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山海一面》休唱阳关

6、我去也 普度寺着实

　　普度寺着实是个好地方，和尚说话好听，日常香客之间的谈论还能为李莲花提供八卦。经文典籍虽然枯燥且厚重，可是李莲花又不是和尚，自是不必去读，反而看小和尚们一脸困苦的读经诵文实在有趣。更遑论经文之中还有一些适合向市井民间传达佛理的小故事，这一年来李莲花别的没学会，把话绕着弯子说倒是学明白了，现在他这张嘴歪理一套套的，若是遇上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定是唬的一愣一愣。
　　只有一点不好，在这普度寺里李莲花是吃不上肉的。若说只是佛门禁食，他还能偷偷溜出门外吃两口，可是老和尚给他施针前就有言在先，这梵术金针要连施一年才能见效，在这期间李莲花禁止吃肉、饮酒，情绪上不能大起大落，需要以平稳的心态配合针法将毒彻底锁住。
　　虽然李莲花十分贪图那口肉，但是那么多次行针的疼痛都忍过来了，金针导致的肌肉走向改变都扛过来了，就连拆开婉娩的信后胸口泛起的痛楚都硬是压了下去，若是因为一口肉而前功尽弃直接暴毙当场，他又觉得实在有些不划算。
　　好在这种日子只需过一年。
　　等到无了最后一次施针结束，李莲花恨不得长啸一声。这一年的罪，可比云隐山上练剑的日子难熬多了。云隐山上每一日的劳累都能够感受到自己越来越强，师父虽然总是偷偷溜下山打酒喝却也不会短了师兄弟的吃食。普度寺就不一样了，没有肉不说，所受种种也只不过是保命而已，实在没什么成就感。
　　还好已经结束了。
　　施针结束的当天，李莲花就换了身衣服跑到山下的酒肆买了二两牛肉。待到牛肉入口，李莲花竟是感觉到许久未感受到的满足感！这感觉，大概和十几年前还是乞儿时吃到白馒头一般吧！
　　待到酒足饭饱，李莲花刚要付钱，突然想到自己在和尚庙里住了一年，身上哪儿还有什么钱财。
　　万万没想到，我作为李莲花吃到的第一顿肉竟是没钱的霸王餐。他一边哀叹自己出门还没养成带钱的习惯，一边不死心的摸了摸衣服的各个角落，只看有没有什么稍好些的装饰拿来抵债。却不想装饰没摸到，倒是摸出个钱袋子。
　　李莲花打开一看，里边银钱倒是不多，倒是够付这二两牛肉的钱。一边庆幸自己没多点壶酒，一边忙不迭的喊小二结账。等到银钱结完便一溜烟的跑回普度寺去了。一路上和诸位香客打招呼，别人只道他是无了大师收下的苦命人，会一些疗伤的本事，嘴皮子也灵活，哪知道百川院到现在还张贴的寻人贴中的门主李相夷就是此人。等李莲花回到客房，刚刚打开房门里边的灯就自己亮了。
　　“李施主，此番下山可还满意？”无了和尚端坐在床榻边上，一脸笑意的看着蹑手蹑脚的李莲花。反观李莲花，既然已经被发现，反而大大方方的走进屋子，一屁股坐在无了旁边。
　　“自是开心的。还要多谢大师赠送的银钱。就是如果再够我买壶酒那就更好了。”
　　“施主真是玩笑，此番下山我不阻拦，但是施主还是爱惜些自己的身体才好。”无了听着李莲花的话直摇头，李莲花惊逢大难，现如今这嘴上倒是不饶人啊。
　　“和尚，我现在依然施完金针，心中倒还有一事一直放不下。东海之战前我师兄单孤刀被金鸳盟所害，到现在尸骨还未找到。师父在我下山前叮嘱我们师兄弟相互照应，活着回去。是我不孝，让师兄殒命，但是这尸骨我是一定要找到的，否则我死也不安心。”
　　“李施主这是要向我辞行？”
　　“正有此意。”
　　“那不知李施主下山去准备了多少银钱？准备经营什么营生？”无了对于李莲花辞行这件事倒是并不惊讶，毕竟一年接触下来，李莲花的心思也很难瞒过无了大师，“李施主总不会连出行探寻的银钱也让老衲提供吧？”
　　“额……”李莲花一下子愣在那里。哪怕经历过了险些没钱付牛肉的事情，在李莲花心里也从不把银钱当回事。当乞儿时为的是一口吃的，云隐学艺也用不到银钱，下山游历先是有师父师娘给的钱，后来也有结交江湖豪客惩奸除恶得来的银钱。直到今日变成李莲花，都没有将这多年养成的思维改正过来。
　　没有银钱怎么去寻找师兄？
　　思及此处，李莲花可是犯了难。无了和尚的一句话让他意识到下山路上最大的拦路虎竟是之前从未在意过的钱财！
　　“李施主既然没有准备，那想必天意都不愿让你下山沾染俗世了。不若就在老衲这里住下，好好保养身子，争取多活些年。”
　　“李莲花虽然已经成了李莲花，但是该做的事情定也是要做的。”在下山这件事上，李莲花表现的倒是很坚决。无了和尚见状也不再劝，便留李莲花一人坐在房中冥思苦想。
　　失去了武功的李莲花到底能做些什么赚钱的买卖呢？
　　无了本意是想让李莲花知难而退，万万没想到第二日天刚亮便有小沙弥来报，说是大师的贵客跑到偏院门口支了个药摊，价格不贵不说，闲聊间还把香客说得高兴异常，纷纷去那里排队买药。
　　无了听到这个消息只觉眼前一黑。毕竟李莲花那点医术全都是这一年来自自己的行针间隙中问来的，大概在无聊时还翻了些寺庙中收藏的医书，这种水平还给人行医，莫不是草菅人命？等到无了慌忙穿好鞋子跑到偏院一看，之见药摊边上放这个幡布，上书“小痛可解，心药可求”，来往之间也只不过是给人开几副膏药，并无其他出格之处。
　　无了这才长出一口气，随即又背着手摇着头往回走。本是说用银钱让李莲花安居此处放下心中劳累事，万没想到普度寺鼎盛的香火反倒成了助力。这下怕是再没话来拦着李莲花下山了。
　　不到一月，李莲花便觉得手中银钱够支撑一段时间，于是便差人买了些木材，自己做了一个稍大些的车厢。制作的时候李莲花便想好了，有了这个车厢，再有两匹驽马拉车，就算师兄被金鸳盟藏到天涯海角也足够我踏遍世间来寻找了。
　　无了看着车厢日渐成型，便也知道这次是拦不住李莲花下山了，便只得帮着准备了些食物衣被，免得他真的饿死街头。等到六月，天气渐热，李莲花终于准备妥当了。驽马拉的车不算大，只比一般的马车大上一圈，车厢中大部分是放些杂物衣被等日常生活用品，后边还堆放了些草料，看起来并没有给自己休息留多大的地方。按李莲花的话说，这本也是带着自己去找师兄遗骸的工具罢了，舒适并非他所求。
　　拗不过李莲花的无了最后还是将压制碧茶毒性的运转功法教给了他。
　　“李施主，斯人已逝，不要太过强求。要是想通了，随时回来，老衲扫榻相迎。”
　　“和尚放心，我既然已经是李莲花了，就绝无参与江湖纷争的心，只要找到师兄，我定会回来好好休养的。”
　　说罢，李莲花一催已然套好马车的马匹，直往山下奔去。
　　江湖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