘的是四头已经死透了的猪。这些猪脖子上有一道贯穿伤,应该是用三指宽的长刀猛然捅入造成的,血液顺着伤口流到地上,加上最近两天天气炎热下雨,已经开始发胀变臭了。
“这是什么祭祀仪式吗?”我问邱鹤。
邱鹤摇头说他不知道还有这种仪式,他说着踢开了一头死猪,下面密密麻麻的爬满了一层扭动的蛆虫。
“这是什么?”小玲指着院子里的一口井,“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我和邱鹤过去查看,只见半米见宽的水井里满是红色的血水,在血水当中有一个黑色物体浸泡在里面。
“这是头发吗?”邱鹤扒着井沿使劲往下探着身子,想看清里面是什么。
天马上就黑了,暮色四拢,暗红色的井水反射着天光。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闻到井里传来一阵香味,这种香味很奇特,让我口水不停地分泌,以至于我全然忘记了肚子的疼痛,扒着井沿使劲往井里探。
“好香啊。你们闻到了吗?”我半个身子探进去,眼前黑色的物体也越来越香。
我鬼使神差地松开一只手,凭着本能去够那个黑色的东西,那玩意随着我拨动水的惯性左右飘动,咕噜一声翻了个面,正好和我对上了眼。
这是一个人头。
它睁着眼睛,瞳孔缩成针鼻大小,黄白混合浑浊不堪,脸色灰白,甚至因为泡在水里的缘故,脸皮已经开始溶解脱落,露出肌肉和骨头。
可诡异的是,我并没有感觉它可怕,而是感觉它好香。
这种香味超越了我以往对任何事物的理解,我就像是沙漠中渴望甘霖的旅人,我恨不得跳下去,啃一口才满意。
太香了,太香了,我的大脑逐渐被原始的本能控制,身体越探越低,后来我索性直接松开了扒着井沿的另一只手,直接跳进了水井里。
本能驱使我抱住了那颗人头,轻轻地舔舐吮吸。它在我眼里已经不是人了,而是一块食物,一块香的令人神魂颠倒的神仙肉。
井水很凉,但是我却感觉热血沸腾,肚子里就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一样。
有这团火催促着,我想要吃更多的东西,喝更多的血,对了,就是喝血,喝更多的血。
我大口大口地喝着井水,啃着那颗人头上的肉,血水和肉逐渐抚平了我肚子里的那团火,我也沉溺在这种非同寻常的兴奋当中,直到恍惚间瞥到到井水里自己。
我的脸上都是血,嘴里正咀嚼着一块带着头发的头皮,眼睛充血,怒目圆睁,我好像已经不是人了。
我,我,我的大脑因为过度兴奋不能正常思考眼下的状况,只能本能的扔下了自己手里的头,心慌起来,我好像吃人了,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吃人?
对啊,我怎么在吃人。
想到这里我抬头向井口的小玲和邱鹤求救,他们还在井口,只不过因为天黑了的缘故,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能看见两个黑色的影子。
“救我。”我伸出手挥舞,血水顺着我的动作撒向了四周。
其中一个黑色的影子,应该是小玲,她晃了晃头,歪着脑袋看着我,嘴里发出了咔咔的声音。
“咔咔、咔咔。”
这一瞬,我清醒了,大雨那天的记忆涌了上来,小玲那天种种诡异的行动历历在目,她怎么可能没有问题。
“小玲,你身上是不是有婆多其密。”我望着井口的黑影,绝望地喊。
小玲没有回应我,旁边的邱鹤贴近跟她说了什么,她直挺挺地愣了一会,接着弯腰拿出了一把长刀,
就一眨眼的功夫,小玲跳进了井里,血水溅起,她举着长刀慢慢逼近了我。
借着井口唯一的那点天光,我看到她的脖子上流出了鲜血,在伤口里长出了筷子粗细的好几条白色的东西,它们缠绕纠结在一块,一边吮吸这小玲的鲜血,一边翘起头,颤颤巍巍地随着小玲的动作靠近我。
“你要杀了我吗?”我慢慢地后退,但这口井实在太小了,我只退了两步,就撞到了井壁。
我闭了闭眼,知道死期将至,但是我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你身上有婆多其密是不是?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玲直勾勾地举着刀靠近我,丝毫没有回应我的意思,反倒是她脖子上的白色玩意听到婆多其密欢腾起来,朝我这里伸得更长了。
