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星球讨婚》风见水

69、梦见

　　谌钦朦胧间，做了个梦。

　　脑海中嗡鸣作响，犹如一团杂乱的黑线，分也分不清思绪。
　　他一会儿是“林阔”，一会儿是“谌钦”。一会儿站在陆琛面前，被他揪着衣领控诉；稍后又转而被总督笑着说“你早就想死了吧”。

　　又很快的，变成他握着一个人的手。
　　那人的手指比他长一点，坚硬有力地握着自己的。
　　谌钦想聚焦看看他的脸，但怎么也看不清楚，只能做一些简单的沟通。

　　谌钦问他：“我是不是厥了。”
　　那人道：“……嗯。”
　　谌钦听了很无奈：“我擅长打架，但不擅长心理战啊，掀不过他。要不下次换人和他用嘴斗殴吧。”
　　谌钦想起自己是怎么遇上“时渝”的，又问：“我刚刚是不是很不冷静？”
　　那人：“嗯。”
　　反正是做梦，谌钦顺势道：“下次找个棒槌把我敲晕就行。我还没……”
　　……还没什么来着？他话音卡了一卡，没想起来。

　　谌钦感觉他的嘴唇被对方的手覆住了。
　　他的动作很轻柔，好像不太想他这么说话。
　　那人不“嗯”了，声音很沉很轻：“我的错。没有下次了。”

　　谌钦感到迷惑。
　　虽然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他隐约记得他们应该不是这个相处模式。

　　谌钦咬了下他的掌心，让对方放手。在那人仿佛被火撩到一般撤离的同时，他眼尖地发现食指上还有圈齿痕。
　　不知道谁干的，被蹂|躏得厉害，但没出血，只留了道深深的印子。
　　他把那只手捉回来，顺着齿痕摸了一圈：“你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吗？你不应该阴阳怪气地说‘没关系，少将，你就是个棒槌’吗？”

　　那人：“……”
　　两人处于虚空之间，谌钦和他挨在一起，试图小鸟依人一下，然后发现自己鸟不起来，干脆躺直了一点。
　　对方好像拿了一大团东西过来，试图盖住他的脸：“别讲话了，睡觉。”
　　谌钦头疼道：“睡不着。”

　　那人翻身过来，微凉的指尖按着他的额头。
　　恰好的力道，令谌钦紧蹙的眉心也被一点点按开。虽然现在还是看不清面容，但谌钦猜，他的表情应该很柔和。
　　谌钦觉得这应该是一个比较适合谈话的时机。
　　他问：“你是不是想……”

　　后半句话很小声，但对方应该是听到了。
　　没人说话，连动作都停滞了。谌钦把玩着他的手指，有点烫。
　　对方问：“……如果是呢？”

　　比上次问的时候诚实一点。
　　谌钦想了想。
　　他心一直很大，毕竟如果心太小，可能早就自杀了。北天极覆灭后，他也没什么留下的东西，也没有一个往前走的念想。
　　如果没有后面一段意外却精彩的经历，可能真的会——
　　“问题不大，我还能克扣你吗。”谌钦和他手指交叠，然后道，“我得准备一下。”

　　他起身，对方也跟着迷惑起来，在身后问：“做什么？”
　　谌钦：“准备啊。”
　　“……准备什么？”
　　谌钦感觉他头一回变傻了，好笑道：“准备睡你啊。”

　　“……”
　　谌钦手腕被拉回去，然后被那一大团柔软的东西裹起来，拍了拍，哄睡一样。
　　对方道：“睡你的吧。”
　　——虽然谌钦觉得，他想说的应该是“去你的吧”。

　　找回一点惯常的相处模式，谌钦满意地点点头。
　　少将一向屡败屡战，他决定继续尝试小鸟依人一下，额头往对方怀里贴了贴。

　　咚。

　　谌钦感觉自己砸到一堵墙上，有点疼，“嘶”地喊了声，睁开双眼。
　　四下静寂，唯有新风输送口传来一阵暖意，在偌大的室内“嗡嗡”地响着，带着安抚性的白噪音意味。
　　脑袋下的枕头则十分硌人，还给他裹了一圈厚重的棉被，被捂着出了层薄汗。
　　而柔软的布料上，还搭着一个人的手。

　　谌钦捂着被撞上的地方怔了半秒，总算回魂了。

　　窗外是潮水声和核心区自带的机械风光，小机器人和他躺在一张床上，一臂被他垫着，另一臂则搭在他的身上。
　　他这一撞，时渝也清醒过来，伸手往他额头贴了下。凉的。

　　谌钦：“……”
　　时渝：“你撞我做什么。痛吗？”
　　谌钦：“……”
　　时渝：“……不会傻了吧。”

　　谌钦醒了，且没傻。
　　他往旁边一滚，一个翻身鲤鱼打挺坐起，先上上下下环视了房间一圈儿，感觉像断片一样：“这哪？”
　　时渝声音懒散：“闻天笙的住处。我们在客房里。”

　　谌钦手指抓了下被褥。
　　在他昏厥前仅有的印象里，他一刀断了“时渝”的喉，却发现了一个令人惊讶的秘密。
　　再之后记忆就全混乱了，如若过去的一些恐怖回忆的闪回，惹得意识也十分不清晰。
　　唇瓣传来微微刺痛的感觉。谌钦抬手一摸，发现破了皮，舌头也被咬出了破口。

　　“王都绝大部分技术都是建立在意识上，”时渝解释道，“你中了星质，反应很厉害。我下来的时候，他已经逃了。只能先把你的意识拉出来，再联系闻天笙。”

　　谌钦：“……钱玥呢？”
　　时渝：“没死，在外面。我把她颈环拆了。”

