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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托妻寄子 译匀兄妹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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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不曾走远,还在院中逗那大黄狗,
张世望着院中一双儿女,想起自己又要远行。这一走,也不知几时回家。心中不免忧虑万千!
那姬家的幼女,和自己的女儿年纪相仿,还是一派天真,不知世故。而自己的女儿因为他常年不在家,不得不非常的乖巧懂事,已经能帮着母亲照料些简单家事了。
妻子张氏这些年也见老了。
儿子译匀十一岁了,这些年因为他不在家,读书的事情也给耽搁了。
诸事种种,委实揪心。
他素闻云英是楚中有名望的学识之士,如果译匀能得他教习不知多好。又恐唐突,不敢轻易开口,何况自己刚刚救了姬家幼女,倒有强求报答之嫌。
云英见他欲言又止,满腹心事,也才猜到了七八分。
便说:“我看世兄这次出门,恐怕又要些时日才能回。家中这妻儿如何是好?”
张世被他言中心事,快人快语,说:“正是,妻女倒还好。只是我那儿子译匀,已经十一了,学识还浅!叫人难以放心!虽不求他考取功名,但男子汉大丈夫生居天地间,还是要识文断字,知书识礼才好,终不至于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
云英点头,他最是厌憎那粗鄙无礼之人,很是认同他这一套理论,便问,“世侄现在读些什么书?”
张世并不清楚儿子的功课,但也知道并不深刻,“不过一些入门浅学,也谈不上读书。”
云英又问,“现在哪个学堂就学?”
张家因为就张夫人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所以就请了私塾先生, “不过随便请的一位先生在家教习,这样兄妹俩也能一起做个伴。”
云英也不过来过张家两次,但见家宅宁静,人丁不多,想必也是儿女不能离开了母亲,彼此照应。
沉吟片刻,说: “世兄要是不嫌弃,日后可让世侄到我家来学习,我或可指点一二。”
他家娇娘现在已经五岁了,虽早已启蒙,但还未正式学习;他自己无子侄兄弟,又只得娇儿一个女儿,平日里终究孤单,若是译匀兄妹能来作伴,也是好事。
“素闻姬兄学识了得,是我们楚中的名家。匀儿若有此荣幸,拜师门下,真是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张世得偿所愿,大喜过望。立即就要把院子里的儿子叫了过来,要当面拜师。
云英摆了摆手,还有话要说,“小弟还有个不情之请,还请世兄成全。”
“姬兄担说无妨。”张世没有不答应的。
“意儿这孩子我很喜欢,我看她和娇儿年纪相仿,性格也投契,到时候和匀儿一起来读书识字可好?”云英见婉意乖巧伶俐,若是能一同来学习,不仅女儿能多个伴;更主要的是他见婉意性格平和沉稳,娇儿顽劣,也许能带着她更懂事些。
“那是再好也不过的事情,岂有成全之说!”张世没想到自己今日临行,不仅把儿子读书的事情解决了,女儿也能一起跟着去读书识字,那真是再好也没有的事情了。
在他们楚中,女孩子是否读书识字并不重要;当然有钱或者官宦人家的小姐,自然是要读书的!这也是意儿的造化。
一想到这里,连分离的那份凄凉之心,都淡却了一些。
两人已商妥定下。张世招手叫来院中的兄妹,“匀儿,爹爹今日就要离家,临行前给你找了一个好师傅,你快过来拜师。”又吩咐女儿去请夫人,“意儿,快去请你娘准备拜师的东西过来。”
婉意依言去请母亲,娇娘陪着她一同前去。
他先让儿子跪下磕头,译匀依言叩了三个头。
“姬兄,犬子日后就望你多多教导。”张世说着自己也起身作揖。
云英也赶紧起身还礼。
译匀还跪在地上,“请师傅多多教导!”
云英让他起来说话,他才起身。又问了几句现在所学课业之事。译匀一一作答,对答如流,可见平时学习有用功夫。
婉意那边已经请了张夫人过来,事出突然,也只简单备了些糕点,茶水。
云英夫妇在上位坐定,译匀又重新正式行了拜师之礼。
娇娘在旁边看着,觉得新奇有趣,走到母亲说:“娘,他们在干嘛?”她年纪既幼,从前之事也不记得,跟白纸一张一样。
译匀年纪大些,平时在家也翻看一些父亲的医书;刚才又陪娇娘玩耍了一阵子,早已看出来这个妹妹似有离魂之症。
只是不便言说,只问:“妹妹今年几岁。”
娇娘并不知道自己几岁,只看着姬夫人。
“娇儿今年5岁。”姬夫人替她作答。
译匀口吻成熟, “娇妹妹5岁,意儿7岁,我11岁,那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大哥哥。”
婉意抓住娇娘的手,言笑晏晏,说:“我是姐姐,你是妹妹,以后我照顾你。”
“我是大哥,以后我照顾你们两个。”译匀抓住两人的手笑说。
“那我是你们的妹妹,以后你们都要照顾我。”娇娘也跟着笑起来,天真灿漫。
众人见他们三人如此亲密,莫不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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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世即日启程,远赴深山,想起儿女有人照应,心中不免轻松许多,脚步也轻快些。