“婆多其密到底想干什么,我知道它有思想,你告诉我,好让我也死个明白。”
这时小玲的手抬了起来,指向我的肚子,我这时才意识到我的肚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得非常大,就像是即将临盆一样。
小玲脖子上的白色东西随着小玲的动作缠到她手上,之后又慢慢从指尖探出来,擦着血红的水面慢慢靠近我的肚子。
就一瞬间,我的肚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
它蛮横地撕扯着我的肚皮,崩出一道道血痕,白色的东西蜿蜒着小心试探地靠近,之后吸在了我的肚子上,看起来像一根脐带一样。
“你不是想听我说话吗?现在能听到了吗?”小玲一步步贴近我,一道陌生的声音闯进了我的大脑里。
“你很幸运,可以和我们共享长生。”她说着,手里的长刀向我刺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也许是求生本能发挥了作用,我侧身一躲,摔进血水里,小玲的长刀则卡到井壁上。
小玲发狠拔了两下,无奈刀卡地太紧,一时无法动弹。她没由头地咯咯笑了起来,转身在黑暗里如同毒蛇一般看着我。
“你已经吃了人肉喝了人血,你已经完成了仪式的一半了,只要接受我,你就会获得永生,不要躲了。”
我的肚子剧烈疼痛,根本没办法站起来,我一边摸着井壁,一边往另一边挪。
“别逃了,你已经马上要跟我们融为一体了。”她说着在水里摸出了一个东西,扔到了我眼前。
在一片黑暗中,我看着血水里漂浮的头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是孙队的头,虽然已经被吃的面目全非,可他的那双大眼睛却还睁着,我明明刚下井的时候看到的并不是他,为什么现在变成他了。
“你不认识他了吗?”小玲把孙队的头提起来,贴着我的脸,“你吃了他的肉,喝了他的血,你已经跟我们一样了。”
“不是,不是,我没有。”我胡乱扑腾绝望地把小玲推开,因为强烈的刺激眼前所有的东西开始发白旋转,我吃了人,吃了孙队,我已经不是人,也没有回头路了。
“就是你,你吃了我,让我死不瞑目,你是杀人犯,你罪无可恕,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小玲揪着我的领子把我拽起来,我肚子上的白色东西从一条变成了很多条,它们争先恐后地往里钻,就像是参加什么神圣的仪式。
“周翊是你杀了我,啃掉了我的脸皮,你不觉得后悔吗?你不觉得自己需要赎罪吗?”我眼前的是小玲更是孙队。他朝我嘶吼,恨不得马上让我死。他已经成为了婆多其密的一部分。
“我没有,我没有杀你。”那时我根本无法思考,只能靠仅存的意识,否定他对我的指控。
小玲或者说孙队看我还是冥顽不灵,脖子僵硬地扭了两下,突然森然地笑了起来,“好啊,好啊。”
她突然一口咬向了自己的手腕,片刻鲜血直流,“你闻闻,香不香。”
鲜血滴进水里,荡漾出阵阵迷人的香味,我突然知道我喝的猪血粥和猪血糕里加的是什么了。
小玲把我扔进水里,将手腕放到我嘴边,蹲在我面前收起了狠厉,轻声细语地说,“周队喝一口吧,我知道你饿了。”
“小玲。”我的眼泪瞬间模糊了眼眶,以前在队里我常常不吃早饭,小玲买早饭总会给我带一份,我说不吃她就凑到我身边,扑闪着圆溜溜的眼睛,让我一定要喝一口,不喝肯定会饿。
往日鲜活的小玲和现在眼前如同躯壳的小玲重合,一种钻心的疼痛让我放声大哭。
怎么就到了今天这一步,怎么就死了这么多人,如果我没有碰见林家峰的案子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如果当时我没去抓那个女人会不会就不会发生这些不幸。
小玲轻轻拂去我脸上的眼泪,把手腕上的鲜血碰到我嘴唇上,试图让我喝下去。
“周队喝一点,喝一点就不会痛苦了。”
我呆呆看着她,手抚上她的胳膊,按住她的手腕,“喝了就能跟你们一样长生了吗?”