　　时渝从床头捞回光脑，朝上点了几下，又将光屏翻了个面。
　　上面赫然写着一则公告：【天玑赌场临时闭场通知】。

　　断片的事件得到了解释，谌钦吁了口气，总算感觉肩头放松了一点儿。
　　时渝：“闻天笙说你醒了就喊她。你感觉怎么样？”
　　谌钦想了下：“没事，喊吧。我和那家伙打了起来，但没受伤，现在也好多了。”

　　谌钦的外套被脱了下来，搭在对面的椅背上。
　　他下床去拿，顺便开了瓶水，听到时渝在后面问：“你中星质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在那种剧烈的冲击下，他只零星地想起了一些片段。谌钦说：“印象不太清了……怎么了？反应很大吗？”
　　时渝道：“你一直想自刎。”

　　“……”谌钦道，“总督这混账。”

　　当初一剑斩杀“兵王”后，他的状态其实非常糟糕。
　　一方面是受制于林岳涛，连亲人被害死都没办法赶上葬礼；另一方面是真正杀死了一个熟人后，对方死去的脸在梦魇中徘徊不走。
　　所以，“时渝”和他说的话，放在曾经的谌钦身上，也没什么错。

　　觉察到小机器人的视线，谌钦简短地答：“应该是一些过去的事。没事的，现在比起自杀，我更想把他砍了。”
　　时渝：“哦。”
　　听上去不是很相信。

　　谌钦倏地想起梦里的事，又掉回半张脸看小机器人。当时死活看不清脸，现在倒是能把外表和身形的印象都结合在一起。
　　那诡异的对话也不知道是谌钦梦的，还是真有发生过。

　　见他神情不佳，谌钦试探地问：“我昏迷的时候，没乱说话吧？”
　　时渝：“什么？”
　　谌钦掐头去尾，选了最不重要的一句：“我好像让你喊我棒槌。你记得吗？”
　　时渝：“……”

　　眼看着时渝的眼神就要变成“你真的傻了吗”，谌钦也发现了，这么问确实挺毛病的。
　　他心虚而谨慎地退后一步，作势握住门把手：“当我没说，我先出去一下。洗手间在哪？”
　　时渝：“出门右转就行。”

　　谌钦应了句，门把检测到客人的掌纹，顺利地放了行。
　　门扉再度关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时渝沉默地望了门口一会儿，才摊开紧闭的掌心。

　　掌心虎口处印着一圈牙印。
　　“……”
　　时渝盯着那圈痕迹——不久前食指还留下了咬痕，不知道是笑给谁听地道，“牙口还挺利。”

　　谌钦刚把自己收拾完，就碰上了闻天笙。
　　天笙：“醒了？感觉怎么样？”
　　谌钦点点头，表示自己没什么大事。
　　她立刻如蒙大赦一般拐过谌钦：“那就好。那个小胡到底是个什么棒槌，我受不了了，既然你没事，你去治治他。”
　　“你收留他，他这么没礼貌？”
　　谌钦对小胡也没什么清晰的印象，仅在新府王都里见过一次。他作为“时渝”的随从，关系不错、态度亲和，怎么也不像欠打的样子。

　　天笙：“也不算吧。怎么说呢……”

　　天笙替他喊了时渝，又领他穿过一道回廊。她在核心区的住处换了地，但面积依然十分宽敞。
　　回廊错落分布着十间客房，天笙用虹膜刷开了一间。两人一进去就看到小胡坐在地上，身边围了三个天玑限定机器人，只有成人手臂高度。
　　四人各坐一个软垫，无形的气氛僵持着。小胡一看到房间进人了，立刻站起来：“不好意思，下次再选，我有急事！”

　　最靠近他的机器人是一个银发双马尾少女，闻言脸都气红了，绿眼睛泛起一层水光，尖耳朵一抖一抖的：“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是啊，总是吊着我们，什么意思啊？你到底喜欢谁！”
　　小胡表情为难：“我……我也没办法，我……”
　　天笙在旁边凉凉地浇了一桶油：“你可以说‘我全都要’的。”

　　“不行！”小胡神色凝重地起身，“王都人一生一世一双人，殿下都没有这样，我也不可以花心！我、我……”
　　谌钦：“……”
　　随后跟进来的时渝：“……”
　　天笙面无表情：“王都的人普遍只在乎自己看得进眼的东西，这人最看得进眼的东西是二维生物，三天倒欠十二万，被赌场追着到处跑。要不是看他有用，我早把他轰出去了。”

　　小胡这一起身，和机器人就拉开了巨大的身高差。
　　三名少女委屈极了，下一秒就要落下眼泪来。

　　对付身背软肋的人，白银三将很有经验。
　　谌钦大步流星向前，蹲身平视她们。
　　在机器人们几乎带着气音的哽咽里，给了小胡一记重锤：“他希望你们四个人一起。”
　　小胡：“啊！！我没有！！你谁啊！！”

　　剧情还在继续，尖耳少女们擦了下眼泪，破涕为笑道：“早说嘛。如果是小胡的话，这样也没有关系……”
　　然后一路快马加鞭到四人幸终的结尾，谌钦在小胡惨白的脸色和崩溃的叫喊里，握起了他的控制器。
　　谌钦：“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我就把你存档删了。”
　　“住手啊！”
　　小胡扑去抢控制器，谌钦躲得飞快，一时间两人都只有残影。打了三分钟，他才看到两人身后的时渝，表情一变，拘谨地停下了动作。

　　“……”
　　“你是……”
　　时渝问：“听说你找我？”

　　谈起这件事，小胡又换了一副表情。他将三个机器人的开关一一熄灭，像是不知道怎么称呼，停了片刻才说：“是的，你是殿下的分身。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