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星球讨婚》风见水

72、翻案

　　小机器人一语成谶。

　　天笙的住所里，大厅置着积了灰的墙式光屏。
　　她在光脑上戳按几下，便弹出滚动加粗的早间新闻：
　　【水部要员案情曝光：揭秘林岳涛的十宗罪】

　　硕大的标题在下方高亮展示，上方则是发音标准的播音员坐在桌前，身侧是他被警员收押拷走，只留下被清洗的水部府邸的一小段视频，带着令人浮想联翩的意味。

　　“火历258年3月10日，总督府正式对下令逮捕水部要员。此前林岳涛对总督提出的诚案未被采纳一事，也作为他被逮捕的预兆之一……水部府邸将回流至总督府，由专门人员正式提出转让通知……”

　　而这个“转让”是转给谁，则不用多说了。
　　“这个人也是异化体。”
　　时渝说着，指节敲了下谌钦手背，示意他看那个播音员。

　　谌钦望向播音员格外正常的外貌，问：“她看上去没什么问题。现在异化的发展已经变成这样了？”
　　“不至于，”天笙插了一句，“根据我的观察，本人应该还是会变的，只是披了张皮或者被改了外表。”

　　一旦提出这个情况，三人都有些无言。
　　既然连播音员都是异化体，那现在核心区里，还能有几个正常人？现在总督手底下的“十二部要员”，都还是人类吗？
　　再看看那张“转让通知”，谌钦感到一丝荒谬。

　　谌钦：“之前他不是被我杀了？怎么圆过去的？”
　　天笙翻了下历史记录，眼睫微抬：“……说是‘伤重送去抢救，昏迷许久后，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并指控了白银三将的罪行’。当初戚天船被杀，可能也有他在背后推一把的原因。”
　　谌钦猜测道：“他现在是想让我自爆吧。”

　　林岳涛已经变成了异化体——用小机器人的话来说，叫“回锅”。
　　他即使没死，也只是“时渝”的一具提线傀儡，不需要太过关注。

　　然而林岳涛被收押，这事又上了新闻，加之案情曝光，必然有人可能觉得之前他的“指控”是假的。
　　虽然大家都知道谌钦就是“林阔”，但在公众层面上，“林阔”依然是个被执行了死刑的罪犯。
　　如果这时候以受害人的身份站出来，能引发更多的舆论，翻案不过一天的事。

　　天笙的光脑收到了第二封通知邮件。
　　这回她不读了，直接端给两人看。
　　时渝视线飞快掠过上面的文字，毫无诚意地笑道：“总督真是料事如神。”

　　如果不想曝光，也没关系。他作为“家属”，完全可以秘密见自己父亲最后一面。
　　说是“最后一面”，谌钦很明白。
　　林岳涛既然被收押，就不可能再次活着走出总督府了。

　　……无论“时渝”目的为何，揭露这些过去，难道还希望让他被平反吗？

　　林岳涛被收押后，水部被转让的名字，目前还是“谌钦”。
　　加上媒体拍到了他们在港口和林岳涛对峙的照片——不算太清楚，至少对话没泄露出去——两个因素综合在一起，很容易就让人想多。

　　并且，现在水部收押后全线戒严，需要他回去做个交接。
　　邮件的末尾，甚至贴心地附上了对接人员的通讯号。

　　“……”
　　谌钦又不是真的棒槌，怎么可能直接闯进“时渝”的套子里？

　　时渝干脆道：“我去把他杀了。”
　　他说做就做，话音刚落，小机器人已经站起了身。谌钦反射性地扣住了时渝的手腕，把他缓慢地拉回来。

　　时渝的视线落到手腕上，没说话。
　　谌钦抿了下嘴唇：“没事。总督就想把人引进去，不用奖励他。”
　　时渝：“他这么把你耍着玩……”
　　话到了半路，时渝又改了口：“他可能不觉得是在耍你，而是在讨好你。毕竟为你平反、送你府邸，好处都落你头上。”

　　谌钦感觉他语气幽幽的，且从中感受到了一些语言的艺术。
　　他当即表态：“不，没那回事。他真想讨好我，就应该自杀。”

　　谌钦再一回头，捕捉到了天笙混合了复杂、诡异，和带着一点点猎奇的表情。
　　视线一对上，她立刻扳正了脸：“你怎么打算？”
　　谌钦：“……”
　　谌钦：“……不回水部。我打算去见下林岳涛。”

　　虽然谌钦也不是很在意这个便宜父亲，他的死，欢呼的人可能比哀悼的人更多。
　　但“时渝”的收押，其实也是人质的一环。
　　他知道谌钦会去见林岳涛。

　　时渝提醒他：“这可能是他的另一个埋伏。”
　　谌钦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谌钦的旧光脑，在他一番鼓捣下，给他重新清空身份、翻了个新，并与天笙交换了联系方式。
　　当前好友列表里只有她一个，在两人暂别天笙后，谌钦的光脑里弹出一条消息。