小玲大喜,“是啊,只要你喝了我的血,愿意乖乖配合,你肚子里的圣子就能顺利降生,它活了,我们就能长生了。”
小玲眼巴巴望着我,鲜血濡湿了我的嘴唇,我笑了起来,“是吗,既然圣子降生就能长生,你们为什么还要不停的折磨我,让我精神崩溃呢?”
小玲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这时那个陌生的声音又在我的大脑里响起,“因为恐惧和绝望是神最好的养料,圣子选择了你,你应该感到幸运。”
“幸运?”我摸着我的肚子,感受那个所谓的圣子,“那林家峰一家五口,王鹏飞,还有小玲他们也是幸运吗?”
“他们和你不一样,他们都怀着各种心思找上了我们,又和我们融为一体,他们也不像你一样这么顽固,你要是也和他们一样,我们也就不用那么费事了。”
我疯狂笑了起来,“好,我也受够了你们的折磨,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你们必须放了小玲,我知道小玲没有死,你们放过她吧。”
小玲的手腕一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说放了小玲,我就配合,你们要我的血还是要我的命都随便。”
“哈哈哈哈,你真可笑,你忘了她怎么背叛你了吗?你忘了吗?”小玲睁着空洞的眼睛,板着我的肩膀问我。
我有时想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总是那么奇妙,我是小玲的半个师父,也是她的朋友,有时甚至感觉自己跨过了朋友这一条线,只是单纯觉得自己应该对她好,这种冲动超越了理性占据上风,我也无法理解。
我伸出手抚上小玲的脸颊,她轻轻地眨了眨眼睛,空洞的眼睛逐渐变的清明,“周队。”
“嗯,我是周翊,不要怕,我一定会让你活着的。”就像曾经把你从绑架犯手里救出来一样,我这次也一定要把你救出去。
“周队。”小玲轻轻蹭着我的手掌,“对不起周队,如果我不答应,孙队他妈妈也没办法活下去。”
“他妈妈?他妈妈也来了?”
小玲点头,但刹那间她的眼神迅速暗淡下去,转而又变成了那个陌生的声音。
小玲呢,你把小玲放出来。我摇晃她的肩膀,我需要小玲告诉我孙队的妈妈现在在哪里。
“你这是跟神讨价还价。”小玲幽幽地说,“她已经跟我们一体了,别想了。”
“好,不答应是不是。”我说着猛然充向了刚刚插着长刀的井壁,手上用力,将长刀拔了下来。
肚子上撕扯的疼痛让我满头大汗,我一直知道自己就算又再强烈的求生欲也没用了,我是难逃一死。
“反正都是死,我不会让你们如意。”说着我猛然把刀向脖子抹去。
鲜血喷射而出,撒了小玲满脸,她可能没想到我会死,惊讶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我死了,肚子里的那个所谓的圣子也会死。她惊恐地抱起我,嘴里像是无线电串台一样,叽里咕噜无数中声音在争吵,就在这种嘈杂中,我飘飘然升了起来,之后又猛然落下。
等我睁开眼的时候,我发现我正躺在林子的一个用化肥袋子打起来的棚子里,看起来应该是窝棚,在席子旁边大大小小放了很多药。
我这是没死?我摸了摸怀里的笔记本发现真的还在,我的手还是实体,我真的没死。
“行了别动了。”那个长头发粉色裤衩的小孩掀开窝棚帘子,走进来蹲下给我换药。
“我怎么在你这?”我的喉管受伤,说话漏风,不知道他听不听得清。
他按住我的脖子,冷冷地撇了我一眼,将手里的绿色糊状的药给我上了上去。
“别说话了,你再说就真的要死了。”
“可是。”
我话还没说完,他就自顾自给出了答案,“我救的你,你肚子里的圣子马上就要降生了,外面村里的人都在找你。”
“你没事吧。”我昂起头,想看仔细一点,要是真如同他所说的,那把我带回来恐怕少不了打一场。
他把我头按下,“没事,皮外伤。”
“你为什么。”
他手里玩弄着一把手术刀,声音懒懒的,“可能是无聊吧,也可能是不甘心,倒是你打算后面怎么办。”
我怎么办,我下意识摸上了自己的肚子,我能感受到那个所谓的圣子正在长大,我也许会像那个女人一样被剖开肚子死掉。
“等死吧,或者现在我跑去出拉着他们和我肚子里这个所谓的圣子一起同归于尽。”我看着窝棚顶,落寞地说。
他坐在我旁边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沉静如水,不像一个小孩,“我查看了你肚子圣子的情况,它已经和你连成一体了,强行把它取出来,你也会死,确实算是同归于尽。”
“你知道圣子?”我转头看着他,心中警铃大作,他无缘无故帮我一定有他的目。
他把我的头扶正,不让我乱动,“我知道,我不仅知道,我还见过,还知道怎么杀了它。”
他说的轻松,可在我听来却如同平地惊雷一般,“你知道怎么杀了它?”