只叹息他这份差事,艰辛漫长,无人相伴,形影相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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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英自那日答应了张世,回家后马上着手准备学堂之事。
他命仆人把左厢房最外边的那房子腾出来做教室,又购置了书桌板凳,个半月后也全部布置妥当。
娇娘自然记得父亲在张府答应过的事情,天天盼着译匀兄妹早日过来读书,她也有人作伴。
她自从上次落水重病后,云英夫妇就给她禁了足,只准在院子里玩。
一开始还好,她因为没了记忆,对这院子里的一切人事物都感到陌生新奇,日子久了不免无趣。
她想偷偷跑出去玩,可秋菊看管的她可严。
出不去就只能每日在家玩闹,那天井水缸里的荷花早被她拔光,这样子抓起游鱼来就更方便。姬夫人每每管教的严厉一点,姬老爷总要出来作保,“小孩子,顽皮一点也是常事,总比木木呆呆的好。”
听了姬老爷的话,姬夫人也不免想起她早些时日的情况,一个人呆呆的,没有笑容也没有表情,就像一块木头似的。现在这样子虽然吵闹,至少还是鲜活的,便也不再严加束缚。
有了姬老爷这个靠山,娇娘更是放肆,可怜家里的猫猫狗狗都成了她的玩具,不是被涂了墨,就是被拔了毛,一见了她皆顿足而逃。
教室安排妥当后,云英又挑了个好日子,差人给张府送去了笈囊、青衿。
不日译匀和婉意便涉江过来读书。
云英虽然饱读诗书,但教书育人和自己读书完全是两回事。
译匀兄妹乖巧懂事,学习认真,教起来自然得心应手。
唯独他自己的女儿娇娘,虽然平时里玩耍起来已是活波可爱。但上课的时候总是无法集中精神,偶尔也还会出现神情麻木的样子,所以学习的也慢一点。
不过她也还小,云英并不强求,只更用心教导译匀。
娇娘本来除了对云英很是眷恋外,对其他人的感情都是淡淡的,哪怕是姬夫人。
也不知道为何,和婉意却十分投缘,很是依恋她
婉意只比她大两岁,懂的却比她多很多。
许是她性格温和,谦让有度,总有一种大姐姐的包容和体贴,让人想亲近,所以娇娘很依赖她。
这天到了散学之时,娇娘百般不舍,苦苦挽留婉意留下来。
娇娘抓住父亲的手腕,哭的不能自已,口齿不清的说道,“爹爹,你就让意姐姐留下来吧。”
姬老爷见女儿哭的如此,心内如焚,可婉意也是张夫人的女儿,他哪里能做主。只得不停安慰,“娇儿,乖。”
婉意心中也不舍,走上前去,抹掉她脸上的泪珠,“娇妹,乖,姐姐明日又来。”
娇娘这才止住了哭声,“那你明天要早点来。”
婉意点点头,郑重的说,“好,我明日一定早早的就来。”
第二日,译匀兄妹必然早早的来到姬家,常常他们到了,娇娘还没醒来。
兄妹俩一起去房间叫她起来,娇娘还睡的迷迷糊糊的,见了译匀总要甜甜一笑,睡眼惺忪的喊一句,“意姐姐,匀哥哥。”
两人又等她起床,一起读书。
因为来的早,兄妹俩便常常在姬府用早饭。
饶是这样子,每到了散学的时候,还是要哭闹一番。
姬夫人被吵的心烦,训斥了娇娘几回。娇娘不敢再闹,只晚上常常发噩梦,梦里还在叫着,意姐姐,匀哥哥。醒来枕头一片泪痕,姬老爷心中好不难过。
这天散学回去的路上,他见妹妹一言不发,只一个人急冲冲的往前走,叫她也不答。他快一步跟上,拉住了她,才发现妹妹正无声的流着眼泪。
“你怎么了?”
婉意擦了擦眼泪,还想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没什么,只是觉得娇儿好可怜。”话说完,便忍不住“哇”的哭出声来。
译匀是个男孩子,心思没那么重。虽然每天散学见两个妹妹依依不舍,也只当女孩子心思细腻,情感丰富。
这时候见妹妹如此伤心,还懂事的不愿让人知晓,心中一阵悲恸,回去也不免和母亲说起这些事情。
张夫人心想:姬老爷夫妇肯定不好意思主动提起让婉意过去住的事情,倒有夺人所爱之嫌;加之自己一人在家,丈夫已不在身边,若两个孩子都还不能在身边尽孝,终究不妥。
张家和姬家虽然只隔着一条汾江,但是路程却不短。成年人脚程快,也要半个时辰;小孩子走起来就更久些。
译匀年纪大些还好,婉意年纪小又是女孩子,再懂事也体力差些,常常走到半道要哥哥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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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张夫人亲自前去姬家,无意间就和姬夫人说起此事。
一开始只说儿女年纪尚幼,每日往返,着实辛苦;接着又说起,婉意常常走到半路还要哥哥背着走一截,译匀更加辛苦。
姬夫人一开始还没明白她的意思,以为想让两个孩子再继续回去读书。要是真是如此,娇儿还不知道如何难过。听到后面才听出来她的好意。
姬夫人思忖了一下,才说,“张大嫂,本来这种话,我也不该开口的,实在是太强人所难!只是你提起来,我就带一嘴,你要是觉得可以就行,你要是觉得不好,就当我没说过,可好?”
张夫人只说,“你我姐妹,不必如此客气。”
两人互相客套一番,最后算是把事情定了下来。婉意留宿姬家,两个女孩子能做伴;译匀还是每日来回,也能有人陪在张夫人身边。
自此,婉意便留在姬家生活,只逢年过节或碰上张夫人思女心切,才回去。
姐妹俩同宿同吃,日夜作伴,感情甚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