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山下江湖 岁岁重岁岁 ...
-
岁岁重岁岁,花开又一年。云隐山上的少年要出师了。
这些年,李相夷练会了婆娑步,学会了短剑长刀。前两年师父每每让他和师兄比武,每次师兄比完就闷闷不乐,在一次比武过后,李相夷终于想到通过输给师兄来让师兄开心一点的法子。毕竟这些年剑也送了,玩具也给了,看效果并不如人意。
然后就被漆木山当场抓包,不仅自己挨了一顿呲儿,师兄也负气跑了。
唉,每当想起这件事来,就觉得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再然后,师父和师娘吵架,一人带一个比武定输赢。这下想放水都放不了,师父师娘都在旁边盯着呢!也不知道为什么,师父师娘还有师兄都那么在乎比武,一起练剑玩耍不好吗?
不过这几次比武,李相夷也看出来师兄是真的挺想赢的,招式练得又多又杂,还学会了暗器,做好了机关。看着师兄会的越来越多,李相夷倒是觉得挺好,每次比武师兄拿出来什么新东西,自己也能跟着学两招,省得老是练师父教的那点儿。要知道,师父说下山的要求是比试过程中把他的酒葫芦打漏了,提前捅漏的不算。李相夷早就想下山玩儿了,小的时候在山下当乞儿没玩儿过什么,但是山下的好玩儿的那可真多,大风车、糖人、花灯,每一样都很好玩!
得赶快想个办法把师父的酒瓶子戳漏了!
不过师父对于这件事倒不是很开心,每次看见师兄又练了什么新招式,做出什么新暗器,总是脸色变得很难看,回去就吹胡子瞪眼说师娘没教好。
唉,师父和师兄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坐在窗前的桌案边,李相夷一边摇头叹气一边写着记录。这些年师兄不在身边,几个月才能在比武的时候见一次面,所以李相夷就养成了记录的习惯,回头等比武的时候一起说给师兄听。什么今天学会了哪套剑法,昨天铸成了几柄宝剑,都写在上边了。
而今天,就是李相夷决定把师父的酒葫芦戳漏的时间。
李相夷放下手中的毛笔,拿起身旁的少师剑,一撩头发走出门去。
少师是前两天刚铸好的,这两天舞剑都用的它。李相夷炼了这么多年剑,这柄是最好用的,舞剑的时候如臂指使,好像一人一剑心有灵犀一般。今天就是少师的第一战!
来到湖边,漆木山已经晃着酒葫芦坐在树边了,小小的廊桥延伸向水面,就是李相夷今天练剑的所在。之前几天李相夷尝试过偷袭、机关,在师父的酒葫芦面前全部无功而返。考虑过找师兄帮忙做暗器之后,李相夷还是决定相信自己手中的这把少师剑。
剑客不相信剑,还能相信什么?
在岸边摆开架势,李相夷把这些年学过的招式全都打了一遍。从最开始的云腿,到横劈剑招,再到松针、落叶剑法,一招招一式式,从头来过。摒除了旁门左道搞偷袭的心思,李相夷对于手中的少师运用越发纯熟,多年积累一朝爆发,每一剑每一步都显得圆融如意。
手上打着剑法,脚下光影交错,在少师剑的嗡鸣声中李相夷难得分神产生了疑问。
我在练什么剑?
剑招已经如此熟练,但是剑势却还是一段一段。
李相夷想起了第一次和师兄比试时的感觉。松针落叶本是一套剑招,踏云本也该和它们融为一体,剑招有法剑势自然圆融。
我的法是什么?
或者说,我练剑想要做什么?
若是问尚是乞儿的李相夷练剑是为了什么,李相夷会答为了活命吃饭。练好剑就可以抢到更多的食物。
若是问刚上山的李相夷练剑是为了什么,李相夷会答练本事。练好本事之后下山就可以谋求一份有钱的差事。
若是问云隐山的李相夷练剑是为了什么,李相夷会答为了和师兄一同玩闹。师兄喜欢练剑,那李相夷就和他一起练,多一分本事也没什么不好。
若是问几日前的李相夷练剑是为了什么,李相夷会答为了赶快下山。山上的日子已经看够了,他想下山找师兄买糖人,玩风车。
若是问现在湖边练剑的李相夷练剑是为了什么。
食已饱腹,剑已娴熟,师兄就在山下,那我练剑是为了什么?
给师父的酒葫芦戳个洞然后下山游玩吗?下山之后买个糖人再回来?
那之后还要不要练剑?
手中的少师不断撕破空气,嗡鸣声越来越尖利,像是在和主人诉说着什么。
我不想放下手中的剑。
昨日不想,今日不想,明日也不想!
剑刃锋利,剑身平直,剑光凛冽,映日光可照万物,映月光可得清宁,直刺如云隐山峰顶古松,横扫似云隐山山腰晨雾。
剑,是这世间最正直的兵器,剑客不应负剑,也应该是这世间最正直的人。
少师剑的招式还在继续,李相夷的功法已经打了两遍。
劈砍直刺,四面八方,在剑客与剑的配合下像是在湖岸边筑起一座墙。
忽的,之间李相夷自岸边飞身向湖水中飞去,脚尖轻点,踏浪留痕。少师剑的剑尖略过水面,带起层层波浪,更是有几道剑气砸下激起数米高的水柱。
层层水柱遮蔽了李相夷的身影,也遮蔽了漆木山的视线。
待水波平息,李相夷飞身站在漆木山的面前。
“相夷,刚刚的剑招练得不错。”漆木山看到一半时便已经把酒葫芦放下,此时正站在岸边看着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徒弟。
“师父,我想清楚了!”李相夷把手中尚在嗡鸣的少师剑一收,冲着漆木山扬起了大大的笑容。
“想清楚?想清楚什么?”漆木山听得一愣,只觉得自己这个徒弟心思越来越难猜。
“当然是想清楚下山要做什么了!我下山要用剑荡尽武林不平事,让江湖变成一个公正的江湖!”
“小孩子瞎说!自己好好活着师父就满意了,还荡尽武林不平事。怕是为师我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漆木山冷哼一声,转身回树边取酒葫芦,一边走还一边嘟囔,“为师我还没允许你下山呢!”
伸手,将酒葫芦提在手里,一晃。
“嗯?”漆木山连忙把酒葫芦举在眼前,前后左右看了一下,发现酒葫芦的底边上赫然一个大洞。至于里边好不容易得来的美酒,那自然是全流光了。
“李相夷!你小子……”
“师父!这次我可没耍诈,您该让我下山了吧!”
李相夷笑得一脸得意,甩了甩手中的少师剑看向漆木山。
“唉,罢了!”漆木山一摇头,把手中的酒葫芦抛给李相夷,“你小子下山就下山吧,记得把为师的酒葫芦给修好,修好酒葫芦再回来。”
“是,师父!”李相夷笑容满面,一手少师剑,一首酒葫芦,蹦蹦跳跳的往山下跑去。
“唉。”漆木山看着跑走的李相夷,刚想闷一口就,就想起来酒葫芦已经没了,无奈地用手蹭了蹭衣服,“也不知道这小子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管武林不平事,哪有保住自己长命百岁重要啊。”
李相夷自云隐山走,向江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