“林家峰当时就是想找婆多其密救他老婆的命,后来发现所谓的婆多其密都是谎言,就连这个村里信奉的长生,也不过是奉献□□实现精神一体,但是林家峰发现的还是太晚了,等他找到我的时候,他们一家已经被寄生了,早就回天无力,我告诉了他从体内引出婆多其密的方法,可没想到那天一别,就是永不相见。”
“林家峰找到了你?是你告诉他用石头摆阵完成仪式的吗?”
小孩点了点头,“是我告诉他的,但是这些也正好害死了他,婆多其密的本体就是寄生在这种多孔石灰岩上的,林家峰当时可能想摆阵将婆多其密引出来,好让我杀了它,可是没想到的是他最后失败了,成了婆多其密的养料。”
“那你能杀了圣子吗。”我板着他的肩膀坐了起来,嗓子就像破风箱一样。
他还是静静地看着我,好像是打量,又像是悲哀,“你确定吗?”
“我确定。”我点了点头,脖子上的鲜血又流了出来,伴随着鲜血的是一条白色东西伸了出来。
“你看。”他说着把手伸向了那个东西。
我连忙把他的手拍开,“这玩意只要碰到就会被寄生,你离它远点。”
他没理会我的警告,坚持把手伸向我的脖子。
他的手在我眼前和白色的东西碰在一起,白色的东西温顺地缠绕在他的手指上,尖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长了一圈牙齿的小嘴,试探着咬住了他的指腹。
瞬间,他的手指鲜血直流,但随即白色那个东西就迅速枯萎变瘪,直到断成两节掉在了地上。
“你的血。”我瞠目结舌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惊地说不出话。
他把手又伸向了我的嘴唇,懒懒地说,“你闻闻,是不是很臭。”
我闻了一下,真如他所说的,很臭,像是动物死亡之后腐烂的味道,令人作呕。
他看我反胃的样子,把手放了下去,“你已经彻底没救了,在感染之前你只能闻见婆多其密那种潮湿的臭味,初期感染之后这种味道会减轻,彻底感染之后你就只能闻见人类鲜血的香味,而我的血则臭不可闻。”
“你不是人?”我上下打量他。
他轻笑了一下,点了点我的脖子,“对它们来说,我不是人,但对你来说,我是人,以你脖子上的伤,我是救不了你的,是你体内的婆多其密不让你死,就算你受再严重的伤,你也死不了。”
“我死不了,那怎么杀了它,我只想杀了它。”听到自己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我居然有一些伤心,毕竟我一直认为只要我死了,就可以杀了它,这也算是一条捷径。
“你就这么一心求死?有些人恨不得立刻找到婆多其密求长生,你被它选中了却求死,你确实不一样,你难道不想与天同寿吗。”他说着慢慢靠近我,眼睛里倒映出已经被折磨地不成样子的我。
被他这样盯着,我处于本能地往后退,身上的汗毛也直立起来,“你不是说了吗,都是假的,而且与其那样不人不鬼的活着,不如死了。”
他退了回去,又再次沉默地望着我,我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但就单从他的血可以让婆多其密枯萎这一点,我就必须相信他。
“行,我告诉你怎么杀了它。”他无奈得说。
“你先别说,玩意你说了被我身上的那玩意听到怎么办。”我有些害怕,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先捂脖子好,还是先捂肚子好。
“它听不到,你还没接入它们的“主机”,不用害怕。”
“主机?婆多其密是电脑?”