　　天笙我才必有用：【你真是超前。】
　　天笙我才必有用：【这要是给以前副将看到了，能被吓死。少将，你真厉害，直接谈了个大的。】
　　谌钦给她发了个句号：【。】

　　天笙从这番聊天的断层里，感受到了一些什么东西。
　　光速又弹出一条：【你们不会还没……】
　　谌钦：【：）怎么不当面问？】
　　天笙滑跪得很快：【我错了。我就是有种我家战斗室多年的无性别机甲突然站起来交|配的震撼……】
　　谌钦：“……”

　　时渝在前面问：“说什么？”
　　谌钦火速把聊天窗口叉了，阖上光脑，自然地答：“没什么，问了几个问题。”

　　两人从天笙的住处离开后，再一次搭乘上公共交通。
　　空游轨道里空落落的，没什么乘客，广播如实地传递着关于水部一早的新闻。

　　谌钦挑了个离它远些的座位。
　　但声音依然能听到一些，洋洋洒洒地讲了要员的十桩罪行。

　　“你知道吗。”谌钦突然道：“我想了三年也没能想明白，什么人能这么轻易地杀掉自己的女儿。”
　　时渝：“谌家不在意这件事？”

　　这话没什么前因后果，但谌钦懂了。
　　小机器人对传记熟又不熟，或许也是想他自己亲口说。

　　谌钦缓缓吐了口气：“在意。但我保护不了她，谌家也做不到。那时的谌家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了，一个踏板一样的势力，是没办法抗衡水部的。而且……”

　　谌钦的话音微顿。
　　林岳涛不是一个一时冲动，就会直接痛下杀手的人。
　　只要他想，管教“林阔”的方式有一千多条，断然不会因为一个“叛逆期”的孩子，就杀了另一个孩子作此威胁。就算谌家不复以往风光，林岳涛直接动手，被触怒的谌家必然也会和他撕个鱼死网破。
　　可他还是下手了。

　　空游轨道前行的速度很快，窗外核心区的光景如同一副模糊的残影。
　　时渝全程一直没说话，只是侧目看看他，像是在等。

　　漫长的一分钟后，谌钦说：“我觉得奇怪，所以后来……查了一下。”

　　当年傅明舟在调查“兵”的痕迹时，也不是非常顺利。
　　他意识到他们的身上残留着一部分物质，这物质属于机密内容，他没有权限去查询任何资料，也没有途径去得到哪怕一点的同类物质。

　　——或许只是夫妻谈心时，简单提了一句。
　　连傅明舟自己也不知道，他们会为了这句话付出什么代价。

　　听完傅明舟的闲谈，谌欣决定帮忙。那时候林阔时常被调去一线，林岳涛也没什么空闲时间，她偶尔会回一下水部，打发时间。
　　因此这次回去，也是以打发时间的理由，让门卫放行的。

　　谌欣就像在和谁捉迷藏似的，在水部的资料室到处翻找。
　　她很聪明，知道这种机密内容，不太可能加密储存在光脑里，被监测的可能性很大。
　　更有可能是所有的电子资料都被销毁，只留了一点实物内容，锁在资料室的最里面。

　　她花了五分钟破解了锁，如愿找到了想看的内容。

　　那天府邸里没有人，谁也没想到林岳涛会提前回来。
　　在谌欣的身后，一个男人的影子笼罩了她。

　　“你在做什么？”林岳涛的声音柔柔的。

　　“……”谌欣手一抖，但没把这些资料弄散。
　　她在一分钟前将照片发给了傅明舟，因此平静地把光脑的数据芯片拆了下来。

　　她长大了，不再恐惧小时候像山一样庞大、巍峨、怎么也跨越不过去的父亲。

　　“没做什么。”
　　谌欣极力按捺语气里的一点儿颤抖，转回身，把它递给林岳涛，问：“我在找星校要用的一些资料。是这个吗？”

　　上面的内容，对于外行来说，确实有可能看不明白。
　　林岳涛瞥视了一眼，笑道：“不是，走错地方了。是什么方面的资料？”
　　“历史。”
　　“历史在一层深处，”林岳涛说，“我叫人接你过去。”

　　谌欣点点头，镇定地起身，顺势将芯片拢进手心。
　　在她即将踏出门口的那一瞬间，林岳涛在身后道：“对了。光脑拆了放在门口，资料库里不能带光脑。”

　　……

　　“我当时不知道。小欣没和林岳涛正面对过，不清楚他的做事方式。林岳涛没有当场杀了她，不是因为他没有证据，而是因为不能在这间资料室留下杀过人的痕迹。”

　　谌钦的额头贴着时渝的肩，声音很淡：“那时候我已经在规划分家了，北天极对私宅规定很严，即使是要员也没办法动她……但还是迟了一步。”

　　收押林岳涛的地方，位于核心区中心阶段。
　　伴随着谈话的结束，空游轨道坠落在庞大的坪地，将带着森冷气息的钢铁城市尽收眼底。

　　在出入口，谌钦找到天笙转发的邮件。
　　在时渝的注视下，拨出了那个通讯号。

　　“棒槌打算物尽其用。”谌钦带着点笑意，朝他说，“你和我一起去，可以吗？”

　　虽然笑着的表情会显得很活泼、很俏皮。
　　但谌钦感觉，他这么做起来起来大概有一点僵。
　　……不那么发自内心。

　　因为时渝什么也没说，稍稍顺了一下他的脊背。又伸出一根手指，把他上扬的嘴角压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