“可以这么想,它就是一种天然的计算机,每个向它献身的人,都可以看做是一个个被上传的信息,他们共同存在,真正的同生共死。”
“但是我为什么没有被上传,我也被寄生了。”
他想了想,苦笑着说,“大概因为你犟吧,精神屏障比较坚固。”
他好像在骂我,又好像不是,不过都不要紧了,“那怎么杀它。”
“很简单,用我的血再加上火烧死它们就行了。”
“啊,就用这些。”我有点惊讶。
“起初我想过用我的血,后来王鹏飞和我打电话说,火也可以,只是没想到他会用自己做实验。”
他说着声音逐渐变低,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悲伤。
“如果这个圣子死了,那些感染那些人怎么办?”
他看了我一眼,“都要死了,你还有功夫管别人。”他嗤笑,嘲笑我的自不量力。
“没办法是不是。”
“也倒不是,但前提是那个人要愿意才可以。”
愿意才行,是啊,如果认定了就要寻求长生,别人就算再着急也没用。
他看了我一会,有些犹豫地说,“你想好了?这可是命,人只有一条命,你如果死了,你的家人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这个小孩看起来冷心冷情,没想到还有心软的一面,“你居然还好心劝我,我以为你恨不得我马上和圣子同归于尽呢。”我笑着说。
他轻哼了一下,掀起窝棚上的帘子走了出去,我以为他生气了,直到我感受到身下的席子簌簌的移动,他把我弄到外面来了。
“你干什么?”我转头问他。
他身旁多了一个白瓷碗,手臂上那道吓人的伤疤被豁开,正汩汩的往外冒血,鲜血正好滴进碗里。
“你不是要去送死吗?送你一程。”他说着解开我的衬衫,用手指沾着自己的鲜血在我肚子上涂涂画画,一阵恶臭飘来,我肚子里的圣子挣扎起来。
“我的血可以让你在危机时刻保持清醒,不被婆多其密影响,你记住等圣子一降生,立刻用我的血泼向他,然后放火。”
“可圣子降生了,我不就死了吗?”我看着头顶的天空喃喃自语。
在树林的掩映下,深蓝色的天幕上一颗颗星星闪耀,这是我看过的最美的星空。
他涂画的手一顿,沉默了良久,安慰道“不会的,有我的血,你不会死。”
“这样啊,谢谢你。”我无所谓地说。
“不用谢。”他无所谓地回应
之后我们两人都没有说话,周围只剩下风声蝉鸣。等他画完,帮我把衬衫扣上时,已经进入后半夜。天上斗转星移,人间事事无常,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有一天经历现在的种种事情,也想不到有一天我会甘愿赴死。
但这些伤春悲秋很快就被肚子里的那个圣子打断,它不知道怎么回事剧烈抖动,连带着我肚子里的五脏六腑也开始撕裂一般的疼痛,甚至在恍惚中我听见了它的哀嚎。
“圣子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满头大汗,抓住小孩的粉色裤衩问他。
他将手抚在我肚子上,沉思了一会,可能是在组织语言,“就是电脑主机的芯片,有了圣子,婆多其密就能实现真正的共生,也就能达到它们所谓的长生。”
我疼的几乎满地打滚,恨不得立刻杀了这个龟毛圣子,“这么厉害,那为什么不直接一刀砍死它?”
他强制按住我的肩膀,摇头,“不行,它是砍不死的,只有在它还未真正和本体联系在一起时,也就是它降生的时候烧死它才行。”
因为被他制住不能动弹,我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的怒火,“所以你到底是谁,怎么对圣子这么清楚,你不会是村里的暗线吧。”
他叹了口气,从裤衩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从里面拿了一粒黑色的东西喂到我嘴里,“我就是一个乡野医生,先吃了这个吧。”
他那个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制的,我刚吃下去一会,身体的疼痛就消失了,那个圣子也像昏迷了一样不再动弹。
“这是什么玩意?”我咂摸着嘴问他。
他低头又检查了我的肚子,确保真的没事之后叹了一口气,“一些人血和骨头攒成的药丸。”
“什么?”我心里一万个不可思议,翘起头看着他。
“人血和骨头可以安抚圣子,而且圣子在你肚子里长这么大了,你肯定一定吃过人血和人肉,别表现的那么惊讶。”
我慢慢躺回去,逐渐接受了自己已经不再是正常人的结局,我从吃孙队的头开始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后面我们两人又商量了一些行动的计划,一直都是我说,他提供了一些补充,最后他建议我带着手机全程拍摄录音。我接受了他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